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赵驰:“今年春末,摊子外头那颗树可还记得。”
水笙眉睫闪动:“嗯……”
“那棵树的根早就被积水腐蚀,无根生长。无论表面如何,内部却慢慢蛀空,倒下是迟早的事,我……就像那颗无根的树。”
水笙连忙攥着赵弛的手,下意识往他的腿下看。
赵弛扶着他坐稳。
水笙没看见什么树根,心口微微发紧。
疑惑之余,又顺势靠回对方的臂弯。
“如今你在身边,老屋重新焕发人气,跟从前不一样了。我心里踏实,就像树长出了根,扎进地里,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水笙睁大眼眸,隐隐听明白了。
说到底,他,他成了赵弛活下去的盼头?
方才还皱成包子似的小脸霎时红红的。
赵弛看他变了脸色,就知他慢慢排遣好心绪。
他跟水笙过日子,攒下的积蓄无论如何也不能动了,留着以防万一。
若如从前那般,紧着一些用钱,只靠面摊维序生计,两个人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赵弛不想水笙跟着自己受累,不能让水笙跟自己一样经常穿旧衣物,他要给水笙更好的生活。
所以,还需要想法子挣钱。
赵弛握起水笙一只手,拢在掌心包着。
“我准备进山一趟。”
此话刚出,彼此提起心脏,嗓子眼紧了紧。
赵弛沉默,凝视那双纯洁清透的眼眸。
以水笙的性子,对他与日俱增的依赖,若不将人带上,只怕又会红了眼睛,躲在角落里闷闷不。
没成想,水笙抬起眉眼,动了动唇,轻微偏过脸去。
看不出多少异样,没说太多缠人的话,只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你去吧,我会在家里等着。你不在的时候,我定会认真习字,到时候给你念几段新的。”
他几乎一口气说干净,又道:“有小狼留在身边,可以放心的。”
赵弛哑然。
”水笙……”
清亮的嗓音打断他:“几时进山呢?”
“最迟明日一早。”
“好。”
水笙从赵弛怀里站起来,拍拍些许凌乱的衣衫。
“一会儿就去学堂了,赵弛,今日你送我去,好不好?”
“嗯。”
**
午前下了雨,泥水冲过田道,岸边泛起青黄,蛙声起伏,连成一片。
水笙和赵弛同撑在一把油纸伞,风大的时候,他就靠对方近一点。
高大的身躯遮着风雨,形成紧密安全的天地。
积水多了,赵弛便背着他,踩着泥田走到桃花村学堂,他的鞋袜还算干净完好。
倒是赵弛,裤腿之下沾着泥黄湿土,能拧出水了,对方却浑然不觉似的。
水笙停在门前,眼眸抬起,深深望着那张面孔,悄悄收起依恋的眼神。
“那我进去了。”
若非想和赵弛多相处一些时间,他不愿对方冒雨背他到学堂的。
他只要这一点点的任性就好,不能多贪。
这日,先生让他们读一个时辰的书,又写一个时辰的字。
水笙每日定时勤练,较于刚入学堂时写的字,有了进步,连先生都对他赞赏几句。
换做往时,他定然雀跃,此刻却魂不守舍。
这样的状态延续到下学,见到接他的男人,方才平复几分。
水笙伸出手,赵驰自然牵了起来。
领着几个娃娃走出学堂的李文秀若有所思,不难看出,今天水笙的异常都是因为这个“大哥”。
赵驰他听过,奇怪的一个人,村民都说他冷得像颗石头,如今看,到也未必。
石头也有变成豆腐的一天。
*
回到老屋,负责看家的小狼立刻窜出院子,它嗷嗷几声,告诉水笙自己进山觅食,顺便挥霍积了一天的精力。
院子摆设几件打磨的工具,都是赵驰备着,明日带进山里的。
水笙不敢多看,匆匆进屋。
晚饭做的还是他喜欢的荷叶鸡,但今晚吃得并不多。
赵驰沉默,问道:“胃口不好?”
水笙推开碗筷,摇摇头。
不能露出异常,便想出借口,巴巴地解释:“不,不等吃太多,晚上睡不踏实。”
赵驰撕出一块鸡腿肉,给水笙多喂几口,这才作罢。
夜里又下了雨,雷光闪烁,天边红通通的。
水笙洗漱干净后,披着头发,点亮蜡烛,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写字。
一旁,赵驰把工具搬入屋内,用磨刀石打磨,不时抬头看一看灯下的身影。
今天的水笙太过安静,又挑不出错处。
“水笙,可有话想说?”
少年从灯影里抬眸,轻轻地开口:“明日要进山,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好。”
赵驰点头,不禁又看了水笙一眼
少年浅浅微笑,到了时辰,便先上床。
几声响雷隆隆震响,电光破空,窗外的天都亮了。
水笙欲言又止,想问这样的天气还要进山么?
可想起赵驰因为自己耽搁了不少事,又将话吞回肚子。
平日里打惊雷,水笙最是害怕,每次都要催促赵驰,然后往他怀里钻。
今晚却背着身。
赵驰放下工具,洗干净了,慢慢躺进床铺。
伸手一碰,才发现水笙身子发抖。
“水笙,”赵驰喉咙发紧,将少年翻了个身。
“水笙,别怕。”
赵驰慢慢舒展他的手脚,臂弯贴着纤细腰肢托起,让人趴在自己的怀里。
宽大的掌心贴着脊背轻轻拍抚。
又一道电光打在窗外,赵驰低声道:“别怕。”
水笙偏过脑袋,适才的坚持有了松动。
他将脸靠在赵驰肩膀上,感受着安全且充满安抚意味的怀抱,静静地,没有吭声。
等到后来,水笙趴在宽厚的胸膛睡沉,赵驰怕他透不过气,这才把他翻回正面。
雷雨夜里,赵驰凝视着怀里的人,后半夜才合眼。
*
翌日,两人起了个早。
下过夜雨,空气清新,白日又是个晴天。
赵驰拎起干粮和水,上山的东西准备妥当。
离去之际,打算托花婶帮忙做饭送来,水笙听完连忙摇头。
“我能照顾好自己,会做饭,不用麻烦别人。”
又补了一句:“若不会,再找别人帮忙。”
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对方安心出门。
赵驰微微颔首,摸了摸他的头发。
“走了,等我回来。”
水笙追过去:“我送你。”
他不敢送太远,怕忍不住跟着。
一直走过老槐树,方才停步注视。
水笙伸着脖子,久久的,看不见人影了才返回老屋。
刚进门,他就有些魂不守舍,差点踩着门槛摔了。
日头晴朗,水笙安静地立在原地,忍耐半晌,紧抿的唇一松,委屈地往下滑去,眼睛顷刻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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