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20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可不是,两刻钟前刚出锅,我赶着就出来卖了,您要是吃着好,下回再来,我总在这附近几条街转悠。”

霍凌揣着炉果儿等小哥儿买好线出来,两人各拿了一块儿边走边吃,实是酥脆又香甜。

如此吃着零嘴逛街市的经历,从前颜祺从未有过,觉得新鲜的同时又格外珍惜。

小小一个炉果儿,他分了好几口才舍得吃完,连油纸上剩的一点渣渣也舔干净。

大约是觉得他爱吃,当天夜里喝完药,霍凌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块炉果儿给他。

颜祺舔了舔唇,心道自己的嘴巴也是被养刁了,比起饴糖竟还真的更馋炉果儿。

“白日里都吃过了。”

“难不成一天只能吃一块?哪来的这规矩。”

霍凌见颜祺不接过去,便从中间掰开,一人一半,这下小哥儿总算乐意吃了。

两人胳膊挨胳膊,像那山里树上捧着松果儿啃的松鼠似的,分完了一块点心。

吃完以后,忍不住相视一笑。

颜祺道:“咱俩可真是够馋嘴的。”

以前就算在家里,也没有这样吃零嘴的,英子嘴馋,照样被爹娘管着,哪里像他俩,躲在屋里“无法无天”。

“这就是当大人的好处,尤其是刚成亲还没有孩子的时候。你不知大哥大嫂,有英子前还隔三差五常做俩小菜,喝两口小酒的。”

一下子说到孩子身上,颜祺抬手蹭了蹭嘴角压根不存在的点心渣,红着耳朵侧身下炕。

“我去接水,咱俩漱个嘴,准备睡觉了。”

霍凌紧跟其后,把剩下的药碗端出去洗干净。

加了点盐的水涮去了嘴里的甜滋味,吹灯前霍凌瞥见了收在针线筐里的桂花头油。

这是今天在镇上新买的,下山后他问了才知,货郎上回进村没带头油,颜祺没买到,也没跟他讲。

倒也是正赶上了,镇上卖的比货郎手里的要好得多,当然也更贵些,一罐子五十文。

怀着小小的心思,他贴着夫郎,将脑袋搁上枕头。

荞麦皮的枕头有一股沙沙声,他喜欢睡平的,颜祺则喜欢抖一抖,把荞麦皮堆在靠下的地方,将脖子垫起来。

颜祺见他进被子,也翻了个身朝向他。

“明日你梳头,记得用那头油试试。”

颜祺听罢却道:“我……想留着过两日再用。”

霍凌开始还想劝颜祺别那么节省,他听大嫂说过,头油就是要常用着才好,英子从小也用,现在头发黑油油的,谁看了都夸。

一听这个,转念一想,过两日岂不就是两人摆喜酒的日子,那等等也无妨。

“好,那就过两日再说。”

现在身边的夫郎虽说没有桂花香,却有一股子药香,一样好闻的。

——

霍凌下山这几日,可谓一日没闲着。

一日赶集销货,一日往双井屯拉回了新箱柜儿,一日再去见了回灶人和屠子,好说准了当日来掌灶和送肉之事。

因算着来的人比预想中多,他从山上猎的兔和榛鸡都不太够,还不得不另寻猎户额外买了几只添上。

再一眨眼,便到了正事关头。

三月十八,下山村霍家门前的鞭炮足响了一刻钟方歇。

虽只是补个喜宴,但除了省去接亲和送亲,其它的一概不少。

霍家从村长周家,请了周成祖的长媳孙氏做全福娘子,为颜祺梳头上妆,顺道铺床撒帐。

孙氏生了个银盘脸,描细柳眉,一副宽腰身兼垂珠耳,谁看了都说她是有福气的面相,近些年里,下山村和她娘家村里有人成亲,多是请她上门的,为此光是礼钱就收了不少。

事儿做多了,手上也熟。

“这头油香得很,看看抹上之后头发多黑亮,可是在城里买的?”

这会子她笑吟吟地帮颜祺挽发,见桌上的头油是新启封的,一股子桂花香,甜而不腻,不似进村货郎卖的便宜货,遂有此一问。

颜祺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其实人还是那个人,但颊上和唇上抹了点胭脂,好似令气色亮了几分。

他暗揪着衣摆,压住心中紧张,浅笑答话道:“是先前去镇上赶集时买的。”

孙氏夸赞:“定是二凌的主意,我早说那孩子仁义,别看迟迟不娶亲,一旦娶了,保管是疼人的。”

她几下子替颜祺束紧头发,哥儿的发式简单,比不得女子有各式各样的发髻,尤其乡下哥儿,多是和汉子一样束起来,至多在干活时裹个头巾。

但颜祺文静秀气,稍微梳洗打扮一下就不差。

颜祺没有陪嫁首饰,没什么能妆点的,这也不稀奇,村户里穷人多,能穿身新衣踩双新鞋便足够体面,有首饰是添彩,没有亦是寻常。

“转过来我瞧瞧。”

孙氏用沾水的梳子替他抿了抿最后几丝碎发,轻扶他下巴教小哥儿微微仰头,端详一二,满意道:“多好的模样,一会儿二凌见了,定是移不开眼嘞!”

吉时未到,新夫郎还不能出门,孙氏忙完自己应做的,留他在屋,独自先出去,片刻后肖明明进来,身旁还跟了个小尾巴霍英。

“素萍嫂子忙不开,让我帮忙照看着英子,顺道进来陪你说说话。”

肖明明凑近些看颜祺,好奇问道:“小祺哥,你搽了胭脂?”

颜祺抬手欲捂脸,“是孙大嫂子拿来的,我本说不用了

“哪能不用,成亲这日就要漂漂亮亮的才好。”

林家无甚余财,加上林长岁没了的爹在世时没个正形,和好些亲戚都闹得不愉,所以林家没打算像霍家这样摆酒。

肖明明对颜祺羡慕归羡慕,却没因此怨林家,席面都是摆给外人瞧的,关上门过好自己日子才最要紧。

就如现下这般,能有个机会过来见着友人出嫁,帮忙操持一二,吃顿喜酒也是极好的,过去哪敢想呢。

他低头笑问霍英,“英子,你看你婶伯美不美?”

霍英毫不犹豫,“当然美!”

颜祺让两人哄得脸红,坐下来闲聊了半晌,就听得屋外人声愈发喧嚷起来,便知是请来的客大抵都到了。

第19章 摆喜酒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霍凌身穿周正干净的布衣,腰系簇新鲜红的腰带,正立在门口招待来客。

“大俊,快看你二凌叔,嘴唇子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听得一声熟悉的打趣,他看过去,见着杨庆生牵着儿子杨俊,与媳妇夏青曼往这走,满脸欠兮兮的高兴劲儿。

到跟前后拱拱手,“兄弟,话不多说,新婚大喜!”

“二凌叔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杨俊这孩子别看淘了些,在外面也是真大方,跟谁说话都是响亮亮的,十分讨人喜欢。

“谢谢大俊。”

霍凌揉一把他脑袋瓜,又朝夏青曼颔首示意,继而低头道:“有日子没见,又长高了,加把劲努力长,以后肯定比你爹还高。”

“你夸他就夸他,怎么还捎带上我。”

杨庆生左右手都提了礼,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往里走,见了霍峰和叶素萍便上前问好,“大峰哥,嫂子,我这东西放哪儿好?”

“一张碎嘴子,就不能少说两句废话。”

夏青曼笑嗔一句,继而冲霍凌抱歉道:“我俩本说好早些来搭把手,结果让生意上的事绊了下,今天才往回赶,好歹是赶上了。”

霍凌道了谢,摆手道:“咱两家谁跟谁,都自己人,千万甭客气。”

他拍一下大俊肩膀,“英子前两日还念叨你呢,你去寻她耍去,大个儿也在后院。”

杨俊一蹦三尺高,撒手就没,夏青曼问了霍凌颜祺在何处,说是先进去和小嫂子打个招呼。

杨庆生眼里更是有活儿,把带来的礼放下后,便赶紧搬了张桌,铺好自己带来的纸张笔墨,坐在门口替霍凌记起随礼单子。

毕竟是在镇上做生意,不能说肚子里墨水多少,基本的识字记账还是会的。

杨家是城里有铺有屋的生意人,在下山村面子不小,来吃席的人见是他在门口记礼单子,不免对霍家高看一眼。

加上请的还是梁灶人,进去坐下后都说霍家这场席面不是随便摆的。

“看来是对那哥儿上心。”

“虽没见过颜哥儿几回,但看着是个本分的。”

“本分就行,这外来的就怕不安生,哪天再跑了,找谁说理去……”

“哎呦,人家大喜日子你说这个!”

没成想这还不算什么,晚些时候村长周成祖也来了,还带着家里几人,一进院就被请入主桌。

村里人知周成祖和霍老栓之间有交情,那日要不是他多说一句,兴许霍凌和颜祺成不了。

为这个,有些村里抠门惯了,只掏薄礼就敢带着全家老小到处蹭大席的,也不好意思做的太过,怕传到村长耳朵里,回头被穿小鞋,咬着牙跺着脚,多少又往上添了些。

这次摆酒,霍家顾及有外村亲戚,没将开席的时辰摆在黄昏,而是改在正午时。

眼瞧着日头高挂,一辆牛车载着几人从村口的方向过来。

车头大马金刀坐一魁梧汉子,正是霍母的兄长,霍家兄弟的大舅岳松柏,连带夫郎乔氏,以及长子一家三口。

两人还生了个哥儿,随着夫君去了外县经商,瞧着是没赶回来。

霍凌见了母家亲戚,难掩欢喜,两边隔得远,除了过年走动,平日少有能见的机会。

一串舅舅舅伯、表哥表嫂的喊过去,再进门时,彼此都亲亲热热。

霍家这头少亲戚,主桌除了周家人,其余都是岳家的位子。

紧靠着的略次一桌,是杨庆生这等与霍凌或霍峰交好的村里人家,平常有个什么事,皆是二话不说肯帮忙的。

以及因肖明明和颜祺交情深的缘故,林家母子二人这回亦坐了这桌。

“好小子,可算是成亲了,我和你舅伯听说是还不敢信。”

岳松柏先是朝周成祖见礼,随即“邦邦”拍了霍凌后背两下子,咧嘴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