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纳
闻淇烨来到他面前,与他对视顷刻便软膝跪下。
不单是跪,他有预谋地伏在谢怀千膝上,宽阔紧实的胸膛隔着层薄薄的绸料贴着冰凉柔软的修腿,然后是膝盖骨……青筋盘结的左手从腿抚到腰后,指腹忍不住带上些力气挲了两下,谢怀千腰身顷刻间绷得紧极了,说不出的性感。
欺身便能将人按在榻上的诱惑太大,闻淇烨想,还好他定力非常。
毕竟不是摸.的时候,他摸得很克制,专心使出从红玉那儿学来的本领,右手带着谢怀千的手摸上自己的侧脸,故意展露走投无路的支离与惘然,半晌道:“谢渊然,有人辱我。我没有办法。”
谢怀千不说话。已经许久没有人喊他的表字,听来还有些许陌生。
不过看这张英俊的脸,元骞没说错,闻淇烨生得的确顶俊俏,但他不要元骞将人抬到他榻上,也不会邀闻淇烨与他同衾眠。
他拿被盖住的手抚摸闻淇烨的脸、鬓角,触到了温烫的汗珠,谢怀千漫不经心地想,他身上有后宫妃嫔的香味,这个香味是哪个主宫娘娘的呢?蕃栀子,东阁云头香,只能是中宫。元骞出去那么久不见回来,只能是替他打探消息去了。
闻淇烨忽然就会献媚,不是无师自通,又是从哪位妃子身上学来的本事?前几日李胤邀他去广寒行宫,同行的是谁?梁红玉。怪不得连胸.肌蹭他膝盖骨的功夫都学会了。蹭得他腿奇痒,那知觉尖锐极了,几乎叫他心动神移,要被某人牵着鼻子走。
闻淇烨没装过委屈,也不屑走捷径,头回做这事,竟然感觉是天下极妙的乐事,压抑翻过谢怀千的手在掌心亲吻的冲动,将来龙去脉说了遍。
当然,不忘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尤其将文莠与李胤两人说得宛如吃人的狗怪。
“你说有人端出一盆死婴?”谢怀千提起,闻淇烨道,“说是怀胎三月有余。”
谢怀千的神情一下变得意味深长,闻淇烨仍不老实,按在他后腰的手几欲访他腰封,未果,许是理智回笼,自个儿停了手。
二人一顿,皆心知肚明,谢怀千拔出手,转而穿插进闻淇烨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一穿到底,发根发出形似战栗的抖动声,极有兴致道:“哀家竟不知后宫居然有妃子怀上了龙种,过去不少人给皇上进贡补品,皇上怎么也怀不上,忽然能生了,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说着,灵巧的指节玩似的脱出来,又钻进发隙贴着发根和头皮。
闻淇烨叫这条莫名情绪高涨的蛇摆弄得头皮发麻,几乎无法集中精神思索,抬手捉谢怀千皎白削长的指节,用了点力道钻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不叫他动。“他们是这般说辞,娘娘可为我做主?”
他看着谢怀千,谢怀千也看着他。
似乎都不大清醒了。
但该清醒的时候必须有人清醒。
谢怀千与他相视罢,率先抽出手,指尖自上而下划过闻淇烨湿润的鬓角,隔着发丝、皮肉居然能触及掌下人的心跳。尤为壮烈。几乎要把他烧着。
垂着的睫帘先绽出了笑的弧度,指尖往回缩,谢怀千又恢复了端庄的恬淡,徐徐道:
“你的主,哀家便做了。”
“先看看这孩子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大抵是件趣事。”
【作者有话说】
主包虽然写了很多年小说但是之前连载期没收过费,果然出岔子了(闭目)写文多年归来仍是新兵蛋子(二闭目)
家人们下章v
◇
第17章 廿七幽会
谢怀千这个主当然不会做得如此明显,毕竟在旁人眼里,他与闻淇烨八杆打不着的关系,介入此事的由头自然是要维护他的掌事公公。不过没有闻淇烨这号人,谢怀千也该为元骞做主。打狗看主人,名正言顺的事。
他叫闻淇烨回驿馆,叫人把元俐从榻上扒拉起来。
元俐才哄睡小厉,打理好宫里的账册,他算账不好,算得头昏脑涨,一沾枕头便厥了过去。这会儿不明不白叫人提起来,栓好裤腰带,小帽没摸见,睡眼惺忪地瞧着将他弄醒的公公,困得直想哭。
“你什么事啊,今晚不是我当值,找别人啊。”
当值的太监急眼了,推他说:“好像是掌事的出事了,你个不孝顺的,还睡个屁啊。”元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将小帽随手一扣,换好鞋履飞了出去,谢怀千早叫人沏了茶,坐在榻边就着下人搬来的小几,悠悠地品。
“娘娘,我干爹……”他深吸一口气,看见谢怀千便定了心。
“不急,你干爹坐到这个位子,既不细皮嫩肉,也很能挨打。你过来,先陪我喝一壶茶。”谢怀千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抬手给他指了个座。元俐受宠若惊,坐到墩子上,接了娘娘递给他的茶水,小心翼翼瞅了谢怀千一眼,“谢老祖宗赏。”
见那茶汤金黄澄澈,香味清苦,定是宫廷贡茶,他咽了口口水,伸出双手虔诚地接了,抿上一口,苦得眉头皱起。这味道,苦他一个机灵。
“拿蜜饯来。”谢怀千对门口当值的小太监说,那小太监哎了一声,跑腿去了。支走门口的人,他那双几乎不怎么眨动的眼转向元俐,问:“杀过鸡吗?”
元俐听得脚发软,犹豫着点了头:“杀过。”
“那正好,一会儿你去绑一个玉嫔宫中的老太监回来,我叫人弄了一只老母鸡,你当他面将鸡杀了,等你干爹回来,煲了给他补补身体,权当尽孝了。”谢怀千一字一句地指教,元俐叫他说得脊背止不住发凉,然而大抵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娘娘已是将这借花献佛的美差交给他,他不论如何都得从那太监口中逼出老祖宗想听的话来。
翌日晨。
闻淇烨才下朝便被引入慈宁宫的偏殿,这老地方他都去惯了,偏生还得装模作样,仿佛头回来,他自认比夏真羲会逢场作戏得多,见了每个人都像头回见,倒也没什么,他不会记无关紧要的人的脸,确实也都算生面孔。只是那慈宁宫的宫人便有苦难言了,小闻大人和太后有染,他们倒是爽了,苦了他们这些下人,秘密都得带到坟里,见了闻淇烨还得装第一回见。
宫阙内桧柏常青,上有蟪蛄低鸣,庑房进深较长,斜阳透过朱墙、琉璃瓦与玺彩窗棂如溪流淌,闻淇烨跨过菱花槅扇门,见众人已齐聚一堂。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乾坤扭转,诸位且换了个地方。
闻淇烨正要跪下,谢怀千抬了戴着金光熠熠护甲的指,道:“慢。闻大人先站着,等会再跪也不迟,”
李胤皱眉。本就在谢怀千身旁如坐针毡,又不能动,要有天家威仪,不能被谢怀千比下去,心中又忧虑谢怀千要拿什么法子对付他。左右也不输给他,元骞昨儿被打得遗溺,再不神气,想到这儿,他目光炯炯地望向谢怀千:“母后这是何意?这闻淇烨可害死了朕的皇子,活罪难免,死罪亦难逃呀,母后竟不帮着自家人,胳膊肘往外拐,非要偏袒外人么?”
“哀家最疼的就是胤儿,怎会帮外人,今日便是要帮胤儿主持公道啊。”谢怀千抬手抚李胤眼角,摸得李胤右眼皮狂跳。
话音刚落,慈宁宫两个年轻太监拖着个涕泗横流的老太监进殿,侍立后方的文莠表情变幻莫测,下边主位的小皇后细眉高挑,玉嫔嘴唇歘地发白,扶着旁边小几,眸中掩饰不住的惊恐。那抱臂旁观的执金使都统见状,神情也玩味了。
老太监身上什么伤也没瞧见,大热的天却环抱着双臂打冷战,甫一进门便求爷爷告奶奶,扑通一声跪下,满地乱爬哭嚎道:“老祖宗,奴婢什么都招,求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下辈子也给老祖宗当牛做马,若是进了畜生道也要将身上肉生得嫩嫩的,祭给老祖宗吃!”
闻淇烨身量颀长,如茂林修竹站得笔直,大难临头仿佛事不关己,倒置身事外欣赏起了这老太监的说辞——谢怀千身边的太监说话都极有意思,不论是他宫中的太监还是外边的太监,见旁人自称奴才,唯独见他时自称奴婢。
谢怀千并没被这说辞中的孝顺撼动,他摁了下太阳穴,道:“别说没用的。”
那老太监下意识抬首瞥了眼梁红玉,梁红玉凄切地对他递眼色,他却别开脸,咬牙道:“陛下,玉嫔娘娘的确有过身孕。只是……”李胤起初还觉得这奴才忠心耿耿,听他语义有歧,咬着牙结巴半天都不肯说,觉出几分不对劲,追问道:“只是什么?”
老太监一攒劲,磕了好几个头,鼓气道:“只是不是三月前有的身孕,是去年元宵有的。”
玉嫔前年才选秀入的宫,去年有了身孕,他怎不知?后宫妃嫔哪个不是有了胎象便急着邀宠?有两个男人的面色同时变得可怖,殿内仿佛霎时化身阴曹地府,李胤阴着脸勉强扯起唇角,“玉嫔有身孕,怎么从未告知朕?”
老太监将前额贴在地砖上,颤颤巍巍地说:“回禀陛下,因为那孩子,压根不是皇家血脉。”文莠阖了眼,果不其然,李胤顿时忘了今儿原本是要一口咬死闻淇烨害死了玉嫔腹中皇子,拍桌怒道:“不是朕的还能是谁的?”
老太监不再说话了,两股战战,只是哭。
玉嫔面色苍白,从座上下来跪下,两行清泪涟涟,口中不住辩解:“陛下,给臣妾再大的胆子都不敢啊,定是有人污蔑,想要谋害臣妾。”
李胤冷笑一声:“詹怡苏,她那奸夫是谁,给朕找出来,扒了他们俩的皮,披到那牛郎织女的瓷像上去当纱衣,坊间都知朕最是开明,还能误了你们夫妻二人团聚不成?”
詹怡苏黧黑的阔面脸也歪得不行,闻言长剑出鞘,迈到那老太监面前,一句话未言,那老太监便惊慌着伸出手,似想躲避那刀锋,脸撇到后面去,“是御前侍卫!那人生得最壮实,但身手远不及都统大人,大人肯定轻易便能将其拿下!”
詹怡苏将剑收回,背对李胤道:“臣去去就回。”李胤怒不可遏,压根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闻淇烨倒是替他感觉到了,这詹大人的裤腰带实在有点松,看起来还是惯犯,可怜恩师在诸多男人之间斡旋,以为能得到好处,却被男人耍得团团转。
再看梁红玉,呆若木鸡跌坐在地,俨然吓傻了。与她不对付的皇后反倒不忍再看,掌心掩着眼睛。
片刻后,詹怡苏单手拎着一个四脚腾空的男人,窄袖圆领,佩刀滑稽地从腰间空挡掉到地上,他与闻淇烨并排而立,长靴靴尖碾着这侍卫的双手,将人踩在太后与皇上面前,舌抵下巴:“说。”
红玉失神地看那御前侍卫,眼神有几分乞求,男人看都不看她,惊慌失措地仰望着座上二位大人:“皇上饶命,太后饶命!是她先诱引我……那日她在亭边赏月,向臣诉愁肠,还言自己是被父亲卖入了宫,明日便要侍寝,却不想叫陛下得了身子,于是月下解衣……臣实为其所迫,她霸王硬上弓,臣也很为难啊。”
秦施撤了手,难以置信看着这下三的侍卫,常言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人竟然将罪责全部推脱到女子身上,既做侍卫,居然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红玉心如死灰地看这与她行鱼水之欢时蜜语频出的侍卫,半晌,犹如回光返照,展露盛宠时千娇百媚的姿态,勾眉揶揄道:“陛下,妾从未出此言语引诱他,但诸位大人真要如此觉得,妾也没有办法。毕竟一个女人,说什么对呢?就连女人都不能信女人的话,要为了个百无一用的男人争风吃醋。即便上圣风华绝代,也被夺入宫中冠上女人的称呼,好像终于使他卑贱了。”
谢怀千垂眸像是笑了下,闻淇烨对红玉不禁又生了敬佩,若非场合失宜,几欲为她拍掌。李胤脸色就不好看了,连带着身后文莠也不说话,詹怡苏咔嚓一声踩断那侍卫的脊骨,拽着梁红玉的衣襟便是毫不留情的几个掌掴,面无表情道:“贱人还敢狡辩,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陛下怎会信你?”
“拖下去,把这对奸夫淫妇的皮给朕扒了!”李胤气得头重脚轻。
梁红玉被詹怡苏打得鲜血从齿列溢出,快意笑了几声,挑衅之意愈明,很快便被昔日情夫攥着高耸的云髻扯下去,华丽步摇沾了血落在闻淇烨脚边,笑声从后方传来,泣血又似快活:“圣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陛下终究是慧眼识人,此二者养的遍地都是。”
谢怀千目送红玉端起茶盏,无声饯行,打开茶盖喝了一口,平静道:“哀家有些乏了,胤儿早些回宫,散了吧。”
李胤一肚子火气无法发泄,方回到殿内便又摔又砸,踹倒屏风,礼器砸到宫人身上,各色瓶更是瓦砾遍地,名贵的齑粉飘在空中,连自己的宝座都想推倒,文大伴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这个老窝囊废!每回到谢怀千面前,文莠都不作声,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死太监,梁红玉说的不错,他身边都是什么废物!
他猛地回身,漠然道:“朕要诛那贱人十族。”
文莠并不走近他,仿佛李胤手中的玉香筒随时都会招呼到他身上,觑着眼赞许道:“陛下想杀的人,都该杀。不过臣记得,梁红玉出身寒门,仅有一个父亲,拜周大人门下,是他的得意门生。”
李胤都要气得发疯了,文莠还不向着他,说什么周立中?
“是他周立中,朕也照样杀。还不速速动手,送她老父亲一起上西天?嗬!他的好女儿给朕戴了好大一顶绿冠。”
文莠颔首知会,面朝少帝后退几步,随即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周立中下了朝便去衙门,才挨着板凳,屁股都没坐热,忽然来了个面色凝重的同僚,周立中乜斜着眼笑话他:“乌纱帽戴多少年了,还不稳当。”同僚冲他摇头,周立中的笑蓦地消失,挥手对下属说:“劳烦各位先行避让。”
同僚站他面前,良久沉痛道:“皇上下旨杀了玉嫔,梁大人也被带走。”
周立中脸上狐疑之色尽显,梁旦行虽然并无后着依仗,却是他的得力干将,平日也没少帮李胤出谋划策,他颇为震惊,道:“怎么会?陛下难道被人戏耍了?他怎能杀旦行?是不是那相柳从中作梗?”
“人是巡风府带走的。”同僚叹道,“说是查出玉嫔私通御前侍卫,梁大人何苦将女儿送入宫中,还要受此无妄之灾。”
文莠?又是那死阉人。周立中恨不得将他的皮咬下来。
文莠才将把梁旦行带走的消息告诉少帝,李胤胃里翻江倒海,又生了几分悔意,坐在龙椅上,一蹶不振道:“文大伴,胤儿难受。”
文莠眼皮动了动,又听李胤说:“是不是不该杀梁旦行?朕总隐约感觉不对劲,若是杀了梁旦行,谢怀千半夜三更会不会从梦里笑醒?……传令,梁旦行的命朕不要了。”
文莠似笑非笑,捏了把李胤的鼻梁:“陛下,梁大人的脑袋和脖子都分家了,送给阎王的命可拿不回来。”李胤仿佛竭尽全力,无法重整旗鼓,仰躺在文大伴身上哭起鼻子,文莠喟叹,奶娘似的拍抚他瘦弱的肩膀,安慰道:“陛下,天下人才多如牛毛,这些人于陛下而言,又有什么不同呢?再拔一个上来就是。”
“说的是。”李胤眼眶发着青,疲态尽显,“大伴,之前你贡给朕的补品用得差不多了。”大伴身上那股香味正是那补品的味道不是吗?他打着哈欠笑出眼泪,“大伴今年四十有三,精神却比朕好得多,想来全是那滋补之物起效。”
文莠称是,李胤眨了好几回眼睛,又将手掌拍到文莠身上,坚定道:“文大伴,朕细思量,若非谢怀千,朕怎会受此奇辱?今日之辱,朕铭记于心,起兵诛之刻不容缓。非独为朕自己,亦为父皇报仇。”
文莠笑了,依旧胸有成竹,令他安心:“陛下杀他,理所当然。”
短短三日,天下第一公子、世家公子楷模闻磐礡是断袖的事情传遍京师,以士林品评人物的速度,不出半月,此事必传扬天下。
闻淇烨去上朝,章笃严乃至闻径真看他的眼神却有种由衷的赞许,下了朝,闻径真没来找他,反倒是章笃严走到他旁边,与他同行许久,抬头望天,仿若不经意间开口:“磐礡,与性命相比,声名何足惜?断袖也并非恶事。只是京师有龙阳之好的人不在少数,还是要洁身自好,护好自己。其他都在次要,一念天地宽。”
闻淇烨若无其事,答道:“多谢大人提点,只是下官想得够开,也略懂点拳脚,该护好自己的大抵不是下官。”章笃严又一噎,不过看他没事人一样,当即称赞道:“堂堂八尺男儿便要有如此气概,既不奴颜屈膝,更要磊落而无所畏。”
——不过说到奴颜屈膝,闻淇烨以为还得看是对谁,倘若人选对了,这词改头换面,叫展颜屈膝也无妨,毕竟他屈膝向谢怀千示弱,谢怀千才纡尊降贵与他和好,前日终于叫他去陪着进膳、改奏折、听曲看戏。
说起来,元骞挨板子屁股化脓,谢怀千叫他歇息别碍眼,元骞戏多,非要支个榻睡正殿门口碍眼。这三天,每逢闻淇烨进出就要抓着他训话,意思是都是因为他,老祖宗胃痛、腿疼,夜半还歇不好,问他良心如何。
闻淇烨从未被人叩问过良心,可能他没有,元骞的废话也不是非听不可,偏偏这人言语之中透露出自己早年是储秀宫的教习太监,学问可能远高于红玉。闻淇烨正好缺这方面学问,真有点求知若渴了。
元骞呢?本意是无聊故而找人说话,但不能耽误亲亲干儿子办事,所以逮着个刚好欠他人情的闻淇烨,每回见他来慈宁宫幽会上圣便要将他训一顿。
两人就这么一拍即合,默契得有点匪夷所思,反正慈宁宫宫人都觉得古怪。不巧,有回谢怀千叫元俐抱他出去办事,恰好看了个全乎。
元骞被丢回配房养伤,黯然神伤威风不再,趴在榻上碎碎念一会儿,元俐伺候他擦身,叹息道:“干爹何必训斥闻大人,又惹老祖宗不高兴呢?”
“不高兴?臭小孩懂个屁。”元骞脸上露出过来人的笑,叫他擦身擦得疼得哎哟一声,龇牙咧嘴道,“这么多年来就我可心得很,老祖宗心里想着我的好呢。不然天天差人给我送老母鸡汤,这么多太监,怎么不见给别人送?”
元俐皱鼻子咕哝:“送了你又不喝,光叫我喝了。”元骞气得拧他耳朵:“是不是不知道对你好?你是不是还在长身体,你看那闻淇烨,一人能顶你仨。”
哪有那么夸张,元俐腹诽。
元骞倒没说错,他都放出那些话来,谢怀千不用白不用。
若说从前他与闻淇烨相处还有所收敛,自打闻淇烨跪乞原谅后,他视此人如彀中之物,腿别说疼,仅仅是麻便要闻淇烨给他捏。若非不便,他能直接将腿横在这人身上,进膳要捏,听戏要捏,批奏折也要。如此更是想看闻淇烨究竟能忍多久。
闻淇烨也没想忍太久,谢怀千变本加厉折磨他,他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该如何打破藩篱,捅破他二人之间的窗户纸。忍到如今,再忍人都要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