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圈养了全天庭 第71章

作者:扶苏与柳叶 标签: 爽文 甜文 近代现代

唐元身体猛地一僵,忙回头笑道:“杨姐这是怎么说的,楚辞这就是在和他弟弟打电话呢。小朋友有点缠人,好多天没见他了,所以还需要他哄......”

杨柳原本也不过是顺口一问,听到唐元回答了,就重新坐回到原处。只是口中语气听着仍有些遗憾:“哎呦,我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可以听呢,这倒是无趣了。”

她在圈中最爱听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八卦逸闻。好在她嘴守得严,就算得了惊天大料也只会一个人躲起来乐陶陶地独自品,从不向狗仔泄露,只是当唐元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求知欲的丹凤眼时,仍然不由得心内忐忑。

尤其是在他还装了这样一个天大秘密的情况下。

他倒是有些庆幸秦陆有着一个弟弟的身份做幌子了,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些端倪,也可以拿出来做做借口;否则,这恐怕就不是楚辞身败名裂能解决得了的事儿了。

杨柳在剧中饰演的是一颦一笑里都满是风情的交际花。她描了微勾的眼线,漫不经心地叼着烟吐出袅袅烟圈来,一身艳色的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姿,当真当得起尤物二字。

就在主角带着他的兄弟小心翼翼地在街头东躲西藏之时,她却坐在马车里,用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挑起了车帘。那手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让樊忠陡然觉得,那是他未曾娶进家的姑娘的鲜血染成的;她身畔坐着的,是出了名卖国求荣的大汉奸。而她的头就靠在那汉奸身上,柔柔地、如水蛇般攀附着撒着娇,求着对方与她买些什么。

会有什么交集呢?分明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是在无意中扫过来的眼波中,他却从这个原本应当虚荣而无情的女人眼里看到了些别的什么——

那是一抹没来得及藏好的悲哀。

那时樊忠看不懂,之后他也一直不曾看懂。他眼中的世界唯有黑白二色,除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便只剩下了那群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禽兽,所以他只是不自觉将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只红色绣鞋上摸了摸,便再也没有多想。

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除了纯粹的黑与白之外,还有更多的灰色地段存在——无数人在这一段之中苦苦为着同样的信念挣扎着,他们是被黑白两色同样厌恶和唾弃的,他们看不见光明,他们的心也不允许他们溶于黑暗。

他们是这个时代里,背负着最多东西的一群人。他们强颜欢笑,终生将自己当做是舞台上妆了彩面的戏子,拼了一条命来演出这一场血淋漓的戏。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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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这样的剧情,其实对于所有人的心灵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折磨。灾难、恐惧、信念......这些很难用三言两语描绘而出的情感,在此刻都猛地如翻卷的大浪般兜头泼下来。在最开始姑娘死去的那一段,连平日里最看得开的杨柳也不得不找了个地方,狠狠地大哭了一大场;哭完之后,眼泪一抹,重新上了妆,又走上了片场。

卞明对每一个镜头的要求都十分严苛,演员的走位或是情绪出现了一点点偏差,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喊停重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剧组的进度其实算不上快,接连拍了三个月,才拍到了最重要的一段情节。

樊忠已经被折磨了整整五十八天。

他的手与脚都被牢牢拷在墙上,腿上甚至被挖去了皮肉,露出了一大片嶙峋的白骨;身旁的火熊熊地燃着,腐烂的肉与血交相混合的腥气,令人只是凑近便想要作呕。

他的意识已经接近昏迷,甚至连喘息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胸膛仍残留着些微的起伏。可尽管如此,当他听见笃笃笃敲击在地上的脚步声时,他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军靴,再往上,是洁白的手套和来人漂亮的不可思议的侧脸。他站定在樊忠面前,不声不响整理着手套的边缘,像是正在擦拭刀具的刽子手。

“你......”樊忠咬着牙,眼神里又重新簇簇燃起了恨意来,“你这个狗-娘养的!”

他几乎是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肮脏咒骂的话通通倾倒在了眼前这人身上,可疯子却仍然是丝毫不动的,甚至优哉游哉拿起了一边的烙铁,重新放置在了烧的通红的火盆之中。

樊忠忽然间想起来了,之前折磨他的士兵曾经说过,这个人不懂中文。无论他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刺激,疯子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反应。

自己的声音在他听来,和即将上屠宰场的牲畜发出的悲鸣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尽管如此,胸腔内的怒火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大吼大叫——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终于再也忍不住,费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将手腕上的镣铐都摇晃的呼啦啦作响。

“有本事你看着我啊!”他扬起头大笑起来,语气里都是再也掩不住的疯狂,“你看着我,有本事用你的眼睛看看我啊?总是低着头,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面前的人忽然间浑身一颤,随即慢慢抬起了眼睛,看向他。

这是樊忠第一次看见他的正脸。

面前的青年白皙而清秀,面容好看的甚至令人忍不住失神,连村里最俊的姑娘也不能比上这人分毫;可他一眼看见的,却是那双眼睛。

那是他这辈子看见过的,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一双眼睛。

他在浑身颤抖之后,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些什么,连嘴唇都开始战栗:“你......你听得懂?”

这个魔鬼,对他说出的话做出了反应!

他的心头都猛地提了起来,几乎是失声喊道:“你是中国人!”

可是这次,疯子再没有一点反应了。他只是紧紧地抿着唇,随即慢慢勾起一个丧心病狂的笑来,将已经烧的冒烟的烙铁,毫不留情地印上了他的胸膛。

他是汉奸。

这个想法日渐一日在心中清晰起来,在无数次晕眩又醒来的间隙,樊忠一点点拼凑和还原了与这位疯子少佐见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最终恨不得扑上前将对方撕成破碎不堪的血肉。

他是汉奸!

他明明是中国人,却要反过来,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折磨自己的同胞!

这样的恨意比对那群禽兽的来的更加猛烈,樊忠甚至打定了主意要去折磨对方。怎么折磨?他不过是阶下囚,没有别的方式,他不知晓对方究竟还有多少残存的人性或良心,便干脆在每一次疯子前来时,旁若无人地讲起他和他的姑娘的故事。

那个攒着过年的红布预备着做嫁衣的姑娘,说会与那双精致的绣鞋一同嫁与他的姑娘,那个笑起来眼睛忽闪忽闪,睫毛浓密而纤长的姑娘......

他一点点地讲,疯子就默不作声地听。可尽管如此,残忍的酷刑也从未有一日停下过。樊忠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忍着剧痛,终于与对方讲到了最后的故事。

最后看到的,那个被欺凌后还剖开了腹部的姑娘。她手里还死死握着那双绣鞋,忽闪忽闪的眼睛从此再也没有闭上。他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拼命想将她的眼睛阖上——可是不行。他曾经征服了耕牛的手也不行。它们仍然固执地大睁着,愣愣地看着这天空。

他讲完了最后一段,然后他终于看见了疯子的反应。他仍旧深深地低着头,可在他军装的衣领上,却分明多出了几滴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了,残留下来的印记。

啊,樊忠嘲讽地想,看啊,这个魔鬼还有心。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在导演喊出cut时,楚辞仍然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他的反应实在太过不对劲,唐元赶紧小跑着上来看他,这一看,就被对方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惊了下,连声音都不由得颤抖了:“我的祖宗啊,你没事儿吧?”

楚辞的目光没有任何着落点,空荡荡地飘在空中。他手痉挛似的在空气里抓了抓,没有对唐元的话产生一点反应。

几个老演员凑上前来一看,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入戏太深了。你先带他去把衣服换回来,再去别的地方逛一逛吧。”

他还未来得及应下,楚辞却已一言不发去了洗手间,随即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洗他那一双白皙而纤长的手,甚至用上了极大的力气去揉搓,将一双手都揉的通红。唐元跟在他后面进来,心惊胆战地扑上来拽住他:“那可是你自己的手啊!不能这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