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39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正剧 狗血 古代架空

卿云懒得与他辩驳,自顾自地坐下吃饭。

长龄轻叹了口气,在卿云对面坐下,过了一会儿后道:“你既在山上找了几处,既如此,不若明日还是你上山再查探如何?”

卿云抬眼,长龄神色如常,卿云心中也还想再去山上玩,筷子拨了下碗里的萝卜,“好吧,那我就受累,明日还是我上山。”

长龄轻笑了笑,又肃了脸,“万要小心。”

“知道了,”卿云不耐烦道,“当我是傻子吗?”

长龄笑道:“哪敢呢。”

卿云冲他翻了个白眼,抱着碗背对着长龄吃饭。

长龄也不恼,挪了小桌到门口,借着一点仅剩的天光抄经去了,卿云余光瞥见,本不想说,忍了一会儿,还是道:“为多抄这么一点把眼睛弄坏了,我可不管你。”

长龄回头冲卿云笑了笑,“不妨事,还看得见。”

卿云扭回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人贱没药医,便不再管他。

翌日清晨,卿云醒来时发现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他心中一惊,连忙下床奔出屋去,却见长龄在外头抄经,他心下这才慢慢松了,悄无声息地返回屋内。

“我走了。”

“路上千万小心。”

卿云背着竹篓走出了两步又站定,“我今日再去瞧瞧,若是山上确实不好,那便不住山上了。”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今日还是和昨日一般炎热,卿云照例除草浇水,随后便去泉边吃饼,吃完了饼便迫不及待地下了水。

昨日还有难言心绪,今日便纯粹只是玩耍了。

泉水不深,卿云浮在水中屏息凝神,双手猛地朝水里一抓,眼看着一条慢悠悠游动的鱼居然一下飞快逃走了,他不由懊恼地骂了一声。这样玩一会儿水抓一会儿鱼,时间一下便过去了,卿云看了天色,连忙上岸擦拭换上僧衣,匆匆地往山下赶,免得迟了,长龄又唠叨个没完。

如此一连几日都是卿云上山,他倒也不提住在山上之事了,只每日只做半日的活,总在山上玩半日,也不是办法,口口声声说要多挣些,自己却成日在玩,如此下去,总觉着是在占长龄的便宜,又算他欠了他了。

卿云在泉水边放下背篓,下定决心,从明日起,他上山干完活便立即下山,卿云从背篓里掏饼时,忽然发觉里头还有个纸包,似乎还有些香气,便将那纸包先拿了出来打开。

纸包里头是一块不大的胰子,散发着淡淡香气。

卿云手捧着纸包,目光定定地瞧着。

那块胰子又小,颜色又不正,香味也淡,和从前在东宫里用的根本无法相比。

过了许久,卿云慢慢合上手掌,手掌包住了油纸,油纸又包住了那块胰子,他垂下脸,将下巴搁在自己膝上,眼泪珠子不知不觉地便落下了。

水声潺潺,蝉鸣阵阵,卿云默默了许久,擦去了泪,将那块胰子包好又放回了背篓。

长龄是待他好的。

因他内心深藏着愧疚,因他原就是好人,因他已随了他出来,再没回头路了,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

卿云坐在泉边,原本止住的眼泪不知何时又淌了满脸。

若是有一天,他变了,他不愿意再对他好了,或者他离了他去呢?他该如何自处?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不信他,也好过日后再伤心难过。可是,可是……

卿云在泉边怔怔地坐了许久,觉察到夕阳照脸时才回过神来,该下山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起身,谁料坐了半日,腿竟坐麻了,脚下一滑,“嘭”的一声,直滑入了水中。

泉水没入口鼻,和平素在水中玩耍毫不相同的窒息慌乱感瞬间便淹没了卿云,卿云不住地摆手踢腿,试图上去,却是越急越是忙中出错,发麻的腿使不上劲,沉浮数次都无法上去,生死交错之际,卿云心中顿生无限悔恨,他当时若毒死了李照,今日倒也不冤了!可惜!可恨!

可李照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一股恨意充盈四肢,卿云手脚渐渐平静了下来,屏住呼吸,顺着水流慢慢移动四肢……

“哗啦”

一条手臂不知从何处从天而降地贯入水中,从胸前横捞过去,卿云整个人竟硬生生地被从水中提了出来,水珠从面上滚落,卿云从眩晕中回过神,猛地回扭,却见搂着他的人身着黑袍,嘴角带笑,再抬头去看,竟还是个他见过的人。

秦少英带着人稳稳落在岸上,望着怀中面色惨白的卿云,笑盈盈道:“今日等美人出浴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却是等到了英雄救美,倒也不错。”

“……是你。”卿云粗喘着气,哑声道。

秦少英微一皱眉,脸上还是笑着,摇头道:“这嗓子怎么还是这般难听?”

他话音刚落,胸上便被卿云用力推了一把,秦少英早有防备,顺势后退,双足上下轻点了两下水,直跃到了山泉另一边林中的树上悠然坐下,笑道:“果真是个恶毒的小太监,便是这么对待才救了你命的恩人?”

卿云脸色铁青,冷冷道:“那日在林中偷窥的人,是你。”

“非也非也,”秦少英抱胸道,“原是我先到的,我正在林间休息,忽然听得如同乌鸦嘶鸣般的笑声,奇怪到底是什么精怪在这山上,这才多看了几眼。”

秦少英的目光放肆又轻佻地从浑身湿透、纤毫毕露的卿云身上刮过,笑眯眯道:“虽不好听,倒是挺好看的。”

第41章

“下流”

卿云捡了块石头奋力扔了过去,却是连秦少英的衣角都没挨到。

秦少英一挑眉,“下流?何出此言啊,你一个小太监,有什么可让我下流的?”

卿云面上红白交加,一想到这几日自己在此间各种玩耍情态、袒露身体,便对秦少英恨得牙痒,他记得这人,第一回 见便出言调戏。

不想与此人过多纠缠,卿云提起竹篓便走。

“诶”

秦少英扬声道,“明日还来不来?你若不来,我便也不来了。”

卿云头也不回。

长龄见卿云浑身湿透地回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湿成这样?是落水了吗?”

卿云不想理他,都怪他,没事买什么胰子,害得他心思繁乱,又想到那个轻佻无礼的秦少英,心中更是愤恨,一言不发地脱了湿衣,擦干后换上干衣,扭头对长龄道:“你以后不要再做无谓多余的事,我说过,我是不会谢你的。”

“我并未要你谢我……”长龄缓声道。

卿云忽地上前推了长龄一把,长龄虽比他高大强健许多,但卿云来推,他便早卸了力,于是便后退了一大步。

卿云不依不饶,追着上来一路把人推到屋外。

“你是傻子?还是贱得没药医了?你做了好事不要旁人谢,也不要报答,你既这般情操高尚,你怎么不去学佛祖割肉饲鹰,你去山上被那些野猴子吃了算了!”

长龄怔怔地望着卿云,见卿云气得满面通红,便道:“猴子……不吃人吧?”

卿云拂袖转身回屋,长龄又跟了上去,“你是不是不喜欢那胰子?”

“是!”

卿云提起竹篓,从里头找出那油纸包,往地上一掷,“不喜欢!不要!”

长龄俯下身捡起了那油纸包,抬眼看向卿云,“我是想着你素日爱洁……”

“爱什么洁,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还是在东宫呢?这块胰子,你拿多少经换的?你给我送回去,换钱回来!”

“那些经都是我额外抄的……”

“屁话!什么叫你额外抄的!无论是抄的经,打的络子,还是山上的收成,咱们挣的一分一厘都需商量着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不要这个!你去换钱来!”

“……”

长龄捏着那油纸包,半晌后,缓声道:“好,我明日便去换,你别动气了。”

卿云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心中还是气,也不知自己到底气什么,一径扑到床上趴下,长龄立了片刻,拿了干的帕子过去替他擦拭头发。

一瞬,长龄有所恍惚,仿佛两人又回到了东宫卿云刚来的时候,他慢慢地帮卿云擦拭湿发,卿云也没挣扎动弹,等长龄擦得差不多了,卿云才忽然回转过身,双手抱住了长龄的腰,长龄顿时愣住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默不作声,长龄怕说什么,又惹恼了卿云,卿云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想抱便抱了。

过了许久,长龄轻轻抚了下卿云的头发,“吃点东西吧。”

卿云吃完了晚膳,对长龄道:“你说得对,从明日起,我便不上山了,还是留在山下同你抄经打络子吧。”

长龄闻言,欢喜不已,“那自然好,等山上这一茬菜收了,就先歇一段时间。”

“你去管吧,”卿云道,“我累了,不想上山了。”

长龄应承了下来,翌日二人便交换了,卿云留在山下,长龄上山,长龄到底还是未将那胰子交上去,他想卿云只是一时羞恼,日后必然用得上,便悄悄先收了起来,只是屋子就那么大点儿,还是叫卿云发现了,卿云隔着纸包嗅了下那香气,心里涌上一股甜意,又把那胰子藏好。

卿云正抄着经,忽然桌上“咚”的一声落下一颗石子,他一惊,转脸望去,却没见着外头有人。

卿云放下笔,道:“谁?”

话音才落,又是“咚”的一声,一颗石子落在他脚边,卿云抿了下唇,跑了出去,果然见秦少英正坐在他们寮房外的树上,一手捧着一把石子,另一手捻了颗石子正要扔,见卿云出来了,便笑道:“未料你嘴里倒还有实话,今日真的不来了。”

过了一夜,再见秦少英,卿云心中那股愤恨之意削弱了不少,毕竟秦少英昨日的确帮了他,只此人轻佻可恶,实在讨厌,便冷冷道:“昨日多谢你救我,不过你便不出手,我也能自己上去,倒是你暗中偷窥不怀好意,就算是扯平了。”

秦少英笑道:“理全在你一个人嘴里了,怪不得李维摩救你一命,你也照样坑他呢,果真是蛇蝎心肠,翻脸无情。”

卿云听不得李照的名字,仰头道:“怎么?中郎将大人还想替太子殿下教训我?”

秦少英道:“你这小太监好大胆,竟敢这样对我说话,我若真如你所言,你以为你昨日还能活?”

“不错,你既救了我,自然是不想我死,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虽不想你死,可我若想教训你,也有的是手段和法子。”

卿云冷笑一声,“堂堂中郎将,辅国大将军的独子,费心教训一个小太监,大人,高抬我了吧?”

“是吗?”秦少英提起一条腿放在树枝上,懒懒道,“东宫里的事儿,别人或许云里雾里地不清楚,我却能猜出个七八分来呢。”

秦少英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了卿云跟前,卿云吓了一跳,人却稳住了没动,秦少英双手负在身后,抿着唇,一双眼精光四射,“玉荷宫的草生得挺茂盛啊。”

卿云脸色骤变,秦少英含笑道:“若是皇上知道东宫之乱的前因后果,恐怕你这小太监性命不保。”

卿云屏住呼吸,他心中深知长龄替李照说的那些话中有些的确在理,若当时他和长龄跑得再慢一些,皇上来了,一定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话,那他就真的完了。

“怎么不说话了?”秦少英将视线落在卿云的嘴上,“方才不是还伶牙俐齿的吗?”

卿云死死地盯着秦少英,“你想做什么?李照已罚我来此修行,此事已了。”

秦少英道:“是吗?你若真觉着此事已了……”秦少英猛地攥住卿云的手腕提了起来,“怎么脉搏这么快啊?”

卿云抿住嘴,心中又恨又怕,面上神情却是柔顺了,“我与大人先前不过一面之缘,自认从未得罪过大人。”

秦少英微笑道:“下流?”

卿云忍下了气,“是我说错了,大人品行高洁,昨日出手相救,我心中感激不尽。”

秦少英点了点头,“你打算如何感激?”

卿云不懂为何秦少英忽然缠上他,想这两番接触中,秦少英都言语轻佻,多有调戏,难不成是看上他了?还是故意以此来逗他?昨日他分明说他一个小太监,他没法对他下流。

卿云心中冷哼一声,纵使你城府再深,难道还有东宫太子难应付?

“大人既知东宫发生了什么,也明白我为何被逐出东宫,又不辞辛苦地追来这寺中,想必是当初在东宫遥遥一见,便对我一见倾心了,”卿云莞尔一笑,“原来如此,大人不必羞涩,不妨直言,”卿云抬起另一只未被秦少英攥住的手,轻轻地搭在秦少英手背上,“不如咱们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我即刻以身相许,成就一番好事,如何?”

秦少英眼中眸光闪动,也抬起了另一只手,正压在卿云的手上,二人四手交握,秦少英含笑道:“前几日我见你赤身在泉边沐浴,当真是面如娇花,肤白如玉,山间竟有如此美景,令我春心大动,未料竟是郎有情……”秦少英顿住,盯着卿云的眼睛又是深深一笑,“奴有意,妙极妙极,你的提议甚好,咱们便今日在此将这桩好事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