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78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颜祺被他说得有些紧张,“真要是来了,大个儿它们肯定能发现吧?”

“能,养狗就是为了这个,咱家有两只大狗,黑豆儿嗓门也不小,它们轻易不会靠近,更进不到院子里。”

“那你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小心点。”

冬日最麻烦的就是出门,一层层脱下来的又要再穿回去。

最外层套上皮袄子还不算完,此外还有能护住耳朵的垂耳兽皮帽、护膝和护腿。

手套霍凌是不戴的,戴着手套干活,手上动作肯定不够灵活,要是赶路的时候戴,干活的时候不戴,一冷一热的更难受,不如直接缩在袖子里。

“进屋吧,别出来了,我去去就回。”

霍凌穿戴齐全,感觉走路和抬胳膊都变得费劲了。

他把皮帽子的前沿往下压了压,示意颜祺关门。

黑豆儿被留下看家,这还是第一次家里大狗都不在,而它被委以重任。

就连颜祺都叫不动它,从霍凌出门起,它就坚持坐在堂屋的门槛外,盯着院子的方向,一对耳朵竖得高高的,时不时前后扭动。

颜祺夸它两句,给它开小灶,喂了半根熟苞米。

苞米甜滋滋的,家里的几只狗都爱吃,大个儿和黄芽儿能直接抱着啃,吃得很干净,黑豆儿还没学会,每次都一边吃一边把苞米棒子往前拱,邋遢得很。

所以颜祺不得不等它吃完之后,再想办法给它擦嘴,否则就连鼻子尖上都有苞米粒。

霍凌说得没错,黑豆儿确实更亲近颜祺,因为两人早就说好,小狗交给颜祺训,训出来后霍凌带着大个儿和黄芽儿进山,黑豆儿就留给颜祺。

虽然黑豆儿是大个儿和红果儿的儿子,看起来血脉比黄芽儿厉害,但猎狗和猎人一样,青瓜蛋子的本事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老资历的。

对于大狗而言,过了两岁骨架才算是彻底长成,也会相对稳重一些,不像之前那么调皮爱玩。

黄芽儿也不算大,只是和黑豆儿比起来更合适带进山。

喂过黑豆儿,颜祺活动了一下腰,拿出鸡毛掸子把里屋又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包括墙上挂的鹿角都全部擦干净。

干完之后也不闲着,他拿出箱子里一件霍凌的旧棉衣,之前棉花拆了一些出来,还余下不少,因知晓要下山买新棉花,这些留在山上没带走。

这次他全部抖落出来铺在笸箩上,把里面的一些杂质挑去,预备明天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再絮一双棉鞋。

山中白雪皑皑,四下都没有人行的痕迹。

霍凌在其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大个儿和黄芽儿得了命令,没有四处乱跑,一前一后地慢慢前进,认真地左右闻嗅。

走着走着,它俩突然对着一棵树叫起来,霍凌过去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不过再往前两步,就会发现有棵树被剥掉了树皮,看来是有熊瞎子经过。

只是肯定不是这几天的事了,地上脚印早被雪盖了个干净,两只狗多半是闻到了熊尿味,公熊为了打记号,甚至会倒立着往树上呲尿。

那味道在别的季节很明显,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到,但入了冬以后天气冷,味道散得快,而且在外面走一段时间后,人的鼻子基本都被冻麻木了,除了寒气什么都闻不见,这就是为什么进山一定要带狗。

霍凌记下这地方,打算下次再来时带些醋水泼一遍,醋水能掩去兽尿的气息,不然不只有留下记号的熊会回来,还会有其它公熊被吸引。

好在他们的院子建在半山腰,雪季刚开始不久,下山的野兽不算多。

除却刚刚被熊剥皮的大树,并未发现老虎、野猪等的痕迹。

两只狗把进深山的路走熟了,到了山坡就往上跑,

山里的树叶子都落得精光,雪后入目所及全是灰黑色的树枝和刺目的白雪,再配上不那么明亮的天空,看久了会觉得那些树枝像是活过来一样。

但霍凌从不多想,他低头攥一个雪球,信手往前一丢。

“大个儿、黄芽儿,今天不往山里去,转一圈就回家。”

于是两只大狗来了个急转弯,开始掉头往回跑。

黄芽儿因为跟在大个儿后面,转得太急,还被雪里埋的树根绊了一下。

走路时霍凌不忘习惯性地抬头看看,这片地方离家门口太近,就算有什么长出来的东西,一早都采完了,最多能在开春后挖些野菜,夏秋时采几把野果。

凡是到了合适下兽套的地方,霍凌就会停一停,扫去树枝上的积雪,绑一个小型的跳套。

挖陷阱需要铁锹,他今天没带出来,不挖陷阱的捕兽绳套需要一直在附近守着,这样遇见狍鹿之类才能捉活的,因时辰晚了,也不适合。

一圈走下来用了半个多时辰,家门近在眼前,大个儿和黄芽儿还没玩够,在门前转着不愿回去。

想到它俩今天不得空打野食,霍凌吹了声口哨,放它们去跑一阵,黑豆儿听见声音,也在门里急得回应,颜祺走来打开门。

“让黑豆儿跟着它俩一起去吧,说不定还能学两招。”

“这么大的狗,也就凑个热闹,看看大个儿和黄芽儿肯不肯带它。”

霍凌让大狗停下,把黑豆儿赶了过去,两只大狗上前闻了闻,继续朝前跑,黑豆儿看了看霍凌,狂摇尾巴,见主人没有阻止,它蹦着跑起来,果断选择跟上大狗。

见它这个狗崽子没被嫌弃,霍凌转身回家前不忘跟大个儿叮嘱,“别跑远了!”

身影已经没入林中的大个儿听到后,响亮地“汪”了一嗓子。

第79章 蛇窝子

上山没两日, 颜祺的冻疮就犯了。

山里比山下冷,他杀鱼做鱼汤的时候碰了一会儿凉水,晚上就痒得睡不着。

霍凌翻找一顿, 给他涂上从马胡子那里买的药膏。

冻疮没犯的时候涂獾子油是有用的, 一旦犯了还是要抹药, 不然只能解一时的痒,不及时治好依旧会慢慢红肿, 乃至破掉。

“马胡子卖我药时跟我说,冻疮膏里面加蛇油是最好的,但是他没有能得蛇油的路子,要是去买现成的蛇油来配药, 不止不挣钱,还得往里倒贴钱。”

“蛇还能炼油?”

颜祺想了想道:“蛇那么细细一条, 能炼出油么?”

兽油大抵都是用动物身上的肥膘炼的,颜祺吃过蛇肉, 并不觉得肥腻。

“所以蛇油才贵, 捕蛇难,出油少。”

霍凌说到这里,若有所思道:“下雪后的蛇冬眠了, 其实是最好捉的时候。”

颜祺看出霍凌的意思,忙道:“冬眠了又不是冻死了,惹急了照样咬人, 你可别去冒那个险。”

霍凌其实想说的是,雪季进山能做的事不多, 他要是能掏几个蛇窝子,不仅能配出些蛇油膏自家用,还能卖给马胡子。

以前虽也知道蛇油的存在, 但他赚的银钱足够自己花,便没打过这方面的主意。

此刻见颜祺不赞同的模样,他改口道:“先看看这药膏好不好用,这几天你别沾凉水了,有什么需要用水的活,记得留着让我干。”

“我烧锅水兑着用就是了,你不用管。”

颜祺又看他一眼,难得坚持道:“你不许去捉蛇。”

霍凌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想要抬手捏一捏颜祺的脸颊,被小哥儿侧了下身子避开。

“你先答应我。”

“我霍凌发誓,这个冬天绝对不会进山掏蛇窝。”

霍凌举起右手,并指说道:“如有违背,我就……”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颜祺一把捂住了。

“呸呸呸,毒誓也是能乱发的?”

“也没有很毒。”

霍凌顺势牵住小哥儿的手,眨了眨眼睛道:“我本来想说,就罚我七天……”

这回的这句依旧没说完,但颜祺已经猜到下文。

他像是被霍凌的厚脸皮震住了,好半天才道:“……你就不能惦记点别的?”

“我这是老房子着火。”

“着了半年了。”

颜祺撇开头不理他,默了两息,忽又转回头道:“七天算什么,你按一个月说。”

于是换成霍凌傻眼。

“一个月……也太狠了。”

颜祺盯着他打量半晌,推测道:“你要是当真没打算去,这誓言就是个玩笑话,三天五天七天,一个月两个月都一样,你现在不肯,就说明你是唬我的。”

霍凌:……

他摸了摸耳后,又挠了两下脖子。

颜祺眯了眯眼,“被我猜准了是不是?”

“汪呜。”

黑豆儿这时小声地哼唧了一下,颜祺弯腰一把将它从地上托起来抱在怀里,摸两把道:“你看,黑豆儿都知道你在骗人。”

霍凌叹口气,发现两人在一起久了,真是抬腿都知道先迈哪只脚,“我的错,我肯定不去,绝对不去。”

不去归不去,他转而打算去镇上买药铺做好的蛇油膏。

菜窖里的萝卜白菜轮番吃,轮到今早,做的是萝卜丝饼,颜祺把面糊和萝卜丝调到一起,还打了两个鸡蛋,再在锅里刷一层薄薄的油,煎出来的饼周围一圈是焦脆的,中间绵软咸香。

家里的冬菜全是经霜后的,萝卜和白菜都鲜甜,无论做菜还是熬汤一样好吃。

“你抹点这个辣酱,更好吃,不辣,香得很。”

霍凌把他们这次带上山的辣酱罐子往前推了推,这是齐红梅送来的,她做的蒜蓉辣酱是一绝,年年都往外送,过年赶大集的时候还会做上很多去镇上卖。

为了这个,她家前院后院种了不少辣椒,包括娘家地里也有。

村里其它种辣椒的,也会去问她收不收,毕竟家里吃不了那么多。

颜祺不太能吃辣,尤其这种一眼看起来红通通的酱,教他不敢下筷。

“真的不辣?”

“没那么辣,你少抹一点,把饼卷起来吃,好吃得很。”

霍凌直接帮他卷了一个,放在手里递过去,让他咬一口。

“你要是觉得辣,这个留给我吃。”

颜祺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眼前一亮。

“是不太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