静水深音 第5章

作者:夜弦辰歌 标签: 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近代现代

景泽说:“哥给你画了你看就成了呗,哪那么多意见。对了,你在家叫爸妈还是叫爹娘?”

曲静深:“爹娘。”他从来没有嫌弃过这个称呼,只是他现在连叫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心想着明儿打工的事,然后在心里默算到年底能挣多少钱,还有今年要不要回家,明年大三了,专科的最后一年了,以后怎么办?

景泽问:“你们那治安真的基本上靠狗?”

曲静深:“那是十几年前的农村,现在好许多了。我家种着枣树,石榴树,还有葡萄,比你们城里要好。”

景泽打了个哈欠:“来,坐哥怀里,你毕业打算回去吗?”

曲静深:“再说吧…”

景泽见他没有一点要挪过来的意思,主动挪过去。“像你这样的哑巴,回去也没前途,娶不到老婆的。”

曲静深把笔轻轻放下,这句话像无数根绣花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他伸出手托住下巴,脸上满是笑容,竟然还对着景泽笑了笑。是的,我是个哑巴,即便我心里再难过,也永远改变不了这个现实。

景泽本来就神经粗,别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连半点要收敛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以前有小东西说小爷我说话能气死人,这不你还挺开心的嘛。跟哥混,哥以后天天逗你开心,那果兔子不错吧,还露着唧唧。”

曲静深瞅了一眼本子上的Q版漫画,画的真的很搞笑很治愈。虽然他也能开心的笑出来,但总觉得心中少了些什么,但他又说不清是什么。

景泽提议:“我们去睡觉吧,跟那天晚上一样。你身寸的可真多,还哭了,啧啧真想让人狠狠的欺负你~”

曲静深闭着眼睛休息,景泽自言自语:“哑巴兔子,你接过吻吗?还是处男么?”

曲静深在心里默默想:俺们农村的规矩,不定亲不许乱亲热。总归是成年的健康男人,被他一提,心里不免幻想一下从电视中看到的接吻场面。

结果还没入戏呢,嘴就被一张热乎乎的嘴亲上。景泽搂着兔脖子,遂又骑到兔子身上,舌头纠缠着他的。曲静深挣扎几下没挣开,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又太强势,根本一点也不甜,甚至酸酸的。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人靠的这么近。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近到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景泽对自己的接吻功夫很满意,他坏笑着问:“都说兔子急了咬人,你怎么不咬我呢?”

曲静深气息凌乱,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唇,结果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景泽抱着胳膊得意地笑:“既然你不咬我,那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其实,曲静深知道这回事,同性恋嘛,在他们农村叫二椅子,只能捅后面,据说会得艾滋病。兔子第一回学会打人,他趁景爷得意的时候,一脚把他蹬下了沙发,二椅子的屁、股肯定被摔疼了。除了屁、股疼之外,二椅子的头上还多了个包。

曲静深想笑又不太敢笑的表情,弄的景泽心里很痒,就跟猫挠毛线球似的,故意朝前推推,然后又逮回来。二椅子穿的裤子太紧太骚包,于是景爷二十多岁的时候返老还童,破天荒的穿了条开档裤。

第8章 雪兔子

景泽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朝曲静深竖中指:“小哑巴,咱这仇算结下了!让小爷想想,该怎么对付你才够恶毒~”

曲静深脸有点红,那淡淡的笑容还未隐去,他拿过本子写了俩字“活该”,然后又把这俩字描粗,举着本子让景泽看。虽然这种游戏看起来有些天真,但他还是第一次玩。他说不出此时此刻的心理感受,就像以前被孤立的小孩,突然成为了孩子王,暂时忘记了从前被孤立时的难过。

景泽瞄了眼自己的开档裤,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发:“非礼勿视!”然后跟个大尾巴狼似的,大摇大摆地进房间换衣服了。

卧室的门一关,曲静深立马收起自己的宝贝本子,开门走人。

乍从空调温度较高的房间出来,曲静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把棉袄衣领竖了起来,戴上帽子。可是坑爹的,刚买的新衣服不知啥时候被那小少爷用烟头烫了个洞。这下可把曲静深心疼坏了,他拿手指戳戳,心想改天去绣个东西补上吧。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来小雪花,现在刚过六点钟,大街上稀落落地站着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曲静深哈了口气,把手缩到袖子里,小跑着朝自己学校走去。

他口袋里揣着从景泽家里拿的二百块钱,心想如果多出来了,啥时候碰到他再给他吧。学校里下周期末考试,看来这几天又要熬夜看书了。

今天白天不算太忙,他把自己准备的小卡片带在身上,当别人问他外卖多少钱时,他会拿出卡片给人看。有的人会朝他笑笑表示理解,有的人则淡漠地接过外卖,付了钱嘭地关上门。

刚开始的时候,曲静深还会有些不舒服,但是后来他想通了,我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他下午下班的时间晚,等吃过饭,自习室已经没有空位了。他只能往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店学通宵,但是在里面坐着多少都要买些东西的,他总是买最便宜的,自己带杯白开水。等天亮了回宿舍睡会,然后中午又要去送外卖。

日子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转眼考试周过去,他考的还算理想。同宿舍的舍友都在聊下学期实习的问题,他也插不下话。他在心里计划:如果下学期课少了的话,就出去租房子,这样能更方便些。他把自己身上的钱算了算,看来今年是不能回去了,只能跟家里的婶子写信,装封的时候又用信纸裹了二百块钱。

临近年关,房屋出租的流动性很大,他没花多大劲就找到一间学校附近的出租房。一室一厅外加厨房洗手间,虽然有些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太好了。至少不像农村家里的房子,晚上睡着睡着屋顶上就会掉小泥块。有时赶巧了掉到脸上,第二天就跟大花猫似的。

从宿舍搬出来的时候,舍友只是走过场似的说了些面子话,东西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搬出来的。他没有装衣服的箱子,用的是农村常用的包袱,东西本来就不多,来回两趟就搞定了。

晚上铺床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这几年的家当,看看学校里分的铁皮暖瓶,心想是不是该去给自己买点东西了。他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算了算,只有不到一百块钱能自由使用。他把剩下的钱拿布包好,压在了褥子下面。

第二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打扫房间,晚饭就啃了包方便面。他下楼丢垃圾的时候,听楼下的大妈说超市年底搞活动,心想着去买点厨具,以后自己做着吃也省钱。

前些天下的雪还没化干净,这两天又来了股寒流,从前天开始又飘起来雪花。他步行走到附近的超市,今天超市的人特别多,他随着人流走走看看。除了跟同学来过一次,这大概是他第二次进来。

他到卖厨具的地方逛了逛,挑了个最便宜的锅,又买了俩碗俩盘子。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买一个就够了,但两个略显吉利点。他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然后去排队等着付钱结账。

……

其实,景泽打老远就看见他了。自从上次开档裤事件之后他俩没再见面,本来景泽也没把他搁心上,改明儿有了新玩伴就把他抛十万八千里之外了。一个哑巴,长的只能算得上清秀,排解下寂寞是可以的,可是再深一步,就没有充分必要的条件了。

排队的人太多,有人不小心用推车撞到了曲静深,他一下没站稳,手里的锅嘭一声掉在地上打着旋儿,许多人的目光被响声吸引过来,曲静深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蹲下来捡东西。

那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表情,让景泽皱了下眉头。他身边的小帅哥问:“哥,怎么了,碰到熟人了?”

景泽下巴往曲静深方向抬了下:“喏,你觉得他帅还是你帅?”

“哥,你说谁帅就是谁帅,那边儿人排的少,要不过去你们说句话?”

景泽跟摸宠物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哟,真懂事,哥今晚巧克力没白给你买。”

曲静深还没站起来,就看到一双大脚站在自己跟前。他下意识地抬头瞧了瞧,景泽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进入视线。景泽假装惊讶:“咦,这不是兔子么,买这么重的东西,不知道推个车子么,小傻瓜哟。”

曲静深笑了笑,看到他身边站着个大学生似的男生,心里就知道他俩啥关系了。正好此时队也快排到他了,他忙起身,把自己的东西放柜台上。

景泽跟在后面,把购物车里几盒巧克力放那儿,臭屁地显摆自己刚买的钱包。咦?怎么没带现金…他伸手指戳戳兔子:“喂,我没带钱,先借你的。”他身边的小帅哥摸了摸口袋,又把手放下了。

曲静深没吱声,默默地把那几块巧克力往自己东西那边推了推。等到他付钱的时候,收银台的小姐笑着说:“总共一百五十三,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曲静深惊讶地看着她,他自己的东西拿的时候就算好了,不到八十块钱,这几块破巧克力竟然七十多块?!他有点尴尬地拿着手里的一百块钱,脸很红。

景泽坏心眼地偷着乐,把那几块巧克力拿开。曲静深红着脸付了钱,找回的零钱却被景泽一把夺走,他随手拿了块巧克力,柜台小姐说:“买一块整好。”

景泽朝身后的小帅哥耸肩:“哥力不从心,你还是找别的哥们吧~下回见哦,哥先走一步~”那小帅哥没啥表情,心里纳闷:不都说这小少爷挺阔气的,怎么连个巧克力都买不起?切,没钱学人钓啥凯子啊!

曲静深提着东西从超市出去,外面地上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雪。景泽在后面先是吹口哨,又是装模作样地哼歌,曲静深一点也不配合,连头都没甩一下。

景泽说:“喂…”

曲静深咯吱咯吱地踩着雪,他脚尖都快冻掉了,手更是冻的发麻,耳朵和脸都是红的。

景泽快走几步赶上他:“喂,兔子,小爷刚叫你没听见?兔子耳朵白长这么长了?”景泽仗着曲静深腾不出手来,他使劲拧了一把兔子耳朵,得意地笑。

景泽说:“兔子,哥老远就看见你了,不知为啥可想欺负你了!哎呀,你别踹…”

曲静深抓狂,差点没拿铁锅盖他头上。以前从没有人主动接近过他,敢情天怜可见,这货是还债来的?曲静深把干脆把锅往地上一撂,不走了。

景泽拆开手里的巧克力,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吐在地上。

曲静深:“……”

景泽拿着巧克力往兔子嘴边送:“来,兔子,哥喂你吃胡萝卜~可好吃了,可甜了~~”

曲静深又好气又好笑,他没有吃,巧克力屑落在嘴角,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点苦,又有点甜,原来这就是巧克力。

景泽一手扯着一个兔子耳朵:“来,跟哥说,哥是不是万人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曲静深伸出拇指朝地面指了指,然后指了指景泽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摇摇手。

景泽:“你爱我爱的心都没了?兔子,不用这样,哥知道很多人爱哥,可是哥不是随便的人!”

曲静深心思:这是哪儿养出来的奇葩?果真是不食人间疾苦的少爷。

景泽伸手勾住曲静深的肩膀说:“你说哥咋就这么爱欺负你呢,你就是只农村土兔子,穿的土不啦叽的,脸冻的猴屁、股似的…”

曲静深扛起锅走人,景泽的车还停在附近,可就是懒得去开。

景泽就这样一路跟到曲静深刚租的房子楼下,不知谁家顽皮的小孩在那堆了个雪人,圆滚滚的脑袋,大大的团子肚,两个干树叉支在一边当胳膊。景泽摸着下巴打量一会,夺过曲静深手里的锅,扣到雪人头上,又在雪人肚子上插了个树枝,并题字:露着唧唧的将军兔。

曲静深:“……”

景泽说:“兔子,哥第一次这么浪漫,来,亲个嘴应应景。别拿锅…”

第9章 小霸王

曲静深抱着锅上楼,不搭理景泽。景泽蹭蹭地跟他屁、股后面,曲静深回头瞧了他一眼,他爽利的头发上粘着几片细碎的雪花。他今天穿的休闲服,活脱脱的一个大男孩。

曲静深心思,如果他比自己小几岁,干脆认他当弟弟算了。他想着想着又在心里哂笑一下,这样的少爷哪是他能高攀的起的?

曲静深把东西放下,取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门锁。景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等看清空荡荡的房间后又呆立在当场。他跟个委屈的小孩似的,扭头看曲静深:“兔子,这就是你的窝啊,怎么跟要饭的似的?啧,这铁皮暖瓶我打六岁就没见过了,还有这这这…”景泽指指地上的洗脸盆:“你看都掉漆了,明儿丢了去~你的床呢,小爷最关心这个…”

景泽自言自语地推开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随即大呼小叫:“这怎么睡!褥子还没床宽呢!

…”那床单薄的褥子安静地躺在床上,因为这些天天气潮,已经有发霉的迹象了。

曲静深拿报纸把厨房里破了个格的窗子糊上,景泽忙上去扶住他的腰:“兔子,小心点啊,别掉下去了!”曲静深看看自己踩着的灶台,安安稳稳的,在心里抽了一下,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掉下去。

厨房里还有上个租户留下的炉子,有几个煤球孤零零地堆在墙脚,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曲静深把打扫出来的废纸全部抱到厨房里,转身拿笔划啦了几个字:“有打火机没,借我用用。谢谢^_^”

景泽拿出刚才没吃完的巧克力啃了一口,自在地嚼巴嚼巴说:“求我啊…”

曲静深没理他,扭头下楼,景泽打厨房里窗户里往外瞧。不一会,那瘦弱的背影出现在视线内。

曲静深弓着腰从远处的杂货堆里抱了几根细碎的木头。雪下的越来越大,那个剪影看在景泽眼里,过了好久他才找到形容词:对,就是淳朴。土里土气的,没有一点城市人的洋气。景爷终于为自己为啥要接近一个土包子找到了理由。

曲静深开门进来,在门口跺了跺脚,把沾到鞋上的雪花振下去。他的手刚才不小心被挂了个细长的口子,上面沾着隐约的血丝。景泽吊儿郎当地把打火机丢给他:“喏,为了报答哥,今晚请哥吃饭~”

曲静深接过打火机,钻进窄小的厨房。他蹲在地上开始烧报纸,然后把点着的报纸放到炉子里,往里填木头。如此循环往复十几次,煤球终于点着了,他拍拍手上的灰,把在超市买的东西摆到厨房里。

景泽站在他身边嘴巴不停地说话,中听的,曲静深不是笑笑就点点头。不中听的,曲静深就装聋子。

景泽说:“兔子,你小时候玩过小霸王吗?”

曲静深这次回头回的极快,景泽继续献宝:“有超级玛丽,忍者神龟,魂斗罗,90坦克…哥玩的可好了,是通关猛将呢!”

曲静深也是知道这回事的,他七岁的时候,村里张二蛋他爸在外面赚了钱,从城里买了台回来。张二蛋说玩一小时二毛线,村里的孩子都围着他转。可当他拿着两毛钱去了,张二蛋说:“不给小哑巴玩,玩坏了你赔不起。”他只能站在角落里瞅,心想着等长大赚钱了也一定要买一台。可真等他长大了,现在又不兴那个了,城里人开始玩电脑了。

曲静深想到这里笑了笑。景泽手上不知从哪蹭的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捏了捏曲静深的脸:“兔子,你说你咋就是个哑巴呢?”

曲静深在锅里添了水,开始淘米。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根本不搭理景泽。过一会景泽的手机响了,景泽站在门口接电话:“喂,妈,不回了,跟老头子说,甭惦记了,找一个姑娘我给他弄黄一个…行行行,妈,挂了~~”

景泽故意可怜兮兮地去搂曲静深的腰,他把脑袋搁曲静深肩膀上:“兔子,我爸又让我去相亲,可我喜欢的是男人…娘们麻烦死了,又爱哭~”

曲静深不受干扰,景泽一看没人搭理他,就蹲在炉子跟前把手贴锅上取暖。曲静深忙完,到客厅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拿出本子记账。景泽蹲旁边看,大惊小怪:“一毛钱的账你怎么还记上呢?!你们农村人都小气吧啦的么?”

曲静深淡定地写下三个字:“过日子。”他扭头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的全是零钱。他把钱塞景泽手里,在本子上写:“上次外卖的钱,总共一百三十七块两毛,找你六十二块八毛,我身上没零钱了,先给你六十二块五,那三毛以后再给你。”

景泽嘴角抽搐,钱还没拿稳呢,曲静深又从他手里抽出来一块钱:“今晚你在这吃饭,算你一块钱。”

景泽:“……”

曲静深又写:“那块巧克力的钱,我出三分之一吧,算我请你吃的。”

景泽把手里的钱丢矮桌上,伸手呼噜曲静深的头发:“兔子,哥真是小看你了,得,这些全给你,哥以后不定期来蹭饭,成不?”

曲静深想了想,如果他拒绝,对方肯定觉得他小气。再说,他们也算朋友了吧,对朋友还是大方点好。于是,曲静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