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178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正剧 狗血 古代架空

外头桂花随风飘落,卿云舍不得,便叫人铺了毯子去接,他坐在台阶上撑着脸看花,定定地不知看了多久,嘴里忽然冒出三个字,“玉荷宫。”

话音才落,他身上便大颤了一下。

卿云猛然感到了恐慌,他忽然站起身,浑身颤抖逃也似的往殿内跑去,入了殿,没走几步便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李崇面色冷冷地坐在榻前,叶回春正在卿云额头施针,片刻之后取了针,叶回春回身道:“大人身体里的余毒正在慢慢排出,今日昏倒乃是余毒清理的症状,皇上万勿忧心,待臣开几剂清毒的方子便好。”

李崇淡淡道:“朕没有忧心。”

叶回春笑了笑,卿云晕倒,皇帝比他来得还快,他方才入殿时,便见皇帝坐在榻前,脸色无比难看。

“那他醒来……”李崇抬眸看向叶回春,“便会恢复神志了吗?”

叶回春道:“这微臣也无法十拿九稳。”

李崇垂下眼,道:“你下去开方吧。”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榻上的卿云悠悠醒转,他怔怔地睁着大眼睛,仿佛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只觉着又害怕又难过,因这竟生出了几分恨,这种恨阴冷而又幽深,令他甚至感觉到了恐惧。

卿云躺在榻上,胸膛咳嗽一般轻鼓了一下,他毫无预兆地开始落泪。

李崇将像是哭得要喘不过来气的人从后背捞起,卿云浑身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李崇单手用力地抚按他的胸膛,让他能顺过这口气,卿云也慢慢缓了过来,赶忙往李崇怀里躲。

“无量心……我、我好害怕……”

卿云语无伦次道,“好黑好冷好饿……”

殿内方才入秋,是绝不冷的,烛火通明,自然也不黑,卿云晕过去之前才用了晚膳,照理也不会饿到哭泣。

李崇听了宫人所言,知他兴许是想起了玉荷宫的事,这个小内侍自小生长在玉荷宫,受了无数苦楚,这个,李崇也是知晓的,他想,他的父弟知晓后一定对这小内侍生出了无限的同情可怜。

这么个可怜人,生在宫里,却又被迫卷入宫廷斗争,于他而言,不管成败,都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李崇轻轻抚了下卿云的面颊,卿云面颊滚烫湿润,感受到了李崇的抚摸,还轻轻蹭了蹭。

李崇心下那股剧烈的排斥升起,他的手慢慢移到卿云颈上,卿云仍然无知无觉,万般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一瞬,李崇想到了那条年少时被他杀死的拂林犬,那条狗在死前也是那般乖乖地趴在他的身前,他们同吃同住多月,即便小主人举着刀立在他面前,仍是一点没有逃跑的意思。

太可怜了,也太傻了……

在李崇怀里,卿云渐渐平复了呼吸,他抬眸,对上李崇的视线,面上泪痕未干,执拗地问:“无量心,你昨天夜里来看我了是不是?他们都说没有,我觉着他们是骗我的,我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李崇笑了笑,“你是狗吗?”

“你才是狗,”卿云一点不客气道,在李崇的龙袍上胡乱蹭了下脸上的眼泪,“我哭得都有点饿了,咱们吃宵夜吧。”

李崇顿了顿,手掌向外拂了拂,示意宫人去传宵夜。

卿云靠在李崇怀里,觉着很安全也很舒服,手指抠了两下李崇龙袍上的龙眼珠,还在问:“无量心,你昨夜到底来没来,你来了,是不是?不对,你今夜怎么来了?哦,好像是我晕倒了,你今日好像挺开心的,我晕倒了你便那么开心吗?无量心,你这般是不对……”

卿云瞪了眼睛,他看着用嘴将他的话堵住的人,李崇也睁开了眼睛,语气难得的在卿云耳中听起来还有些温柔的意思,“不是叫你闭眼睛了吗?”

卿云连忙闭上眼睛。

他听到李崇轻轻笑了笑,分辨不出李崇是在冷笑还是讥笑,耳朵微微有些发热,想自己又被李崇逗了,刚想睁开眼,嘴就又被李崇亲了。

宫人们立在外头,不敢进去,只能低着头垂首静立。

烛火映照之下,依偎在床边的身影竟有几分缠绵的意思。

卿云晕乎乎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又搭在了李崇的脖子上,他呆呆地看着李崇,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无量心,你不怕亲啊?”

李崇瞥着他水润剔透的眼睛,道:“做了皇帝还怕,不如不做。”

卿云没明白,心说做皇帝和亲有什么关系,嘴上便又被李崇亲了一下,人也被李崇抱了起来,“吃宵夜。”

第173章

卿云吃饱喝足,眼泪一抹,又当什么事都没了。

宫人端了叶回春新开的药进来,卿云还是忍不住垮了脸。

“不想喝便别喝。”

卿云抬眸看向对面正在擦手的李崇,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真的?”

李崇没理会,起身让宫人收拾外头的软榻。

卿云瞥了一眼宫人,“那便不喝了吧?”

皇帝都发话了,宫人也自然由着他,便端了药下去。

卿云起身,趿着鞋跟在李崇身后。

李崇停下脚步,回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卿云仰头,他脸上止不住地笑,“无量心,你今夜对我好好哦。”

李崇淡淡道:“不让你喝药,便是对你好了?”

卿云摇头,“不是喝药。”他脸有些红红地看向李崇,面上几分羞涩,还有几分期盼。

李崇撇开眼,“梳洗就寝。”

卿云拉了他的袖子,李崇回眸,卿云嘴已经噘起来了,“亲一下再睡。”

李崇捏住了他的两颊,微一用力,卿云的嘴便鼓起来了,“找别人去亲。”

卿云含糊道:“阿含不在。”

李崇笑了笑,笑得卿云有些发抖,他好像越来越能分辨清楚李崇那些看似没什么区别的神情背后到底是高兴还是不满。

李崇手掌向下,改为捏住他的下巴,“你该不会以为秦少英对你是真心的吧?”

“真心……”卿云琢磨了下这个词,最后肯定道,“阿含对我是真心的,”他点了点头,似是确认,又似是强调,“我知道。”

“傻子。”李崇低低道。

卿云不满道:“你不要老说我是傻子、疯子,我又没说你不好。”

无论李崇告诉卿云多少次,李崇是皇帝,他可以对这世上任何人施加任何控制与刑罚,卿云仍是一遍遍同李崇“讲道理”,要公平,我没欺负你,你便也不能欺负我。

李崇低头亲了下卿云,“行了吗?”

卿云眨了下眼睛,微微张唇,示意,不要只亲嘴唇。

李崇如了他的愿,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拇指轻轻向下扣,卿云也非常习惯地双手搂住李崇的脖子,张开唇便迎了上去。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别人喜欢他的感觉,耳鬓厮磨之间,竟真有相爱的错觉。

卿云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额头抵着李崇的额头,嘴里呼出清甜的香气,他夜里吃了一道甜点心,“无量心……”他连声音似乎都带了几分甜意,“再亲一下……”

李崇想他勾引人的本事兴许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神志不清,也懂得如何勾引男人,真是厉害。

卿云腰微微向后弯着,李崇吻得他好深,他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却不觉着难受,反而想要索取更多。

李崇手掌捏住他的后颈,见他满面春色,嘴唇开合之间,热气湿润,简直像是服了媚药一般。

皇帝抱着人入殿,宫人们纷纷闪避退出,轻轻带上殿门。

卿云人倒在床上,神色还是有几乎糊涂,李崇扯了他腰上的系带,因李崇神色过于冷峻,卿云清醒了几分,疑心李崇要打他,连忙双手抓住自己散开的衣襟,大声道:“不侍寝!”

李崇盯着卿云的眼睛,“你这是故意折腾人?”

“什么?”卿云神色警惕,“今天是你同意亲的,不可以因此发脾气。”

李崇懒得同他废话,低头便亲,他算是发觉了,同这傻子不用讲道理,亲一下最能老实。

果然,卿云慢慢便松开了手,又改为去搂李崇的脖子。

他喜欢李崇亲他,这种喜欢从唇舌之间传递到李崇这儿来,李崇方才那升起的带着破坏欲的炽火竟因此而平复了几分。

“只喜欢亲?”李崇手掌抚着卿云绯色的面颊,卿云慢慢点头,仰头又亲了下李崇的嘴唇,头支着非要往李崇肩膀上靠,“也喜欢抱。”

李崇留在了凝和殿,卿云倒也不排斥,他面对面抱着李崇,靠在李崇怀里,小声道:“你明日晨起,声音轻一点,不要吵醒我哦。”

李崇的回应是捏了他的脸亲了下去,卿云果然闭嘴,脸在李崇胸膛上蹭了一下,这更让李崇觉着卿云像是什么小兽一般,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循着本能,觉着这般同人在一块儿取暖,会觉着更舒适些,不是身子上的冷暖,而是心上的孤独。

只他不知,他如今依依不舍抱着的人,正是令他陷入惨境的罪魁祸首。

李崇忽然很想看卿云清醒时的模样,说不定会比那时更绝望。

李崇轻轻抚摸着卿云熟睡的脸,卿云在睡梦中似感觉到了他的轻抚,又在他胸前蹭了一下。

李崇盯着卿云的脸,心思忽明忽暗,最终竟也睡着了。

卿云怨气冲天地盘腿坐在榻上,嘴里嘟嘟囔囔地一直在骂李崇。

今日李崇非但没有按照他的叮嘱小声一点,反而动静闹得特别大。

宫人进来提醒皇帝该起了,那声气自然不小,更何况这回李崇睡在卿云这儿,并非外头的软榻,卿云想不被吵醒都难。

李崇还没醒,卿云倒被叫醒,气得他一脚将李崇踢醒。

宫人更衣完毕,李崇回转过身,捏了卿云的下巴亲了一口,这回卿云没那么好哄了,扭头拉上毯子就躺下,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卿云脑海里不能同时存两件事,他现下最要紧的便是睡觉,所以亲也不让亲了,睡觉最大。

李崇上朝回来,卿云正在用早膳,看到他还是有几分高兴,“无量心!”早上发的脾气又全忘了,扑上来要亲李崇,李崇应当拉开他,按照卿云的“公平”,也给卿云甩脸子,只李崇并未这么做,任由卿云结结实实地将嘴里的甜味传给了他。

从前卿云未在他身边时,李崇一直在想,以他的相貌何以能让他的父弟欲罢不能,天下美人不计其数,以他们的身份,无需开口,只要他们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寻不得,要不到?偏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个好吃。”

卿云夹了一块点心放在李崇盘上,“我吃它的时候,一直想着你。”

“想着朕?”

“嗯,昨天夜里也吃了这个,”卿云迷迷糊糊地笑了笑,“很甜。”

李崇屏退了宫人,将卿云抱在身上,捏着他的脸颊,亲得他口中湿润溢出。

“你方才所说的话,便叫作勾引,明白了吗?”

李崇捏着卿云通红的脸淡淡道。

卿云慢慢点头,小声道:“明白了。”

李崇道:“明白什么了?”

卿云道:“说甜是勾引。”

李崇淡漠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