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宠瘸夫郎 第76章

作者:无边客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成长 日常 古代架空

大伯?

水笙脑子一片混沌,不知自己是否有这么一号亲人,或许有,但他记不清了。

他很小就跟着父母从北方逃难,路上颠沛流离,又经历太多离别与死亡,所以对过去所记之事很是模糊。

除却一些死亡与分散,余下的,总是遗忘多过记得。

赵驰特地带他问过大夫,大夫说这是正常的。

当时他年岁小记不清事,有的人会专门把痛苦煎熬的那段经历刻意抹掉,让它变得模糊。

且他还摔过脑袋,若将一些事一些人忘掉也不足为奇。

水笙垂眸抿唇,理不清头绪如何,可对眼前的男子,心中并无厌恶之意。

想着自己在这世上也许还有亲人,念头闪动,没有将人驱赶。

起了阵风,他一个哆嗦,瞬时惊醒。

“天冷,你,你要进来吃口热茶吗?”

男子见他并未相信自己,不觉恼怒,只道“咱们进屋再说。”

屋内,水笙心中一丝忐忑。

赵驰不在,他将没见过的人请进屋内。此举或许有些冒失。

倒了碗热茶递给对方,瞥见小狼趴在门前,定了定神。

“我,我做不得主,赵驰不在,可否等他回来再细说此事?”

“赵驰是谁?”

水笙垂眸:“他救了我,这一年对我很好,所以我与对方已经互许终身,我们准备成亲了。”

“还是个男的?!”

水笙轻轻“嗯”了声,男子喃喃:“怎么就和男的成亲,这,这跟女子多好啊……”

水笙一听,事关赵驰的话将要脱口而出,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隐隐的,他似乎视对方为长辈,并不想刚见面就驳了人家。

男子叹气:“罢了,等这个赵驰回来再说。”

他端量水笙眉眼,越发确定水笙就是小弟的孩子,同时不忘观察四周,时而皱眉,时而不语。

半刻钟后,赵驰回了老屋。

水笙连忙迎上前,像攥住了一根浮木:“有人来了……说,说是我大伯。”

赵驰目光微凛,扫向正堂里的男人。

男子心中一骇:好生冷漠的男子。

同时,为水笙涌起的担忧愈发强烈。

他皱眉上前:“我叫叶海山,是小叶子的大伯。”

又道:“水笙本名叫叶平安,因年幼犯了热症,意外落水,从此落下腿疾,小弟与弟妹希望他过得平安,便取了这个名字。”

叶海山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灰色的麻布袋子。

他从袋子里翻出一叠纸:“八年前,北边大旱,到处都是灾民。为了活命,很多人不顾官府压制,举家逃迁,我与小弟一家也都收拾行囊,跟着灾民往南边逃命。”

叶海山摇摇头:“这一路过于凶险,流民望不到头似的,我们为了躲开官府追捕,东躲西藏,又遇匪患,最后为活下去,只得各自分开逃命。”

“四年前,我一家来到沂州青树镇落脚,待渐渐安置下来,从去年开始,我便想方设法寻找小弟的消息。”

“数番打听,闻得噩耗,打听到小弟跟弟妹在途中命丧匪徒之手……若非两个月前到沂州做工,无意性撞见小叶子,我都不敢相信他还活着……一路打探过来,才找到这里。”

叶海王说的并不像假话,他展开从麻布袋子取出的一叠纸,正是官府的证明印书。

上面赫然记录了叶平安父母的姓名,年龄身份,户籍,还有两张画像。

叶海山将画像递给水笙:“父,叶海河,母,顾英芳,你看,可还记得?”

水笙胳膊蓦然一软,逐渐颤抖。

他依次捧起两张画,眼前微微昏暗,头脑涌起几分针刺般的疼痛。

抬眸时,眼角已经湿润。

“赵弛,我还记得他们……我,我爹娘长得就是这副模样的……”

叶海山没有骗他……

叶海山喜道:“小叶子侄儿果然还记得,如此,小弟在天上定感欣慰。”

水笙捧着画半跪在地上,双眸紧盯人像,反反复复地看。

终是遏制不住心绪,整个人一直打抖。

“这,这是我爹娘……”

想起两人已经离世,愈发黯然难过。

赵弛低声安抚,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一把抱到椅子上,又喂了杯热水。

“水笙总以为他在世上已无亲人,给他一点时间想清楚。”

赵弛看向叶海山:“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商量。”

王海平点头,二人走到后院。

半时辰后,赵弛与叶海山回到正堂。

水笙方才哭过一场,眼皮尚有几分红肿,鼻尖也红了一块。

他腼腆低头,神色仍然恍惚。

过半晌,他抱紧怀里的画,看看赵弛,又往叶海山看去,唇动了动,青涩地叫一声“大伯。”

叶海山叹道:“好,好。”

赵弛开口:“我去备些酒菜,一会儿吃个饭吧。”

叶海山无甚异议,水笙想去帮忙,刚下椅子,腿脚都是软的。

赵弛把他抱去坐好:“你留在这与大伯说点话,叙叙旧,我很快就过来。”

怕他不自在,让小狼趴到他边上,水笙瞧见,果真坐得安稳些。

赵弛揉揉他的发顶,出去了。

水笙收起眼神,嘴角微微翘起,局促又内敛地与叶海山笑了一下。

“你,哎……”叶海山感慨,“小弟自小就生得文气,格外清秀,你的眉眼像他,嘴巴像你娘。”

水笙记忆模糊,此刻听得入神,黑溜溜的眼眸巴巴睁着,想听得更多有关父母的消息。

叶海山又道:“我长他五岁,十六时,就跟着村里有经验的老人去做生意,他才十一岁呐,也嚷着要随我一同去帮忙。他会算术,那会儿啊,爹娘都觉得适合送他去念书,可咱们家哪有钱,小弟只得跟着我四处奔波,做些小买卖。”

半时辰后,赵弛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屋,又将从花家打回来的酒揭开,招呼两人上桌。

水笙帮忙去摆碗筷:“大伯,你一路过来实在辛苦,先来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吧。”

叶海山笑呵呵地入座。

方才他说了不少话,水笙拿碗盛了份鱼汤,送到对方面前。

叶海山道:“小叶子真懂事。”

说罢,暗暗打量桌上饭菜。

一盘爆炒熏肉,气味喷香,油脂淋淋。

一锅熬得乳白浓郁的鱼汤,还有两份素菜,炒萝卜丝和青瓜,搭上酒水,有肉有素,卖相着实不错。

这年头,普通百姓想吃点荤腥可不容易,一个月能尝三四回都算好的了。

叶海山微微点头,先动筷子,随后水笙和赵弛也开始吃东西。

过了正午,叶海山看时辰还早,于是起身告辞。

水笙下意识跟上,又抬眼去看赵弛。

赵弛神色如常,对他轻轻点头,道:“去送大伯一程。”

水笙便送叶海山到门外,临别之际,对方把他爹娘的户籍印册留给了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

回到屋内,水笙继续展开父母的小像,怔怔看着,待赵弛清扫妥当回屋,连忙开口。

“赵弛,我,我以后还有机会去看望大伯么……”

赵弛在他身侧坐着:“自然。”

男人敛目,似有心事。不等水笙看清楚,很快恢复如常的脸色。

“水笙,你可想跟亲人住一块。”

水笙好奇:“是,是大伯么?”

“……嗯。”

赵弛低沉而缓慢地继续说道:“快过年了,民间讲究至亲团聚,到时候我送你过去,与他们住一阵子,过个团圆年,可好”

水笙笑了笑:“嗯,要住多久呢,你要来么?”

赵弛面色一怔,继而解释:“我们还未成亲,若与你同去,自是不妥。”

水笙微愣,想了想,眉眼弯弯地,软软说着话。

“好,到时候我去跟大伯一家住些日子,等过完年马上回来。”

*

往后一个多月,水笙时常留在房内,或读书,或誊抄书册,赵弛除了上午开摊,余下时候也鲜少出门。

因着天冷地冻,彼此有不少时间相互陪伴。

天色黑得快,替水笙热敷腿脚后,赵弛将人打横抱回床铺,侧身跟着躺下。

健壮的臂弯揽着温暖柔软的腰背,不觉往下一滑。

明天就要送水笙去叶海山那里,今夜本该尽早休息,养精蓄锐,可赵弛却反常地热烈,油灯烧着,映出他汹涌的灼灼黑目。

水笙只觉灵魂都要被吸了出来,膝盖松松搭在两侧,十分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