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38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正剧 狗血 古代架空

卿云目不斜视,“山上还有猴呢,怎么不给我抓只猴回来?”

长龄道:“抓猴?抓猴回来做什么?”

卿云轻轻地瞥他一眼,“做什么?做熟了吃啊。”

看着长龄陡然瞪大的眼睛,卿云嘴角轻扯了扯,“快走,这回淋湿得病,可没得药吃。”

正说着天上一道闪电劈过,轰隆雷声紧随而至,“哗啦啦”暴雨瞬时落下,长龄一惊,连忙抬手用袖子罩住卿云的头,“快跑!”

寮房就在眼前,两人在春雨中闷头狂跑,跑入屋内时累得喘了许久。

卿云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雨水,方卸下背篓,不由忍不住笑了,“跑什么跑,这不是有伞吗?”

长龄也笑了,一面擦脸一面道:“一时忘了。”

“这回若病,死也与我无干系了。”卿云低头小声嘟囔道。

长龄道:“你说什么?”

卿云抬眼横了他一眼,“我说,我不想吃鱼!”

长龄思索片刻,“那等咱们换了钱,再让那些僧人给我们买些好吃的来。”

“你说得真有趣,他们难道还会给你买肉不成?这里是寺庙。”

“总会有法子的。”

“……”

几日后,卿云与长龄晨起去取饭食,领到的除了素日里那些斋饭外,竟还有些素点心,这可是两人入寺庙几个月以来从未见过的。

“今儿是什么日子?”卿云道,“这……可要怎么算?该怎么折?”

“这个啊,”分饭的僧人看了一眼道,“这个不用折,这是皇上为贺太子冠礼,特意恩赏全寺上下的。”

长龄方才已隐约猜着了,故而不问,他余光瞥向卿云,只见卿云面上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喜怒来。

“多谢,”长龄忙道,“殿下冠礼,我与卿云遥贺。”

僧人双手合十向他们微弯了弯腰。

长龄扯了下卿云的衣袖,卿云却是纹丝不动。

“卿云。”

长龄死死地拉着卿云的袖子,他已和卿云说过了,这里是皇家寺庙,纵使他们被放逐此地,也不能言行散漫,万一传入宫中,那可当真是性命不保了……

卿云看着那僧人,面上陡然露出个甜笑来。

“我与长龄好歹也是东宫的人,既是太子冠礼,这恩惠我们理当多受些吧?”

卿云娇笑道:“太子宽仁,平素在东宫总是对奴才们多加赏赐,纵使咱们是罪奴,想必太子也不会小气的。”

二人最后一人多拿了一份素点心。

回去的路上,长龄目光复杂地不断看向卿云。

卿云一面走,一面捻起一个绿豆糕放入口中。

“倒还真是宫里的手艺。”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股独特的淡淡薄荷香气。

“卿云……”长龄缓缓道,“你不恨太子了?”

“我恨他做什么,恨他是能换钱还是换粮?恨他,他也是东宫太子,行个冠礼惊动天下,你呢,你行过冠礼吗?”卿云转脸看向长龄。

长龄默默不言,他一个太监,怎么可能行冠礼?

卿云收回视线,“我当你有多忠心,心里到底也还是不平。”

长龄道:“我没有。”

“你一向对你的出身讳莫如深,我从前猜测你兴许本是侍卫伴读之流,可瞧你的字也不像。”

长龄笑了笑,“我哪有那个福分呢。”

“我家中曾也算是不错,只不过也只是大氏族下头的小支罢了,原算不得什么,否则……”长龄低头苦笑了一下,“……也不会送我到宫里了。”

卿云道:“你比我强些,我连自己本姓什么,家在哪都不知道。”

长龄听罢,眼中不由流露出心疼之意。

“不过,即便你比我出身好些也无用,如今也还是同我一般境地,”卿云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可见出身高低也决定不了什么。”

长龄笑了笑,“你说得对。”

卿云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那些点心,嘴里总算尝到了久违的甜味,肚子也饱了,他摸了摸肚子,道:“要是他日日都行冠礼便好了。”

长龄扑哧一笑。

卿云目光悠远地望着快到的寮房,心说倘若李照忽然重病或者暴毙,不知是否也有今日这般好事?那可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

“你笑什么?”长龄见他笑得甜美,不由问道。

卿云道:“没什么,替太子加冠高兴呢。”

第40章

庙里的日子比卿云想象中要来得要好过许多,无非事事亲力亲为,自给自足罢了。

上山种田,下山抄经打络子,慢慢地也还上了寺里的欠款,还有剩余的,二人商量过后决定囤着,等到之后天气冷了,多换些棉衣棉被和炭火来过冬。

如今夏季天热,上一回山当真是又热又累,长龄觉着倒不如歇一个夏天,便每日抄抄经打打络子换的也勉强够他们使的了。

卿云不同意。

“这破屋子下了几场大雨便漏得什么似的,夏日多雨多风,这又是在半山腰上,万一山风吹垮了屋子呢?你可千万别以为他们会给咱们挪去什么好地方住。不趁着夏秋两季多挣些钱修缮,冬日里可有咱们苦头吃了。”

“我倒有个想法,”卿云道,“其实如今山上不比咱们这儿凉快吗?不若在山上找个能歇的地方,去山上避暑算了。”

长龄道:“山上何来这种地方?难不成咱们去找个山洞待着?”

“山洞怎么了?冬暖夏凉,我看没什么不好。”

“若有猛兽出没,又当如何?”

“猛兽?你我上山也多回了,除了猴子,可曾还见到什么野兽?”

长龄无可奈何,卿云道:“就这么定了,我去山上找地方,你若担心,到时你便自己留在这儿就是了。”

长龄道:“你明知道我不会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山上的。”

卿云冷哼一声,“这我可不知道。”

长龄没辩驳,只轻轻笑了笑。

翌日,卿云便背着竹篓上山去了,里头除了他常带的锄刀外,还放了把剪刀,又带了一身衣裳。

酷暑难捱,屋里闷热难当,又不像在东宫时有冰可用,山上的泉水倒很清凉,卿云早想着在山泉水里洗一洗,玩上一回,只先前怕自己身子没恢复好,若染了病,可真不值了。

如今已过去了快半年,他现在也已确信自己没落下什么病根,到底还是年轻,什么都能挺过去。

也罢,他自小不便就是这个命吗?

山上树木郁郁葱葱,野生野长,遮天蔽日,卿云拄着竹杖行走其中,觉着又凉快又清新,实在好舒服。他仰头深吸了口气,面上隐隐露出了笑容。

浇完了水,卿云绕着开垦的田地附近走了一圈,山洞倒是真找到了两个,就是瞧着幽深深邃,他不敢进,在门口捡了两块石头扔了进去,石头骨碌碌在里头滚着停下,未招来什么野兽。

卿云标记了几个兴许收拾收拾能住的地方,便背起竹篓去往山泉那处。

才靠近那泉水处,一股凉意便迎面扑来,卿云心中顿生欢喜,脚步也快了起来。

泉水“哗哗”流淌的声音在卿云耳中宛如天籁,如今到了夏天,泉水平静了许多,在岸上都能瞧见水下游动的鱼。

如此清净,下水既可消暑清洁,又可抓鱼打牙祭,岂不美哉?

卿云三下五除二将带来的炊饼吃了,便解开了僧衣,又将内衫也褪下,赤条条地立在泉边一块晒得暖暖的石头上,先试探着往泉水里伸进了一只脚。

水很凉,卿云不由浑身轻颤了一下,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抬起脚踢了下泉水,水花在日光中溅开,又回落到泉水中去。

卿云听了那清脆水声,不由玩心大起,踢了好几下水,这才一面笑一面跃入水中。

卿云屏着呼吸在水下缓缓游动,令那泉水将自己的一头乌发浸湿后哗啦一声从水中又钻出来。

泉水从面上簌簌滚落,卿云迎着日头照来的方向轻眯了眯眼。他忽然觉着很快活,快活得想大叫两声。可他从来没有因为快活而大叫过。他从来只因为愤恨、痛苦而歇斯底里地叫嚷。

如今他深陷窘境,过得只比在玉荷宫里好一些,为何他会快活得想要大叫?

卿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望着泉水当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着有些陌生。

他脸上挂着的是笑吗?

不是冷笑、讥笑,也不是为了讨人欢心故作天真的娇笑,便单单只是笑。

心中忽又生出一股悲意,卿云眼圈热了,一头扎入水中。

冰凉的泉水中,温热的泪珠四溢,卿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他一会儿欢喜莫名,一会儿又悲悲戚戚?他该不会真的如惠妃般疯了吧?

卿云越想越怕,一气从泉水中冒了出来,向着岸边游去,摸索着半趴在那块水边的大石上,石头被晒得有些烫了,卿云轻轻喘着气,抬手抹了眼角的泪,然而不知为何,却是越抹越多,最后竟不能自已地趴在巨石上痛哭了起来。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卿云只觉浑身轻松,仿佛将什么东西从体内给哭了出去,他转过身,扑了泉水洗脸,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将自己清洁一番。

许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沐浴洗涤,卿云在水里玩了许久,将换下来的衣裳铺在岸边巨石上,卿云从水中上来后干脆躺在上头慢慢晾干。

日光伴着清风拂到身上的感觉好极了,卿云觉着自己仿佛也成了天地间的一棵草,一块石头,一汪水,那感觉实在太舒服,卿云侧了个身,微眯着眼,只觉昏昏欲睡。

正在将睡非睡之时,卿云却觉林中好似有窥探的视线,猛地坐起身,拽了一旁的竹篓过来,手攥住了里头的锄刀,双眼警惕地盯着树林,只见林中绿叶簌簌作响,一只猕猴跑了出来,嘴里吱吱叫着,几下又跃回了林中。

卿云松了口气。

这山上猴子多得很,倒也不伤人,卿云放下了锄刀,又看了眼天色,瞧了瞧身上也干得差不多了,便擦净残余水珠,套上带上来的干净衣裳换好,下山去了。

“如何?”

长龄一见卿云回来便迎上前询问。

卿云道:“找到了几处山洞,只还没进去瞧过。”

长龄还是忧虑,“万一那些山洞有猛兽栖居呢?”

卿云道:“山上除了猴子,哪还有什么猛兽,若真有猛兽,真华寺的僧人不早遭了殃了?”

长龄说不过卿云,只能道:“山上还是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