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来,我帮你戴上。”
霍凌按那银铺伙计说的,找了张颜祺的帕子裹在小哥儿的手上,而后才套上镯子。
镯子在手掌最宽处卡了一下,继而丝滑而过。
银镯果然能将手腕衬得秀气,镯子银亮,腕子白细,霍凌只觉自己呼吸都静了一瞬。
“怎么想起买这个?”
颜祺小声问道:“好贵的吧?”
他娘以前也有个镯子,比这个要细一点,还是他爹娶媳妇的时候他奶给的,再往前追溯,是他奶年轻时的嫁妆。
一个细银镯子传了三代人,哪怕时不时擦一擦,颜色也不亮了,后来闹起灾来,也很快进了当铺,本来还选的是活当,想着日后有了钱能赎回,哪知后来别说是镯子,人也回不来了。
“比我想的便宜些。”
霍凌实话实说,“本想打个更宽的,那伙计却说你腕子细,宽的不好看。”
霍凌捧着颜祺的手腕看了半天,怎也看不够。
“我就想着,把那银子省下来,以后再打个新镯子,或者打只簪子。”
颜祺浅笑道:“成日里干活,哪能满手戴镯子。”
“怎么不能,到时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霍凌难得说一句孩子气的话,颜祺看出他是真的欢喜,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过去在老家,好些人家都只在嫁进门的媳妇夫郎生了儿子时,才肯给像样的首饰。
“好不好看?”
霍凌再次问。
“好看,我很喜欢。”
颜祺轻轻晃了晃手腕,他举起手,镯子顺着向下滑去,落入衣袖当中。
呼吸纠缠时,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事后只有微微泛红的水润的唇,证明着方才确实发生过什么。
……
颜祺推了推霍凌,“你先出去,我换衣裳。”
“你换衣裳还不许我看?”
霍凌好似两腿生了根,不肯走。
当然能看,只是不能给霍凌看。
此人现在就像是天干物燥时的木头,擦一下就着。
故而霍凌最终还是被“无情”地赶出了门,颜祺换好一身妥帖衣裳,用霍凌特地端进屋的水洗漱罢,总算推门而出。
两大两小四只狗围上来,那架势仿佛一年没见过他。
“祺哥儿,生辰喜乐!”
“婶伯,你起床啦!”
这一日里,颜祺吃了卧了两个蛋,还放了只鸡腿的寿面,得了霍凌送的银镯、大哥包的喜钱、大嫂缝的兔皮手笼子。
霍英也送他一只泥塑的兔儿爷,颜祺先前见过,是小姑娘的宝贝之一。
从小到大,他还是头一回过这种生辰。
飘忽忽的感觉持续到入了夜,换衣服时他没有再让霍凌出去。
而外衣脱下来后,里衣也很快离了身。
炕上是新晒过的棉花被,两人倒在其上,久久不分。
……
“叮当,叮当。”
第一次戴着镯子出摊卖馅饼,颜祺很不适应,抬手之间镯子总是碰这碰那,把他心疼得要命。
“还是摘下来吧,干活时确实不好戴,虽说掉不了,碰出点痕迹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哪里那么容易就碰坏,要真那样,我去银铺找他们去。”
霍凌不让他摘,“你戴久了,就不记得手上有镯子了,习惯就好。”
颜祺说不过他,只得继续戴着,不过确是如此,等真的忙起来,他就顾不得理会那叮叮当当了。
“你家馅饼有肉馅的了?”
今天是第一次卖猪肉大葱的馅饼,照旧是出摊后两人先烙了几个,自己站在炉子后吃起来,又给左右摊主送了几个,大家伙一起吃,充当活招牌。
热馅饼的香气是能传很远的,且和包子、馄饨之类吃食的味道还不太一样,鼻子灵的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很快就有人顺着味儿摸了过来,还再三确认道:“没错吧,你们是之前只卖韭菜三鲜馅饼的那家?”
这人很是谨慎道:“你们不是只有初一、十五才出摊?”
“是我们没错。”
霍凌觉得眼前的汉子有点奇怪,上来就问东问西,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客气道:“过去只有初一十五来,是因我们主做赶山生意,一进山里,半个月才下来一趟,现今雪季封山了,只要不下雪,我们就出摊卖饼。”
对方听得他的解释,低头看去,见馅饼摊旁边确实还摆了些山货,点头道:“我就爱吃你家馅饼,之前来过一回,后来忙得很,都是托旁人赶集时帮着买的。”
说到这里,他生气道:“你们来得少,怕是还不知道,自你们这油馅饼生意好起来,镇上就多了好几个馅饼摊,和你们一样用炭炉铁锅,一样也是韭菜馅饼,上回我托人帮我买了五个,那韭菜老得像我太奶的脚皮!”
“噗……”
旁边卖炊帚的熟脸汉子,今日又沾光尝了肉馅饼,刚咽下最后一口,拧开水囊打算喝点水,哪知听得这么一句,激得他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拼命咳嗽道:“我说大兄弟,你这话也太糙了!”
“嗐,不糙说不出这意思!”
这汉子热心道:“你们若是不知道,得空去转两圈看看,我听说但凡有人问是不是城隍庙卖馅饼的那家,他们一概说是。”
霍凌和颜祺倒是还算平静,什么生意都有被人效仿的可能,况且馅饼也不是多难的手艺,不可能只许他们卖,不许别人卖。
只是这汉子的提醒确实有用,他们先前一个月来两回,一次卖一天,对好些镇子上的事都不知晓。
也因好多人惦记着这一口,才使浑水摸鱼的钻了空子。
“多谢大哥,这两个肉馅饼您拿着,我们请您吃。”
颜祺还不知对方要买哪样,买多少,但已麻利地装了两个热乎馅饼递出去。
那汉子一个劲摆手,“不成不成,多少钱一个,我不能占这便宜。”
“这不算占便宜,这些事若是您不说,我们还无从知道。”
霍凌和他拉扯一番,汉子遂收下了饼,尝过一个后,他又很大方地买了荤素各四个,满当当地提着走了,以至于后来围上来要买的,只能安心等下一锅。
第73章 包打听
“咱们要不要去打听打听?”
一连卖出二十几个馅饼, 荤的素的都有,摊位前短暂的安静下来,颜祺一边扯面往里包馅儿, 一边问霍凌。
“要打听, 不过不为拦着别家卖馅饼, 这生意人人能做,只是不能让他们打着咱们的旗号。”
做生意最难的就是“口碑”二字, 东西好还不够,要紧是口碑好,生意才能做长久。
“咱们算是镇上第一个把馅饼卖出名堂的,只是先前出摊出得少, 好些人只知卖馅饼的好吃,却不知具体是哪一家, 若任由这帮人败坏名声,久而久之, 人家只会觉得卖馅饼的都是不实在的。”
颜祺想了想, 悄声道:“你说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以前那个秃头老汉?”
霍凌果断摇摇头,“不用猜, 肯定没有,他要是有心把馅饼做得好吃,不至于多年来都卖那面疙瘩, 再者,他那么抠门, 不舍得放馅料,便是神仙托梦给了他方子,怕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好似是这个道理, 颜祺在心里认可了霍凌的说法。
且他们之前就听说,那秃头老汉之所以能靠着难吃的馅饼在镇上摆摊多年,全因他家不靠这个营生赚钱,那摆摊地界的后面,就是他家的调料铺子,卖些油盐酱醋的,挣得不多,但开得时间久,附近街巷的人习惯了去他那处买,一年到头旱涝保收。
老汉抠门不说,还不舍得门前空置,宁肯自己摆摊卖饼,也不许别人占了去。
“那我一会儿去转一圈,买他们的饼回来尝尝?”
颜祺还没干过这等事,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咱们不必出面,先探探路再说,关键也不在饼的滋味,好吃难吃都无所谓。”
霍凌思忖半晌,让颜祺看摊子,自己揣了一把铜钱,去街角找了个蹲在路边剔牙的包打听。
“兄弟怎么称呼?”
那包打听穿了个麻黄衣裳,脑门生了颗黑痣,霍凌曾在收自己山货的药铺见过他,当初他替那药铺掌柜跑腿,听言谈颇为靠谱。
包打听见有生意上门,“蹭”地站起来,因为腿脚蹲麻了,还龇牙咧嘴地跺了两下。
“小的孙大志,老板有什么吩咐?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您只要给这个,任什么事小的都给您办妥!”
孙大志搓了搓手指尖,笑容殷勤。
霍凌听了他的名字,不免多看了一眼他脑门上的痣。
孙大志见怪不怪,任他打量。
不过霍凌很快收回视线,把人唤到巷子内,避开往来的人群,询问道:“你可知最近镇上多了几家卖馅饼的摊子?”
孙大志一拍大腿,“知道!您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干我们这行都是百事通。”
他回忆一番,详细道:“先前镇上只有南羊街江老汉卖馅饼,后来城隍庙前多了个馅饼摊,卖三鲜素馅饼,哎呦,那叫一个香,生意好得很,可惜一个月只初一、十五卖两回,好些人想吃,去了那处却买不着。有些人瞅准这生意,便也学着卖起油煎的素馅饼来。”
他跟霍凌指了指方位道:“兴许也是怕城隍庙那家人发现,其余三家都离得挺远,一家在大兴街,一家在朝奉口,一家在宝儿观。”
霍凌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道:“你吃过城隍庙那家的馅饼不成,这般夸耀。”
要是孙大志来过,他肯定有印象。
孙大志咧嘴笑道:“小的这行,接了活哪分初一十五,倒是想尝尝,一直不得空,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他们做包打听,成日走街串巷,有的没的都记在脑子里,记性不好的做不了这营生,不然怎能做到主顾问什么,甭管三七二十一,都能扯上两句。
要是一问三不知,哪里配做包打听,早就因为赚不到钱饿死了。
“不打紧,那摊子是我和我夫郎开的,待你把事情办妥,我俩请你吃一顿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