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已经入夜,城内有宵禁,到处都静悄悄的,窗外黑灯瞎火。
水笙摸着黑到床上坐好,赵弛多要一床被褥,铺在硬床板上,睡着会暖和些。
他安静躺下,等另一道气息靠近,正准备朝里挨深点,赵弛从怀里抹出药罐,低声道:“别躲了,过来擦点药。”
又开口:“药不多了,明日去找大夫拿新的药方。”
水笙爬起来,背对着,几乎靠在赵弛怀里,窸窸窣窣,将里衣褪下。
黑暗中,赵弛能模糊视物,只看少年肤色泛着微微白润,指腹间的触感细腻温滑,倏地一顿。
水笙扭头,轻轻道:“怎么啦?”
贴在背上的手指变得有些烫。
赵弛拿起他的衣物拢上,道:“擦好药了,睡吧。”
水笙“嗯”一声。
客栈似乎比起小屋还冷,他沉默地枕着赵弛胳膊。
过一会儿,没睡着,翻了几次身。
赵弛拍拍他的肩膀:“认床,睡不着?”
水笙盯着黑暗的床沿,慢慢抿紧唇,手指头绞着被褥。
“今天、花了好多钱。”
“赵驰,我不怕吃苦,不要送钱给师爷……”
赵弛如何不明白,若他坦白地说,心疼对方腿脚不便,水笙指不定倔强,还要逞强。
于是换了副口吻:“若你去了,少则四五十日,我……”少有的沉默,又道,“不想与你分开。”
水笙想到那么多天不能和赵弛见面,立刻变成哑巴。
“赵弛,我也不要与你分开……”他嗓音轻轻,夹加几许涩然回应。
良久,水笙缓缓吸气,赵弛见他没睡,再次拍拍背。
“我不想和你分开……”
水笙喃喃,重复着刚才的话。
他有些紧张地抓住男人衣襟,小声问:“寻常人要如何做才不会分开呢?”
就算他以后不用去服徭役,会不会碰到别的事?
赵弛微微沉吟。
“手足至亲,若非逼到绝境,否则斩不断血缘,这辈子都不分离。”
水笙点点头,颇感遗憾。
他跟赵弛不是手足兄弟……
“还有另一种,”赵弛话顿,“普通人家到了年纪就会定门亲事,结成夫妻伴侣,厮守一生。”
水笙耳朵支起,心口砰地一声,仿佛有股热流炸开。
他在男人怀里蜷缩手脚,双耳嗡嗡响,甚至有点异想天开。
……
他、他与赵弛当不成血缘兄弟,那么夫妻伴侣……
第11章
水笙一向嗜睡,昨天夜里因为胡思乱想,少见的没睡安稳。
赵弛看他精神不济,出门时还险些撞到门槛,及时伸手扶稳。
赵弛以为他换了个环境认生,于是开口:“先去大夫那取新的药方,回去后再好好休息。”
水笙轻飘飘抬腿,发蒙一样点头。
天微微亮就开集了,吆声起伏,行人接迥。
赵弛缓慢驱马,起初水笙恍惚,很快被嚣闹的动静打断。
他并膝坐在板凳上,沿街观望,视线飘忽,
目光先落在一对年轻夫妻身上,他们正在摆摊卖鱼,两人搭配干活,有说有笑。
又跳过人群,落在第二对夫妻身上。
他们正值壮年,男的在前面引车,女的在后方扶着车板。
二人同样面含笑意,许是驮货来做买卖的,能卖出还算不错的价钱。
再往后,看到一名已过花甲的爷爷。
爷爷牵着根棍,棍子后跟了名鬓发灰白的婆婆。她臂弯里垮个竹篮,嘴巴利索,此刻不停地与老头子念叨。
水笙嘴角微微翘起,很快,眉头一跳,定定打量街上的两个男人。
他们应是城中住户,走右边的男子模样斯文,穿灰白色对襟长衫。
另一人高半头不止,生得粗壮,神情带着早起的惺忪,面上似乎有点不满。
斯文的那名男子生气,嚷嚷了一声:“叫你来陪我买点笔墨都磨蹭半天!”
被嚷的那个倒不生气,等斯文男人吼够了,笑嘻嘻地追上去,伸手,出其不意地捏了捏对方的腰肢,引得斯文男人追着他打。
烟火十足的市集,一早就聚集了人生百态。
水笙观察得仔细,此举于外界而言,不过短短十几息。
他默默收起视线,赵弛捕捉到他的目光,顺着望去,“吁”地一声,马车停在路边。
“老板,来包红枣糕。”
等水笙回神,手心多了一袋油纸包,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糕点。
他脸色涨红:“我、我没饿呀……”
赵弛以为他嘴馋,就买了,当成小孩哄。
虽然他们在客栈吃过早饭,但水笙少年人,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无妨。
就算吃不完,带回去吃也可以。
水笙欲言又止,赵弛牵起缰绳,道:“先去医馆。”
水笙默默拿起一枚红枣糕,塞进嘴巴,脸颊鼓起小小一块,甜滋滋的。
*
时辰还早,医馆尚且冷清。
老大夫见着他们,还有印象,朝水笙招招手。
水笙立刻过去,照着吩咐在凳子上乖乖坐稳。
大夫先问话,他慢慢答,实在回答不上来,就由赵弛代劳。
身上的皮肤病好了七七八八,往后早晚再涂一次药,为期半个月。
腿脚受凉,每逢下雨天会疼,疼痛程度说不好。
大夫捋捋白须,示意药童上前。
药童照着吩咐,在水笙左腿关节处按揉,有些地方没知觉,有的会疼。
他咬牙呜咽,鼻尖冒出薄薄细汗。
水笙忍着疼,话中挂了一丝希骥。
“大夫,我的腿能医好么……”
大夫老神在在:“老头子不骗小孩,你的腿落伤太久,已成旧疾,八成好不了。”
水笙失落,大夫又摸摸胡子,道:“但世间不止我一个医者,或许天外有天,像京都那样的地方,说不定能遇到新的机缘。”
老大夫说不准,毕竟常人能去的地方寥寥无几,寻常百姓最多出个村,偶尔上一趟县城。
他没去过京都,不知究竟有没有大夫能治好水笙的腿。
水笙掩去失落。
大夫一笑:“腿脚虽无法彻底痊愈,可日后好好贴药膏,保暖,总归能比如今轻便几分,除非重活,平常人能做的你也能做。”
水笙:“我明白了,谢谢大夫……”
说完,到底情绪不高。
取药付钱,赵弛牵着水笙走了。
宽厚的大掌盖在他发顶揉弄。
“以后有了钱,带你去京都找大夫。”
水笙急忙摇头。
京都太远了,途中费力费钱,若医不好,徒增失望和困恼。
他心神不定,再抬眸,发现马车绕去米铺。
赵弛从一家铺子出来,手里拎了袋米。
勉强打起精神,水笙纳闷:“家里还有不少米。”
赵弛:“买了绿豆。”
春耕过就入夏了,人都怕热,摊子可以卖绿豆汤,清热解暑,价钱公道,深得平常人家喜爱。
接着,赵驰又沿周围摊子转,添几件生活用品。
途径衣铺,带水笙下车。
想着少年来来去去两套衣服换,天快炎热,再扯块薄布,找村里的婶子帮忙,给他做两身夏衫。
走到门口,水笙手指一扯,想让赵驰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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