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颜灼灼
满鱼临行前全都交代了,满全心知肚明,也不想多说,转身就要出门。
“老爷!老爷!京城中出大事了!”
冯瑞奔跑着进门,将信交到满全手上。
满燕看见信封上的火漆尚在,奇怪道:“你都没看信,怎么知道出了大事?”
冯瑞说:“少爷有所不知,这封信是京城送来,写信人又是我们老爷的好友。再看这紧急密信,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何必八百里加急!”
满全急急拆了信,一读,两掌一拊,说:“大事……真是大事!”
两人都好奇极了,可是满全不说话,谁也不敢张嘴问。
满全踱步半晌,才说:“小燕,你去……去追他们的车!”
满燕奇怪道:“爹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朝堂之事,你不用知道得太多。”满全难掩喜色,说道,“朝堂要变天了,小鱼身上的枷锁,也许也能除了!”
不需要多说,满燕大概猜出与裴侍郎有关。
既然爹说了这话,那也就没什么好怀疑了。
满燕实在受不了慢吞吞的马车,带了些干粮银钱,一路向北追去。
裴侍郎带了那么多的仆役侍卫,这样一行人赶路,脚程不会快。
况且今日一早,满鱼又让他们离开了官道,半天也没走多少路,他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看花、听听水,全耽搁了。
这些侍卫没人敢催,只是偶尔提了一句,问他要不要继续赶路,这位少爷立刻就不高兴起来,说:“怎么,我歇歇脚也不行?要不要给我戴上木枷,一路槛送京城啊?”
侍卫惊惶地跪了一地,满鱼看着更烦,摆摆手让他们离远点。
远也远不了多少,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人,根本无处可走。
将近傍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侍卫不得不再次上前询问:“少爷,我们稍微向前走走吧,否则露宿野外,实在危险。”
遭到狼群袭击的记忆涌上心头,满鱼没再驳斥,返回了车上。
再往前三里地便有一家客栈,门上挂着鲜红的灯笼,店中客人稀少,盈盈红光便显得恐怖了起来。
满鱼径直上了楼,知道这些人奉了命,恐怕不会让他在大堂用饭。
天终于黑下来,将近夜半,又迎来一位客人。
小二将他的马牵到后院去喂,给他开了一间房。
这些侍卫很少出现在明处,守在大堂的两人也伪装成寻常客人,看着这人在一旁的桌子落座,瞬间警惕起来。
一人离座,上了楼,悄声说:“那个,是满家的人。”
领头侍卫这些天也是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少爷弄丢了。
他皱着眉头看了会儿,说:“你去,让掌柜的给他换一个远一点的房间。”
次日一早,再次启程。
侍卫特意避开满燕,见他离开,才准备启程。
他们走了小道,终于看见了瀑布,这位少爷心情也看起来不错,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自然而然,满鱼让他们停下,自己走到山路边,看着幽深的山谷,汹涌的河水呼啸而过,又想起河岸边的数个夜晚。
他的手摸了摸荷包,隔着布料捏到了那块石头。
满鱼忍不住叹了口气,悄声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跟他走,就是进了监牢,不走,又会害人……”
他望着河水,看了太久,竟然十分眼晕,摇摇晃晃地坐下了。
侍卫忙上前来搀扶,满鱼一把甩开,说:“说了离我远一点!到了京城,有你们盯着我的时候!”
面前是山路,七八个人皆守在行人通行处。
那个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人,竟然打马经过。
这样浩浩荡荡的人马,不想引人注目也难啊。
满燕猛地一勒马,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呼喊还没出声,就见他突然站起身,向着深不可测的山谷,一跃而下。
发我枝上花
第55章
“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傍晚的河边余下昏暗的晚霞,只能依稀辨别人影。
老夫妻从镇里卖了菜返回,本要趁着天光赶回家,路遇此事,又不能不管。
两人点了火把,小心靠近,生怕看错眼,躺了什么野兽。
走近了,只见一个湿淋淋的人,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老农夫赶紧上前去试探鼻息,急急按了几下胸口,见这人吐了些水,微弱地发出咳嗽声,才转惊为喜,“还好,没死呢!”
好在离家不远,这人面孔年轻,二十岁上下,两个老人也能将他搬到板车上去,带回了家。
一到门前,妇人高声呼唤自己儿子,“阿广!快出来!”
阿广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也是个庄稼汉。
他上手去扶,手上一片粘腻,抬起手掌一看,惊叫道:“他流了好多血!快拿帕子和热水!”
鸡飞狗跳好一阵,这家人才安坐下来。
阿广说道:“你们怎么出趟门,还捡了个投河的,上次出去,差点把小叫花子都带回家!我们又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东一个西一个,我们哪里救得起啊!”
老农夫叹了口气,说:“遇到个还有救的,就装作没看见?等他醒了,找到他的亲人,让他走就是了。”
阿广说:“我们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要养活别人?”
他的母亲也劝说道:“你看他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多可怜——他脑袋上的伤严不严重?”
阿广回头看了一眼,说:“应该是撞到了石头上,伤得不轻,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呢!”
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在三天后真的醒了过来。
他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不声不响。
老农夫端来些红薯粥,准备喂些下去,从昨天开始,就已经能往下咽了,能吃的进去,就不会死了。
他一进屋,见这个人直直地盯着他。
老农夫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粥碗放在一旁,问道:“哎呀,总算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头痛吗?”
他这样一问,这人才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后知后觉地露出吃痛的表情。
“什么都不记得了?”阿广震惊道,“那可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留在这里吧?”
他母亲往屋里看了一眼,说:“你小点声,看他一个孩子,多可怜啊,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还要把他赶走啊?”
“他一直想不起来,还要一直留在家里?”阿广的声音又拔高了。
老夫妻看了看对方,老农夫说:“先让他住几天,我和你娘去镇里请人写张寻亲贴,我看他啊,八成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他的家人要找,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阿广噌地站起来,说:“您老说得轻巧,要是没人找他?您就把他留着?”
“别嚷嚷了!”他父亲露出不高兴的神情,说道,“你急什么,只让他住三五天,要是没人来找……就,再让他走!”
高处摔落,大概是悬崖边横生的枝杈挡了几挡,因此浑身是伤,却保住了性命。
他自醒来就混混沌沌,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有一些朦朦胧胧的人影,在他脑海的迷雾中穿来行去。
屋子只有那么大,外面的争吵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想来,这些人的确与他素不相识,更何况还救了自己,实在不该再给人平白添麻烦。
就算这些人是他的什么亲人,话里话外已经如此不欢迎,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周遭风景都十分陌生,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寻着有人走过的足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听到他们说什么小镇好寻人,这样一通乱走,还真看见了一个颇为热闹的小镇。
走了一路,没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熟悉,他有点分不清楚,到底是从未来过这里,还是也都忘记了。
外伤都好得差不多,头倒是隐隐作痛不休。
天色渐晚,小镇内仍然灯火通明,锣鼓声由远及近。
循着声音走过去,竟然这么晚了还在举行庙会。
满鱼站在人群中看杂耍,听见细细簌簌的声响,侧目一瞧,一只细木棍正在挑旁别人的钱袋。
前面这人还在喝彩,完全没有察觉。
满鱼抬手一抓,带着小贼往前一跌。
可钱袋顺着木棍,已经滑到了贼的手里。
被偷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摸腰包,大声嚷嚷起来:“有贼啊!”
贼人见情形不妙,转身就逃。
四遭拥挤,满鱼下意识跃身一跳,轻飘飘地挡住了小贼的去路。
他自己还有些惊奇,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还会这个?
“多管闲事!”
那贼出拳就打,满鱼侧身一躲,出手一抓一拧,那人痛叫一声,抬脚便踢。
两人斗了几个来回,满鱼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身手,不再和他客气,一脚飞踹,正中贼人胸口,贼人大叫一声,轰然一声倒地。
他上前拿回了钱袋,遥遥扔回,才猛然想起,自己此时是真的身无分文。
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让挂破了,现在穿着的还是人家的。
如果真是从崖上坠入河中,更不要想能找到随身的什么东西了。
周围的喝彩声还未停歇,那贼人竟然来了帮手。
被偷的那人一见不好,忙说:“你快走吧!他们这些人在这里盘踞久了,谁也不怕,你对付不了那么多人!还是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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