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88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若是见到侯力,必定又要催他进山找黑油子,不如见不着面,还省了口舌。

回去的路上,霍凌算着哪日带狗进山,遇见道旁一处聚着不少人,他好奇地探头看一眼,发现竟是现宰驴卖驴肉的。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关外爱吃驴肉的不少,但并不是总能买到。

驴肉比不得牛肉难得,可也并不常见。

刚宰杀的驴肉还冒着热乎气,霍凌仗着人高马大,挤进人群抢着买走一方沉甸甸的带皮肉。

把肉带回摊子前,他献宝一般端出来给颜祺看,笑道:“幸亏去得早,不然压根抢不到这带皮肉,正好拿回去做个酱肉,入味后放凉,切成片夹饼吃,别提多香了。”

颜祺此前没吃过驴肉,驴和牛一样都是能拉车拉磨的牲口,轻易不会宰杀卖肉,既能拿来和“龙肉”相提并论,肯定不会难吃。

他听霍凌说得热闹,本该犯馋的,结果却在看到新鲜的,尚带着血丝的驴肉时,嗓子眼忽地开始往外冒酸水,当即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转身,跑到离得最近的一棵树旁,蹲下对着树根呕起来。

第87章 是喜脉(二更合一)

驴肉险些落地沾尘, 霍凌却是顾不上了,随手往摊子上一抛,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颜祺身边。

干呕的感觉是最难受的, 那股劲儿从胃里一路往上顶, 但就是吐不出来。

颜祺蹲在地上半晌, 憋得眼睛冒泪花,最后硬是抠了下嗓子眼, 吐干净了才舒服。

手边还有能喝的水,只是凉了,霍凌不敢给颜祺喝,就近去了间茶铺, 花一文钱打了一壶的温白水,回来递到小哥儿唇边。

颜祺漱了漱嘴, 又慢慢辍了几口,半晌后, 除了仍觉得喉咙火辣辣的, 别的倒还好。

“还想不想吐?”

霍凌捋了捋他的后背,把手搓热了后摸了下颜祺的后领,发觉都让冷汗浸湿了。

“是肚子疼, 还是单纯想吐?”

颜祺想了想,摇头。

“我也说不上来,本来没事的, 忽然闻到生肉味,就忍不住了。”

这听着怎么也不像没事, 联系到近来颜祺种种不舒服的小毛病,霍凌坚持要去医馆看郎中。

“不必等着去找马胡子了,一会儿直接在城里看, 我知道一家医馆,离这里不远。”

说罢他怕小哥儿又东拉西扯地逃避,嘱咐他慢慢喝点水后,便起身去把树根底下的脏东西想法子收拾了,回来后直接赶车走。

颜祺恹恹地坐在车上,心道还不如早前答应去麻儿村,这下又得多花钱,城里医馆的诊金比马胡子贵多了,药材的要价也更高。

他靠在放满东西的箩筐旁,整个人颇有些没精打采,抬手揉了揉肚子,也没觉出有什么别的不适来。

或许就是受凉了,他安慰自己,等牛车停下,不等霍凌伸手,他主动跳下去,以示自己好得很。

霍凌不由多看他一眼。

“一会儿进去,近来有什么不舒服的,你细细地说,咱们花了钱,不能白来一趟。”

刚才蹦的那一下把脑袋上的帽子晃歪了,颜祺伸手扶正,小幅度点头。

拴好牛车,霍凌带着人进门,越是天冷,医馆里人越多。

吃了冷风故而风寒咳嗽的,上了年纪入冬后易腰疼背疼的,雪天地滑跌打损伤的,加上陪着病患来的家里人,少则一二,多则三五,竟把一间不大的医馆给挤满了。

霍凌和颜祺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坐下的地方,惊讶于医馆的生意之好。

“看样子这地方的郎中医术是不错,不然为何都来这处。”

颜祺贴着霍凌站在窗边,这后面有个窗台,能让他靠一靠。

要不是外面冷得待不住,看样子真不如去牛车上坐着等。

“门口光牛车就有三辆。”

此时又有人进门,霍凌揽着颜祺往旁边让了让。

“听说是个老字号了。”

乡下人舍得看病抓药的都不多,下山村的人去找马胡子把个脉就是顶天了,没几个正经来过城里看诊的。

霍凌之所以知道这里,也是因常年在镇上摆摊,多少可以听说一二。

等了两息,有个小药童过来,问哪位是病患,是不是急症,若不是的,先收诊金,再递牌子,上面有数字,道是轮到谁了,谁再进去,莫要插队争抢。

霍凌接过,说自己不识字,那小药童仍客气道:“您二位是廿五号,里面正在看的是十六,还有九个呢。”

“那还有的等。”

霍凌看了看排在前面的,当中有个陪老太太来的一大家子,愣是凑齐了三代同堂,推断少说得再等半个时辰。

两人午间还没吃东西,霍凌问颜祺有没有胃口,“哪怕喝碗粥汤也是好的。”

正巧来时看见附近有家馄饨铺子,他们裹紧衣裳走过去。

要说颜祺的胃口也是奇怪,进来时闻到馄饨的香气,原本一下子有了饿意,遂点了两碗骨汤肉馄饨,一个大碗,一个小碗。

结果等他那碗上来,咬一口吃到肉了,那股反胃劲儿又涌上来。

他赶紧放下勺子,皱眉不敢张嘴,强忍了半晌,总算是忍过去了。

“还是想吐?”

颜祺没否认,把碗往前推了推,眉眼微垂道:“你还能吃下不?这碗你吃了,别浪费。”

“放那吧,一会儿我吃。”

小碗里就十二个馄饨,对霍凌而言就是吃饱了填个缝的事。

他想了想道:“你是不是闻不了肉的味道?要不给你点碗素的试试。”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

颜祺现在这毛病,怎么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霍凌暗暗在脑子里扒拉了一遍记忆,想起她大嫂怀英子的头几个月就这样。

那时候想给她杀只鸡补一补都不行,烫鸡毛的腥味闻不了就罢了,鸡肉、鸡蛋和鸡汤也吃不下。

意识到这点后,他心底蔓出雀跃,但事情没有定论,保不齐就是吃坏了肚子,点破了反而容易空欢喜一场。

可抬眼时,颜祺看过来,目光闪动,明显也有所猜测。

两人在沉默里对视两息,同时开口道:“会不会……”

“是不是……”

接着忍不住一起笑了。

“你也觉得有可能?”

颜祺问霍凌道。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半点不敢说,生怕是自己在做美梦。

这下发现霍凌也有同样的意思,方鼓起勇气开口。

“一会儿看郎中怎么说,先不管那个,无论是不是,饭还是要吃。”

霍凌让颜祺喝点馄饨汤试试,这是骨汤,也带着荤腥,见颜祺能接受,他叫来伙计,又要一碗素馅馄饨。

这次颜祺吃了八个,把汤都喝完了,霍凌放了心,将余下四个连汤带水扫进嘴里,结账后赶着回了医馆,生怕耽误了时辰。

好消息是前面还剩两个人,也空出了座位,又过一盏茶的光景,小药童来唤他俩进去。

老郎中听过颜祺的症候,直接开始诊脉,期间换了只手,半合着眼皮问他俩成亲多久,上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颜祺实在不好意思答,全都是霍凌在说。

“成亲半年了,上次同房……”

他咳了两下道:“也就是几日前。”

他下山有几天了,哪里能忍得住不做那事。

和雪季里其他家的汉子一样,天黑得太早,为了省灯油早早熄灯上了炕,总不会天天抱着说闲话。

在别处省下的力气,全用在这上面了。

话出口,他又把自己说紧张了,若颜祺真是有了喜,两人折腾的几回,可别再把孩子折腾出毛病。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搭在颜祺肩头的手都在不知不觉间用了些力,直到老郎中终于收了手,笑意慈祥,“这位夫郎是有喜了。”

哪怕先前就有了猜测,两人依旧难挡喜悦,颜祺转身,一下子握住了霍凌的手,他仰着头,仿佛不相信一般地喃喃,“霍凌,咱们有孩子了?”

“对,咱们有孩子了。”

霍凌几乎忘了还在外面,低头对着夫郎的额头用力亲了一口,这一下子把还有些懵的颜祺亲回了神。

医馆中人见多了这等得知喜讯后,高兴地找不着北的年轻人,全数都乐呵呵地看着,待人冷静下来,老郎中方道:“摸着脉有一个多月了,该是寒月里有的,未出什么差池,头几个月有些人是难受些,除了寒凉之物,能吃得下什么就吃什么,只是也要记得莫要吃太多大补的东西,不然到生产时受罪的是大人。”

郎中为人周全,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了,霍凌和颜祺好似再没什么需要问的。

本还以为颜祺先前身子亏虚,这遭有孕需要吃些安胎药物,郎中却说不必。

“他现今能怀上,就说明身子骨没有大碍了,你们不必过多担忧。”

又指了指颜祺道:“他本就吃不下东西,你再让他喝些苦药汤子,何必。真要是赶上吐得厉害的体质,成日里水米不进的,再来抓药也不迟。”

一来一去,竟就只花了十文钱的诊金,是比马胡子贵了些,可得了如此好消息,实在是值了。

不变的一道门槛,进去和出来,心情完全不同。

就连坐惯了的牛车,霍凌都开始看着不顺眼了,总觉得应该再加个棚。

颜祺听他说的,莞尔笑道:“有几家人出门能坐牛车的,这要还不够,再往上岂不要吃龙肉了。”

一说这个,霍凌又想起那块驴肉。

“想着让你尝尝,结果反倒害你吐了一回,早知如此就不买了。”

“买都买了,且难得遇着,说不准一年里就吃这一次。”

颜祺道:“回去做了,你们几个吃,我吃点别的,又不耽误。”

“好,等过了这阵子,你能吃下了,我再去买。”

在街市上确实不常见到驴肉,但若是铁了心要买,总能找着门路。

回村前,霍凌特意去了点心铺,买了点酸杏干和山楂糕,又称了些核桃酥、芝麻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