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51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一一记下后两人告辞离开,带来的东西本要让他们带回去的,拉扯半天硬是给留下。

等人走后,颜祺掀开篮子看了看,见是六个大鹅蛋,还有一大块红糖发糕。

林家没有养鹅,这鹅蛋该是从别家买来的,鹅两三天甚至三四天才下一个蛋,个头又大,价钱比鸡蛋和鸭蛋都贵得多。

这几个鹅蛋还是生的,不过壳子都擦得很干净,周围还填了干草。

红糖发糕是单独放的,上面盖了块干净棉布,闻着一股子香甜气,林家能拿出这些东西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就说这红糖,也是林长岁特地去镇上买来给肖明明补身子用的,一共没几块,每次熬红糖水就敲下来一点,做发糕却是舍得放。

两人放好东西,回了屋后,霍凌听颜祺道:“我本还以为你不会答应林大哥。”

霍凌顺手捏了两个山茄子果吃,嚼了嚼咽下道:“要是换了别人,我定是不答应,怎么说也没用,但长岁这人,进了山不是会添乱的。”

又冲小哥儿轻挑眉梢,浅笑道:“往后十来日有明哥儿在山里陪你,高不高兴?”

“高兴。”

颜祺实话实说,挨着霍凌坐下,“那会儿我都没想到让明哥儿进山,只当你还会再去别处寻个人来。”

“别处也没有信得过的熟人,在山中不遇险是最好,若是遇到个什么事,就需保证身后的是人不是鬼。”

过去也不是没有一道进山赶山,结果遭了坑害的人,有的人是进去前就挟着私怨,心术不正,有的人纯属是自私自利,熊瞎子来了恨不得扯同行之人挡在面前,才不管对方死活。

霍凌从小在山里长大,这等故事听得多了。

他爹常说人心难测,也养成了霍凌喜山不喜人,喜静不喜闹的性子。

霍峰一听林长岁夫夫两个也要跟着上山,也欢喜道:“这样好,人多了热闹。”

他是最怕冷清的人,住在山里听见狼嚎后背都发毛。

徒留叶素萍艳羡道:“不说今年,往后两三年我怕是都进不得山了。”

说罢有些犯馋道:“你们记得多捉些蝲蛄回来,咱做个蝲蛄豆腐吃。”

霍峰安慰媳妇道:“哪至于两三年进不得,等断了奶,大不了我在家看孩子,你跟着老二和老二夫郎去。”

叶素萍笑道:“哪有当娘的把孩子扔在家里,自己出去的。”

“当爹的能,那当娘的也能。”

他拍拍胸脯道:“我也就是没奶,不然你出了月子就能出门。”

颜祺本在背对着霍峰站着喝水,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全都喷了出来。

霍凌一边笑一边帮他顺背,叶素萍又羞又恼又忍不住笑,捶了霍峰两拳头。

“成日浑说什么呢!”

能把怀了身子的媳妇逗乐,就是霍峰的一大成就。

霍英追着两只狗进门,见大人们都在笑,好奇问道:“你们在笑什么?”

奈何霍峰刚刚说的话不好对孩子说,于是霍凌他们都笑而不语,把霍英急得要命,挨个缠着他们问,最后被缠得没办法,只得说是听了个笑话。

霍英人小鬼大,直觉爹娘和叔婶有事情瞒着自己,撅起的嘴巴能挂油壶,还是颜祺领着她去吃了块红糖发糕才哄好。

却说林家那头。

林母听闻霍凌答应了带林长岁与肖明明两人进山,直说霍家仁义。

在得知肖明明担忧他走了没人照顾自己时,开口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尚且能下地割麦,怎么就不能自己在家住上十几日,从前你没过门的时候,长岁有时去镇上做工,也是好多日不回的。”

她告知儿夫郎,只管跟着林长岁去,只是要记得两件事。

“进了山,咱一不贪多,二不添乱,都说山里值钱东西多,可也别被迷了眼,跟紧了人家二小子,人家说什么,咱就做什么。”

说罢又张罗给他俩装包袱,“衣裳鞋袜都带两身,还有新打的草鞋也额外装一双,山路难行,到时爬上爬下的,万一鞋穿坏了,还有的换。”

有娘亲和夫郎在家收拾,林长岁干脆装了点钱,赶紧去麻儿村买药粉。

这时节山里蛇虫还多着,草爬子也不见少,他知夫郎怕虫,预备捡着那好用的蛇药与虫药,皆多买些,哪怕进山用不完,留作日后家用也可。

这般紧锣密鼓的一下午过去,次日辰时,五人身披晨露,带着大个儿和黄芽儿两只狗,一头扎进白龙山中。

第51章 采蘑菇

“好大的院子, 当初在山里建这院子,怕是不容易。”

肖明明到了山中小院,因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来过的, 由颜祺领着里外里看了一圈, 感慨道:“你们这前院后院的菜地侍弄地真好, 那大白菜颗颗都水灵,好似也不像山下有那么多虫。”

颜祺指给他看, “那些草是白头翁,花已经开谢了,霍凌说是种在菜地周围可以驱虫,便围着种了不少, 瞧着还是有些用。”

另外也会煮草药水在菜地里喷洒,山里别的不说, 就是这些管够,家里没了, 出去转一圈采几把都用不完的。

肖明明面露艳羡, “有了这些菜,过冬都不愁了,眼看天还不算冷, 赶着现在把地里的白菜和萝卜收了,还能再种一茬。”

有些菜经了霜打就蔫了,有些菜却是更鲜甜, 像是萝卜,经霜前辣嘴, 只能做熟了吃,经霜后生吃也泛甜。

“白菜是定要种的,关外入冬都要腌酸菜, 咱们今年也跟着学学。”

肖明明跟着点头道:“他们这的酸菜和咱们老家的腌菜还不太一样,确实好吃。”

两人溜达着回到前院,霍凌听到最后几个字,笑问:“怎说起酸菜了,可是想吃了?”

颜祺扬起唇角,“看见白菜便想起来了,我俩不会腌酸菜,正说到时好生学一学。”

“腌酸菜简单得很,到时你们在山上腌两缸子,够吃到来年开春的。”

霍峰抱着几根柴火进灶屋,今晚他们三个汉子睡西屋,要烧一烧那边的炕,颜祺和肖明明两个小哥儿则正好一起睡东屋。

等各自洗把脸休整片刻,一行人聚在堂屋里吃了顿饭。

虽是走了好远的山路,但因为彼此都熟识着,山里难得热闹,都觉新鲜,竟是没多累,本说着吃些现成的干粮就罢,最后还是做了两个菜。

一个是今日刚背上来的鲜猪肉和土豆片子、青辣子一起炒,一个是出门现网了几条鱼,和鲜豆腐一道炖了个汤。

鲜肉和鲜豆腐,总是刚上山这一日才能吃得上的,几人配着林母在家做好,由着林长岁背上来的煎饼吃得很香。

大个儿和黄芽儿则在院子里吃鱼汤泡窝头,吃完后进来,连胡子上都是湿漉漉的,颜祺一边嫌弃一边拿了帕子给它俩擦。

本说明日一早进山打松子,今天歇一歇,几人却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尤其是霍峰,他是唯独一个单独进山的,左看霍凌和颜祺,右看林长岁和肖明明,只觉得眼睛疼,格外想媳妇和闺女,便说与其在家闲坐着,不如出去干活。

“那咱们就在家附近转转,采些蘑菇。”

刚刚上山时霍凌就留意到了,在山下几日,山里的蘑菇生得愈发多,到了采收的好时候。

年年卖蘑菇也是一桩大进项,尤其是今年运气好,还有廖德海一早定下欲收松蘑和榛蘑。

这东西新鲜时就个头不大,晒干了更是显得少,想凑够一口袋还不太容易,只要数量不太多,单他一人也吃得下,便是有卖剩的,自有别的人抢着给钱。

林长岁和肖明明纵然没进过深山,采蘑菇还是会的,也懂得该向何处找。

几人遂各自提了篮子,叫上狗子,穿戴严实后朝山中进发。

“汪汪!汪汪!”

因这次人多,大个儿很是负责地走在了队伍最后,见有人慢了,就叫唤两嗓。

他一叫黄芽儿也警惕起来,竖起的耳朵一抖一抖,路上草丛里窜出条蛇,亏得它及时发现,等蛇溜远了他们才继续走。

“我好似看见蛇尾巴尖了。”

肖明明白着脸,拍拍胸脯道:“幸亏有狗在,怪不得赶山客要养狗。”

就照霍家狗子的待遇,说句不好听的,好些人还吃不得那么好的饭,不过想到这养狗不是为了耍乐,而是为了进山保命的,又觉得顿顿喂肉也值得。

“狗耳朵和狗鼻子都灵光着呢,隔着老远就能发觉。”

颜祺在山里行走起来明显比肖明明更自在,不过肖明明也不是那等柔弱小哥儿,到了难走处,霍凌和林长岁各自扶一把自己夫郎,独剩霍峰和大个儿走在一处。

蘑菇是到处都有的,故而没走多远霍凌就叫了停,比划一圈道:“这一片林子少有野兽来,不妨先在这处找一找。”

像是树根下、草丛中、倒伏的腐木上,都是易生蘑菇的,而白龙山中的蘑菇也不只是松蘑和榛蘑两种,除却霍凌和颜祺已吃过几茬的榆黄蘑,冬日里也能采到的猴头菇,另有油蘑、红蘑、雷窝子,还有甚么羊肚蘑、猪嘴磨、鸡冠蘑、鸡腿蘑、大腿蘑。

过阵子天再冷些,还有一种叫做冻蘑的。

等冻蘑也采罢,一年的鲜蘑菇季也就结束。

山中时令分明,最是不等人的。

而采蘑菇最忌讳的就是误采到毒蘑菇,颜祺和肖明明对白龙山里的蘑菇没有那么熟,林长岁也认得不是那么全,只恐有认错的时候,是以都跟着霍凌,先学上一遍再说。

如榛蘑、松蘑最是难认错,这可是冬日里家家都会吃的,就连年夜饭桌上也必定有一盆小鸡炖蘑菇,当中的蘑菇就是榛蘑,用别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红蘑也好认,山里能吃的红蘑菇就这一种,颜色是深红的,看着有些奇怪,实则别名“素肉”,和酱油一起烧吃起来就像肉一般醇香。

独雷窝子和鸡腿蘑要仔细些,有两样毒蘑菇容易与其搞混,对于毒蘑菇,大都没有正经名字,一概都叫“蹬腿蘑”,便是吃了要蹬腿归西的意思。

大人也常拿这个吓唬小孩,比起各色名字好使多了,好让孩子们别乱摘蘑菇往嘴里塞。

余下一个猪嘴蘑长的是最丑的,黑了吧唧,和木耳一样长在树干上,做不好仍有些毒性在,能让人嘴肿成猪嘴,俗话说的“被猪嘴拱了”,但专有人好这一口。

说到底,最好吃的还是榛蘑、松蘑、羊肚蘑几样,且也好认,不会采错。

其它蘑菇在集上也不常见有卖的,就算是有也是零星几朵,像是霍凌往年采的杂蘑,多是晒干了留着自家吃了,毕竟本就要囤冬菜。

今年人多,也都盼着银钱用,他便想着不妨都多采些,凑在一起拿去卖了,回来好分账。

几人学明白后分别散开,但并不多远,大个儿和黄芽儿来回跑着巡逻。

霍凌去与颜祺凑在一处,昨夜里颜祺和肖明明一起睡的,今早为着进山又是一同忙活,两人都没好好说上几句话。

此时一并蹲在一颗红松树下,霍凌终于能问道:“昨夜里听你们说话说到挺晚的,可睡得好?”

颜祺夜里确实和肖明明说了好半晌的话,两人自从来了下山村,再没像这般头挨头睡过觉,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后来要不是顾及次日需早起进山,怕是能一路说到天亮也不困。

但睡得晚归睡得晚,等睡着后也的确是踏实。

“还成,挺好的。”

他反问霍凌,霍凌叹口气,小声道:“大哥打呼噜,吵了我半晌,最后推他一把,人没醒,但总算是没声响了,趁那会儿工夫我赶紧睡着了。”

颜祺失笑,笑罢又赶紧看霍峰,见之间隔着挺远,必定听不见,方继续道:“大哥也不是日日打呼噜,估计是昨天走山路累着了。”

“可是咱俩得有小半月睡不到一处。”

霍凌说着,语气还透着些委屈,颜祺脸色微红,干咳一嗓道:“那……那明哥儿两口子,还有大哥不也是一样。”

他这时在想,幸好家里屋子不够多,需像现在这么分着睡,不然夜半时分,被霍凌缠着办那事,再想到隔壁睡着明哥儿,他怕是宁可把自己憋死也不要出声的。

霍凌噙着笑,不再逗人,伸手把手下的几朵松蘑给摘了,放进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