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为后 第19章

作者:笔纳 标签: HE 古代架空

闻母在庙内住了很长一段时日,只是很奇怪,地方也不大,偏偏很少遇见儿子和娘娘,也无伤大雅,有元骞那么个以一抵十的人精,好不舒坦!

闻母极为不舍,甚至想将元骞一并带回梁汴,她这一番来没见夫君几面,也不觉想念,但元骞是真的适合过日子。

即便千好万好,也得回家,闻母拿定主意叫闻宣襄去告诉长兄和娘娘,他们明日一早启程,也不必送。

薄暮时分,天擦得黑,好几个寝房里头点着油烛,起风了,闻宣襄叩门却没听见人声,他边走边喊:“兄长——在何处?”雷打一阵,风声更大,紧接着雨下得又紧又密,紧锣密鼓的雨水淹没了他的声音,地气上腾,可见檐边青苔新绿,小孩继续大喊:“兄长,你去哪儿了——?”

路过两间亮了火光的屋子,闻宣襄都推门进去瞧过,没人,他继续往前走,到了拐角还有一间乌漆嘛黑的,应当没人,他站在门边迟疑了一会,低声喊:“兄长?”

一门之隔,最心疼表弟的闻淇烨正捂着谢怀千的唇,余光瞄向身后贴了薄纸的窗棂。

闻淇烨与谢怀千随便挑了间无人的客房,才关门,正吻得不行,听见小辈唤,反而亲得更加激烈,谢怀千身上那层单衣都被他揉.乱,露出半边肩。这会儿他跌坐在门侧榻上,见闻淇烨关注着别的地方便故意使坏。闻淇烨掌心发痒,随后濡湿一派。

门外闻宣襄声音又远了些,已经不再是威胁。

谢怀千方才舒服着呢,忽然被打断,任谁也受不了。见人走远,用力扯着闻淇烨的手臂将人往下拉,唇启而目注,两人又不明不白吻作一团,闻淇烨简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狂热地迷恋这一切,以至神魂颠倒的地步。谢怀千亦然。

闻淇烨下意识去给蛇揉腿,动作一顿,平日活络的脑子慢半拍才回忆起方才那美艳生香的一幕——谢怀千是跪坐着将他扯下来的。

他的腿不是只有知觉不能动吗?太医说,起死回生之术小一年才能奏效?

不对,上次太医触诊,还没到一半便被谢怀千打断,又岂知他腿究竟是坏是好?

一直以来他给谢怀千揉腿,的确未见反应,但他也没有总是揪着谢怀千伤腿不放,大部分注意放在其他地方,焉知小蛇是否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甩尾?

若谢怀千腿疾痊愈,是何时痊愈的?

拇指将谢怀千唇边那一块肌肤摩擦得发热,闻淇烨心说,若他们初遇之前便愈了,回想大半年的相处就很有意思了。

谢怀千推拒他时是真不情愿,还是欲拒还迎,乐在其中,谁清楚呢?

小骗子,装得那么辛苦。

他既不愿叫人发现他腿好,肯定有他的苦衷。

谢怀千还维持着那姿势,薄红的唇在他眼下吐息,明知故问道:“夫君,怎么了吗?”

闻淇烨也不揭穿他,配合他演得有来有回,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娘娘伤腿见好。”谢怀千像是感觉不到丝毫不对,笑说:“偶尔能跪着,走不了,但是疼得很,夫君给我揉揉。”

周瑜和黄盖那点小九九永不过时,世上永远有愿打愿挨之人。闻淇烨心说,被骗的还没得到解释,又要安抚小骗子。

不过小骗子的腿既然好了……那很多事不算过分,又可以做了。

一炷香后,谢怀千大腿上落了些雨水,五月雨水自然不少,屯部接着也无法避免淋湿了。

谢怀千以为雨就下到这,谁知雨偏要往上继续下,还猛地蛰他一下。

他没想到闻淇烨可以让雨下得那么荒唐,登时吓得坐起身不停拿手推他,闻淇烨就知道这小家伙装久了连腿可以用来踹人都忘了,当然,他也不会提醒谢怀千。

当务之急是把蛇摁在怀里。

吃点什么。

农历五月初六。

金銮殿。

又是旭日东升,钟鼓齐鸣,百官朝拜,殿中央不见太后纱幕与宝座,周立中等人红光满面,昨日已遣师攘外,数十万雄兵整装待发,朋党中人自是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站李胤就是站名正言顺,站的就是这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

金鼓喧阗,仿佛大军业已凯旋,李胤在朝拜天子的乐声和百官的山呼中坐下,阖上眼睛,右手抚摸着宝座上的精美龙雕,香炉庄严肃穆,一切都沐浴在皇权之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如今他已大权在握,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李胤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三个月后。

永和八年,农历八月十二。

秋日晨,晨光熹微,露水润地,榻上蛇影成双,黑白两色相贴而梭巡,最后剥落成两件长衫。谢怀千才坐直身子,衣衫没穿好,耷拉着露出半身雪白优美的皮肉,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很乱。

闻淇烨俯首帖耳黏在他脸侧,“娘娘,谢渊然下朝之后公然召我入内,数次钩引我未遂,但我心中只有娘娘,没有旁人。”谢怀千淡淡睨他一眼,笑说:“你认错人了,我是谢渊然。”闻淇烨复又换了个面具,很不客气地控诉:“谢渊然,你钩引我。”

“就钩引你,不想你和太后玩到一处去,你待如何?”

“对策吗,在想呢。”闻淇烨见他脸上笑意极淡,知他有烦心事,抱着强行亲上几口,要逗他笑,“将计就计吧。谢渊然和娘娘得一个也好,得两个更是两全其美,以中有足乐者,口体之奉远超旁人。”

谢怀千心神从密不透风的思绪中挪开,投回闻淇烨身上,仰起脖颈任他没完没了地亲,舒服地眯起眼睛,闻淇烨勾起唇角,又将立起的小蛇放平榻上。

一个时辰过后,早朝已开一半。

元骞在殿门口来去,过了一会儿抬高嗓子问:“老祖宗,今儿也不去上朝啊?”

无人应答。

还没弄完?元骞在那儿自己劝慰自己,太后太监,叫太的总得急一个,只是娘娘不去上朝,近日小皇帝翅膀都要硬了,夺权杀人还不是迟早的事吗?又过一炷香,里面才悠然传来一句:“不是很久没去过了吗?早朝皇上会去的。”

……老祖宗不急,小闻大人和闻大人也不急,真把他愁坏了,上头计策不与他分享,他这下头的人对策也不好出。这些天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都明显见少,这深宫之中追涨杀跌的太监宫女处处都是,落井下石来得比报应都快,不踩你一脚都算平日过得好。

这小太监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无非是受了李胤那贱人指使。

虽说库房内物资都够还管够,但元骞还是站在门口将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了谢怀千,不过说得委婉些,谢怀千听了只将手指穿进湿润的长发中,云淡风轻道:“胤儿想如何便如何吧。”

泼墨长发倾洒在床,他平躺着,闻淇烨侧卧他身旁,眼神描摹着谢怀千昳丽如水的眉眼,谢怀千语罢,转脸看他,勾眉气音道:反正闻郎会养我,对吧?

傍晚,乾清宫。

殿内歌舞齐发,李胤弯着眼睛和在他前方舞弄水袖的美人眉来眼去,浑身走电,高兴得手舞足蹈像有虱子在爬,恨不能当即一亲芳泽,只是文大伴还在门边,不好动作。

调拨的大军无往而不利,如有神助,文大伴每回带来的都是捷报,李胤对他更是喜欢。

他往嘴里喂了个花生,不自觉地冲那姐姐笑。

宫乐响遏行云,文莠在拉门边窥见三五个属下拖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小太监扑腾个不停,几脚下去老实了。王至站在黑里比了个脖子的动作,人便被拖下去。

文莠鹤立不动,王至走过来咯咯一笑,拊掌道:“大爹爹,这人疯的,不知从何处听到杜撰的流言,说北境根本没见到援军,怎么可能?那日大家都看见将军上马、士兵出征,还要来陛下这儿捣蛋,平白坏了陛下的好心情。”

文莠觑着眼看着那人被手下拖到看不见的地方,王至瞥见大爹爹眼中杀意,当即明了,拍着胸脯道:“大爹爹,这事儿小的包圆了,保准不让他一根毫毛在陛下眼前晃。”

文莠睨他,同样的惜字如金:“做得好。”王至得了指令,便也不见踪迹。

消息传得太快了。文莠看着王至,觉得今夜回到府上得再烧上几封密函,若有必要,他还得见一个人。

还未想罢,乐声突然停了,李胤高喊道:“文大伴!”舞女悉数退下,看来陛下今儿便玩到这。文莠漫步过去,李胤情绪高涨,抱着他的腰,醉眼迷离道:“朕忽然又想起斩杀相柳的事了,今夕不同往日,文大伴,想到他,朕、心里总有一根刺。”

文莠心平气和,劝道:“陛下稍安勿躁,助北境退兵调拨众多兵力,眼下京师兵力匮乏,等北境之事罢了,再说。”

李胤揉按眉心,竭尽全力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终于道:“那个谁……闻,什么,如何了?朕不是叫詹怡苏派人盯着他,你去给我把詹怡苏、叫过来。”

十分钟后,不知从哪抓来的同样酒气熏天的詹怡苏道:“回禀陛下,臣每日都有跟着闻淇烨,他也没什么去处,不是衙门就是馆驿,基本很少去闻大人官邸,太后也从未私下召见过他。不过他这人倒是很喜欢吃。”

李胤不想听什么吃不吃的废话,他听而后思忖,这闻淇烨竟受如此冷遇,且他因闻卿珵之死与闻径真有怨怼,并不知其实那女人的死出自他的手笔,太后也放着他不用,他何不取而用之?

李胤大悦,当即对文大伴:“文大伴,朕灵思泉涌,有一妙计!”文莠哦了声,撩起眼皮道:“陛下请讲。”

“闻淇烨前些日子因为一个贱人叫朕冤枉了,却没受皮肉之苦,也不算开罪他,且说,他名声尚可,在京中受人冷眼,心高气傲,没准恨闻径真入骨,这仁义不成买卖在,不若将他拉拢过来,做我们的细作。”

文莠抬眸无言,詹怡苏却先拍掌笑道:“陛下,此为妙计,非同凡响。”

李胤执拗地要文莠首肯,文莠表现得尤为缄默,过了半晌才赞许道:“陛下此招,神龙变化,想必那打得闻径真措手不防。”

李胤终于爽快,詹怡苏眼疾手快将这美差截下来,道:“择日不如撞日,臣即刻动身请小闻大人投诚。”

“好好好!还是怡苏知我。”李胤食指乱点,惬意无比,“快去快回。”

闻淇烨从慈宁宫出来,本想拿点东西再回去陪谢怀千进些宵夜,谁料前脚进,后脚便又听得有人来抓他。

每回宫里来人抓他,他带来的家仆既严阵以待,又表现得极其激动,但见詹怡苏闲庭信步,从一众看似惊慌实则眼放精光的人堆中走来。

像一只走地鸡。

那感觉非常之怪。

【作者有话说】

总裁我命休矣

第21章 败絮其中

走地鸡雄赳气昂给他开路,闻淇烨在家仆的注目下上了马车。

闻氏家仆不仅一知半解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简直以为他是被送去受赏,前呼后拥,还振臂高呼。马路牙子旁边歇脚嗑瓜子的老大爷和詹怡苏对上视线,以为他是送长公子去宫中私会的马夫太监,单眼眯着,弹舌发出喀声,一副懂他的样子。

全都莫名其妙。

詹怡苏酒都醒了,皱眉上马,本是来出气,反倒挂上一脸晦气,只觉他们姓闻的身边的人八成脑子都沾点毛病。

车轱辘动了。

不消半刻,闻淇烨便又沿着上回进宫的路线进了皇宫,殊途同归,这皇宫近似于很大一个蛇窝,东南西北若干蛇窟窿都能进出,他下车马,詹怡苏还没跳下去,闻淇烨已径直迈入大殿。詹怡苏窝火不已,咬了舌根跟着进去,闻淇烨竟已被赐座。

为了见闻淇烨,李胤提早拿凉水洗了脸醒神,换了身龙袍,还招呼文大伴往殿内内洒香灰掩盖。既要礼遇闻淇烨,便要将他视若己出,好比《西游》之中妖怪,法力愈高强,愈讨神仙喜欢,倘若这闻淇烨能供他驱使,当然喜不自胜。

闻淇烨还没坐稳,李胤先发制人道:“太后伙同闻径真、章笃严等人谋权篡位,朕隐忍蛰伏多日,但迟早要将那罪妇拿下。”这句话很寻常,排除异己必先定性以张大其事,往后才能痛快除人。不过,不像李胤能说出来的话。

闻淇烨不动声色撇了一眼文莠,文莠白发疏懒,长身玉立,身姿极其清癯,旁若无人地摆弄着一只三脚正黄猫子,在皇宫和在自己府上一样。每回见他,闻淇烨的直觉都说:不对劲。

他颇为谨慎地对李胤动了下颌,进可说是同意,退可说只是在扭头。

李胤觉他识相,褒讽他:“不愧为世家第一公子。”

闻淇烨觉他应当进修一番,想指他脊梁骨骂不如先通读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想说谢怀千不如先学骆宾王《代李敬业讨武曌檄》,现今士人中崇拜他的多,相对而言,厌恶他的自不会少,偷几篇诗书现学更佳。

李胤自讨没趣,又说:“朕今召你来,是听说你胸怀大志却无法施展身手。与谢氏厮混,定不会有好下场。若你情愿在我麾下做谋士,待朕将那相柳送上黄泉路,届时官爵美人随意取用,朕定给你最好的。”

“那陛下要如何处置卑职父亲?”闻淇烨起了兴味,“毕竟父子一场。”

李胤早有准备,慷慨道:“自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命养老。”他扬手,两名侍卫已持长矛逼到闻淇烨身侧,一左一右以掎角之势将闻淇烨困在椅上,“爱卿意下如何?”

闻淇烨还能不同意?他抬眼看着长矛锐利淬银光的尖,道:“归顺陛下,自是天理。”

殿内,詹怡苏率先鼓掌,黢黑的脸比声音先笑开了花:“如此,我们也有一个闻大人了。”

李胤指着詹怡苏大笑,侍卫撤去长矛,一旁的文莠抚着猫,带着死气的烟水眸淡淡望着闻淇烨,后头的王至也在揣摩文莠的眼色。大爹爹眼中有杀意,且他抚摸着狸奴的残缺之处,他们底下人琢磨过,大爹爹将狸奴视若己出,这么摸应当是让大爹爹想起了害狸奴失去腿的罪魁祸首,是想大开杀戒的意思。

闻淇烨全身而退,带了好几马车的赏赐回馆驿,王至则将李胤伺候着洗去臭气,回到自个的配房与他的干儿子们商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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