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15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时不时动动鼻子,嗅着山风和雨水送来的新鲜气息。

今年的天较去年的旱,头茬雨来得晚,令霍凌不由庆幸白日里寻到了五对猴头菇,足有十个干黄包,不然被这场雨一打,全都得烂在树上。

唯一恼人的是明日十四,正是该下山的时候,倒是八成要踩一脚湿泥。

但一想到这遭下山是为了成亲去的,还能见着夫郎,便是踩泥巴心里也美。

和大个儿一起分了一锅窝头,挖干净罐子底余下的几口茄子酱,等到雨势小些,他往脑袋上扣顶草帽,换上草鞋出了门。

一声呼哨,大个儿直奔最近的兽套而去,霍凌紧随其后。

这条路上的树没什么看头,只要是能采的早就采了个干净,因此霍凌直接掠过。

到了兽套附近,五个跳套里有两个得了野物,一只野兔和一只榛鸡。

榛鸡不大,上了秤够不上一斤,勉强炖一锅汤,胜在肉鲜味美,在关外的酒楼里又叫飞龙,意思是吃榛鸡堪比吃龙肉。

这东西用套子捉得慢,猎户用弹弓的多,但那般只能当日下山卖出,不然死了的隔一夜就不新鲜。

霍凌靠着兽套这几日捉着五只活的,现下都养在收拾完后空出一半的杂屋里,预备明日和野兔一起搁笼子里带走。

可惜除了几只兔几只鸡,还有他前日兴起下河逮得两只山沙鸭,这回下的套子也好,挖的陷阱也罢,都没得个大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大东西哪那么好得,就像赶山客也不可能成日挖人参。

拿绳子捆了,撤去几处兽套,霍凌先将活着的野物送回家,兔子进笼榛鸡进窝,左边塞一把菜叶子,右边丢几根发出几个嫩芽的桦树枝子,由着它们吃。

之后仍是一头扎进山里,他带着大个儿在山间穿行,打算多捡几双鹿角下去。

过了午,小雨渐停,扎根在树上,蔫巴了一冬的腰子草吸饱了水汽,变得翠绿油亮。

霍凌将麻绳绕过树干,踩着脚扎子一步步攀上,徒手拔掉一捆新鲜的绿草。

同样的绿草他腰间的口袋里已有不少,待把附近几棵树上的采空,他随手揭了几条树皮下来将草捆好。

忙完发现大个儿没了动静,他张望一圈,发现这狗正试图把脑袋拱进一个贴地的树洞。

听到霍凌走近的脚步声,大个儿看他一眼,转而对着树洞刨了两下。

“这里头有东西?”

霍凌蹲下来,把狗往旁边推了推,扶着树洞上方低头去看,本以为是有被大个儿堵在里面的松鼠,不料竟是满当当的黑油子。

所谓“黑油子”是桦树茸里的上品,多生在朽空的桦树洞里,通体漆黑油亮。

因这个缘故,赶山客遇见桦树洞都会看一看,只是这处霍凌还没顾上瞧,就这么被大个儿率先发现了。

“好小子,下山给你买大骨头吃!”

霍凌用力搓两把狗头,试了两下姿势,最后改成匍匐在地的模样,才把树洞里的黑油子彻底掏空。

若是一棵桦树上桦树茸生的太多,桦树就会这般慢慢腐坏死掉,赶山客采桦树茸素来是不手软的,毕竟留得下树方得长久。

黑油子不仅色深,还沉得有些压手,当是有个三斤多,哪怕有几块掰碎的,里面也不见发黄的内里。

粗略算一算,这一下子的收获就能卖到一两银。

在山里待足了三个多时辰,霍凌肩扛手提着满当当的东西回小院。

入了夜,他盘腿坐在炕上数钱匣里的银子。

霍凌自十八岁起常居山中,到如今已过去了差不多五年,一年最少也能赚个二十几两。

如若挖到了野山参,还能多出来一笔至少十两起步的进账。

不过赚归赚,也还总有花销的地方。

先是早几年和大哥一起还的家中外债,以及抵徭役的折银,再是他一年里会给哥嫂交一笔银子作公中用度,不单是他下山的吃喝,还有四季衣裳鞋袜。

再加上用在人情来往、吃食日用,或是添置、更换赶山的用具等事上的花销,更是一时半会儿数不过来。

像那脚扎子是铁打的,价贵,因太常用反而容易坏,少不得一季里换上一副,铁匠铺子一副卖八钱银子,明码标价,多年里没涨过,却也没便宜过。

腰间的短匕锋利,早前还有一把使惯的,有次意外掉进山沟里,不得不花二两锻了把新的,可让他心疼坏了。

再有就是大个儿,这狗太能吃,一年到头算笔账,补贴到它嘴里的伙食花销也得有个几两了。

于是年尾里少则余下六七两,多则余下□□两,现下匣子里有铜板有碎银,合在一处共是五十两左右。

要说少,不算少,五十两能在村里买上几亩的良田,或是两头壮牲口,起一处村中宅院的话,便是屋顶全盖青瓦也够。

要说多,却也不算多,因上面说的几样霍凌都没有,往后若要按照当初村长的叮嘱,一样样挨个做过去,且给手里留一份压箱底的银钱,可想而知还得赚多少。

他从前没娶亲时,何时为这些事犯过愁,要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清闲,但他从未打算做一辈子孤家寡人,如今肩上多了担子,不觉得沉甸,只觉得有奔头。

本着宁多勿少的想法,霍凌自匣子里取出十五两,点明白后将几块碎银搁进颜祺缝的竹青色荷包里,抽绳系了口,睡前放在床头,省的明天忘了拿。

——

家中好事将近,霍峰和叶素萍近来走到哪里都是一脸笑模样。

来往走动的也都少不得打听一二,为此颜祺多日来跟着叶素萍一起,识得了村里不少人。

无论什么人,当面时都是一团和气,等人走了,叶素萍便会跟他讲哪个好相与,哪个是真实在,哪个交不得心。

颜祺一一记下,别的都还是其次,关键是下回见了不能叫错了人。

他也不图和谁交心,能有个明哥儿一道说说心里话,家中又有大嫂在便已知足。

将来和霍凌进了山,在山下的时间本就少,人情一事上能省去不少烦恼。

又送走东边邻家来的一个媳妇,对方是拿了十个鸡蛋来,说要换五个鸭蛋回去给孩子吃。

村里养鸭的人家不多,霍家的鸭子在叶素萍的操持下算是养得好的,常有人这般上门换。

“这一篮子鸭蛋又满了,十五那日正好拿去集上卖了,鸡蛋我都留着,过几日做席面好用,暂先不卖。”

叶素萍叫上颜祺一起数蛋,一篮子鸭蛋是四十个,家里共五只母鸭子,入夏前天寒,窝里并不是天天都有蛋,半个月才凑出这么多。

颜祺知道往常家里卖蛋,都是让霍凌连带山货一起捎带着去,这回他应当也能跟着去,遂跟叶素萍道:“到时候我帮嫂子卖蛋。”

“那敢情好。”

叶素萍欣慰笑道:“镇上大集热闹着呢,你正好趁进山前去一趟。”

她自己去不得,是因霍峰农忙时都在地里,农闲时也多是去镇上做工,她一个做嫂子的,总不好牵着闺女跟着小叔去叫卖。

实际霍凌要是带的山货多了,常有顾不上鸡蛋的时候,这东西容易碎,碎一个损失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铜子。

现在多了个颜祺能添把手,卖蛋就方便得多。

颜祺摸着篮子里圆润的蛋,问叶素萍山上能不能养鸡鸭。

在乡下除了田地能打口粮挣银子外,家里最值钱的就数鸡鸭,养大了能下蛋,老了后还能宰来吃肉,产的粪能肥田,平日给些麦麸、苞米、菜叶就能活,这些东西是家家都有的。

媳妇和夫郎没法和汉子一样进城做工,大多只能靠卖蛋存些体己。

可惜叶素萍给他泼了个冷水。

“这是真不成,山上不比山下,那些个老鹰和夜猫子鸟满天飞,一抓一个准儿!我过门早,以前听咱婆母讲,她年轻时也曾在山上养过,后来都没养住,实在想吃了,就去摸几个野鸭蛋和山鸡蛋打个牙祭。”

说到这里她一笑。

“大峰和老二小时候在山里长大,没少干这事。”

颜祺一听养不得鸡鸭,家里少了个进项,难免失望,可转而听叶素萍讲起霍凌,又觉那点不愉淡了。

再一想到今天霍凌就要回来,心里更是热乎乎的。

第14章 小重逢

天冷的地方,人人都盼出大太阳。

颜祺仰头见天色好,从与霍凌两人睡的炕上搬出枕头来晒。

霍家的枕头填的是荞麦皮,常晒着才不易招虫,晚上躺下时还能闻到暖融融的味道。

叶素萍见状也抱出一床霍英的小被,悬在绳上前后用力拍打了几下。

因怕有鸟雀路过在上面拉屎,颜祺没走开,坐在下面守着,针线筐放在膝上,里面是还没纳完的鞋底子。

都说一场春雨一场暖,关外的春暖来得迟,却不是没有,就如现下坐在屋外,晒着太阳不会再觉得手冷脚冷,又或者和他一直吃着,没断过的补药也有关。

上回在马胡子处开的补药还剩个五六副,够喝到下旬的,药吃久了,颜祺都快习惯那苦味,霍凌不在家,他也不舍得去吃饴糖。

霍英见婶伯在这里坐,也搬了个小杌子到一旁,摆弄一个布缝的娃娃,时不时看一眼敞开的院门。

颜祺见她心神不宁的,莞尔道:“英子是在等小叔?”

霍英用力点头,“小叔一去就好多天,每次我都在院里等呢。”

说罢过了一阵,人还没回,她坐不住,去屋里搬出一个小匣子,给颜祺看里面的东西。

实际颜祺已经看过一次,但他不扫兴,再看一遍时还是笑眯眯的,很是捧场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霍英喜欢他,还大方地将上次的圆松果捧出来,让颜祺挑一个。

颜祺哪能要小孩子的宝贝物,正推说不要,眼前猛地一花,大个儿毛茸茸的大脑袋顶到颜祺的怀里,又被霍英一把抱住。

“大个儿,小叔,你们回来啦!”

小姑娘欢天喜地,颜祺也忙看向大个儿身后,见霍凌肩扛手挑了好些东西,笑着迈步进来。

“怎的大个儿还排在我前面,你到底是想大个儿还是想你小叔?”

“都想!”

霍英原地蹦了两下,而颜祺手忙脚乱地收好针线,扯了两下衣裳后迎上去。

数日不见,两人对视一眼,但因小孩子在,颜祺不好意思说什么。

霍凌却不管这个,他仗着身高遮挡,甩下背篓和手里东西的第一件事,就是牵过夫郎的手握了握。

“我回来了。”

霍英得到了小叔带来的新礼物——一只小巧的鹿骨哨。

进山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在脖子上挂一个哨子,有的是木制的,猎户则大多用骨制。

假若多人结伴,吹哨能告知同行人自己的方位,若是独自进山,遇险了也能赌一把附近有人经过,吹哨求救。

这只鹿骨哨是霍凌收拾屋子翻出来的,上面挂的红绳都褪了色。

霍峰路过,向闺女讨走哨子仔细看,怀念道:“这是不是以前咱爹用的哨子,小时候还给咱俩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