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阿蛮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的确是同样的人,可司君不会是楚王。”
直到此刻,十三方才意识到十八所言为何。
正如他的猜想,如果阿蛮一开始就知道司君是楚王,他是绝对不可能和任务对象有什么的情感。
可世上就是这么巧,司君偏偏就是楚王。
“我不会将这件事告知楼内。”十三重新坐了下来,撑着自己的脑袋,“但是,你该知道主人对楚王的态度……你要是自己暴露,那谁都救不了你。”
“不管是哪一方暴露,于我而言都是灾祸。”阿蛮喃喃,“万幸的是,楚王的记忆不曾恢复。”
十三没忍住说:“司君知道你的身份?”
阿蛮沉默。
十三也没再问。
“你不该告诉我。”十三后来和他说,“秘密之所以为秘密,就是最好只能自己知道。”
阿蛮:“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十三一套降龙十八掌就拍在阿蛮的后背上,差点没给他拍吐血。
他俩是一批出来的。
也是一同活下来的。
尽管是在暗楼这样的绝境里,所有的同伴或许是下一瞬你死我活的对象,可他俩的关系一直出奇的不错。
大概是投缘。
在忠于暗楼,又不伤害暗楼利益的前提下,阿蛮保留着十三的一些秘密,十三也知道他的。
阿蛮知道十三其实很担心他。
只是十三不会表达,要么说话噎死人不偿命,要么就只会安静陪在他身边守着。
只是这种事不像是饿了就吃饭,受伤了就去看大夫那么容易,要谈到感情,他们一个两个都没有经验。
何来感情呢?
十三先前还能像模像样地警告阿蛮绝对不可以陷进去,可要真的让他拿个主意,他也是拿不出来的。
这时候,十三又觉得阿蛮想做的事情不那么荒唐。
起码要是能成功,那阿蛮就能彻底跳出这个泥潭,再不用在这里面绝望地挣扎。
……只要那个时候的阿蛮,还能活着。
阿蛮似是看出十三在担心什么,与他勾肩搭背,仿佛之前纠结的人不是他那般平静地说:“别再惦记着那些,不若先来思考黎崇德的事。”
这一次出府撞见边境来人本就是意外,能得知楚王和黎崇德的关系更是始料不及。
这消息定要及时传回暗楼。
只是除此之外,阿蛮更为惦记的却是边境的情况。
绥夷处于边境,一旦剌氐或者其他异族有异动,绥夷往往会遭受劫掠。当地民风彪悍,性格强硬,也多与此有关。
正因为如此,阿蛮对剌氐并无好感。
在猜到庆丰山的事情和主人有关,而他自己又亲耳听到那些人口吐契语的时候,阿蛮的心里掀起过惊涛骇浪。
以一个死士的身份,他只能对主人言听计从。
可只要阿蛮还曾记得绥夷的少许温暖,他就无法完全认同这种事情。
他只能沉默。
“黎崇德来找楚王,当真没有道理。”十三皱眉,“且不说距离遥远,他该知道,这件事要是泄露出去,会给楚王惹来多大的风波。”
楚王原本就因为动兵一事被斥责过,如今再有这样的接触,岂非是赤|裸的麻烦?
阿蛮慢吞吞地说:“如果这件事,自一开始就是一桩阴谋呢?”
十三挑眉:“给楚王下套?”
而且还是只要做了,就说不清的阳谋。
…
风雪声里,寒意更甚,几多狂风呼啸刮过屋檐,散落碎雪无数。
有人冒雪而来,这雪将他粗黑的眉毛也跟着染白。
“师阆来了,吃些茶暖暖身罢。”全少横最先看到他,“赶来辛苦了。”
师阆走到屋中央,挨着全少横坐下。屋内很是暖和,又有热茶暖身,师阆那在寒风里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人也放松下来。
他接到楚王消息后,就径直赶了回来。
好在近日他正好在祁东附近,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师阆:“大王呢?”
全少横:“去见夫人了。”
师阆:“夫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困惑。
全少横一拍脑袋,倒是想起来师阆这半年一直在外面,都未必知道祁东发生的事情。
“大王抢了一位苏夫人,后来苏夫人变作男夫人,可大王还是很喜欢,最近一直把人带在身边。”
全少横简单粗暴地解释了整件事情。
师阆有些艰难地试图理解:“你刚才说,大王很喜欢?”
他试图将这两个字放在楚王的身上,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个像是阴湿水鬼的大王吗?
全少横是不知道师阆在想什么,不然保准一个头槌就砸在他的脑门上。
坐在另一头的郎宣听到他们说话,饶有趣味地凑了过来:“云贤可没有骗你,大王当真有了心爱之人。”
一瞬间,原本还有窃窃私语的房间整个都安静下来。
不论是原本在房间内的全少横与潘山海等人,还是后至的师阆全都震惊地看着郎宣。
郎宣作势捋着胡子,怡然自得地晃了晃脑袋:“尔等这般看我作甚?难道寻常人等会被大王带去水牢,亦或被带来这里?”
就算是兴之所至,可这也都是要紧的地方。
师阆试图反驳:“大王应当不会是……等下,你说大王将人带来了这里?”
郎宣自鼻腔发出一个“昂”的声音,而其他人也没有反驳这句话。
师阆沉默,开始自我怀疑。
全少横紧接着说:“即便大王很是喜爱那位,可也没到正卿说的这般……”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是没办法和郎宣那样直接说出来。
总觉得像是在说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郎宣:“且看日后便是。”
他看起来并不想和其他人争执,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门外有着轻微的动静,屋内的几个人朝外看了过去,立刻就站起来,齐声道:“大王。”
楚王来了。
带着一身寒凉的肃杀之气。
“人死了。”
楚王简短地说。
郎宣捋着胡子的动作停下,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出神。
师阆很直接地开口:“大王,此人应当自西北来,曾在驿站停歇过。据底下人截至的消息,应当有不少人知道他的来历。”他清楚自己会被召回来的原因。
潘山海嗤笑了声:“黎崇德这真是想来求救?莫不是想坑害大王吧?”
楚王在上首坐下,示意其他人也一起落座。
“他没有这个胆。”全少横冷着脸色,“若是有,那李泽明早就死了。”
监军使是一贯有之的位置,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位置,若是将领掌权势大,根本就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近些年来,因着天启帝戒备武将,这才提高了监军使的地位。可再怎么提高,多数时候也顶多是个辅助,少有像黎崇德这般,宛如被掐住要害。
“李泽明是兵部尚书的女婿,他自然是不敢。”郎宣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魄,终于坐正了身,“黎崇德有能力,可骨头却是真的软。”
分明自己是武将,能力有,战功有,却是喜欢给上官行贿。
有些时候倒也不算错。
为了打仗的时候不被卡着脖子,为了粮草能顺利运转。
郎宣:“只是我觉得,黎崇德虽有问题,却不是那等能坐视百姓受苦的人。”
全少横蹙眉:“何意?”
楚王漫不经心地开口:“他贿赂,他软骨头,本就是为了能顺利打仗。”
想打仗,是为了保护百姓。
如果因为软过头反害了百姓,这不是与黎崇德的初衷相悖了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卜雍低低说道:“即便真是如此,也鞭长莫及。”
这么一剖析,便是黎崇德自己被人算计,幕后之人意图借他将楚王也一并坑害而已。
这算不上什么阴谋,甚至算是一场阳谋。
这报信的探子现在死在祁东,而在抵达祁东前,也曾在驿站歇息,自有人证。只要这个消息上达天听,不论楚王如何辩解,都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卜雍:“大王,人是怎么死的?”
楚王撑着下颚,淡淡地说:“突发心疾。”
“呵,好一个突发。”潘山海冷声说,“好一个没完没了。”
郎宣笑吟吟地说:“这看起来,像是报复呢。”
场面骤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