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不臣 第18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所以闹这一场,多半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我将锦被往上扯些,盖严实他的肩膀。最后,一手搂他入怀,让他亲密无间靠在我身前,让他哪怕睡着、哪怕已在梦里与赵牧相见,亦只能在周围嗅到我一个人的气息。

就这样贪恋。我只能在深夜,才能偷偷宣泄对他的占有。

等这场梦醒,我又要继续饰演……一个恭谨、谦卑、??柔顺、没有自己的臣子了。

像以前一样。

第26章 汤泉

七日后,用下最后一碗解药,按太医的说法,明日我便全好了。想做什么,只要不过于频繁,随心即可。

我边喝药边听太医这么讲,感觉这最后一口有点咽不下去,且答都没法答。

吾王坐我身边,却很开心,大手一挥:“善!太医院救治靖平君及时,有功,一人赏金五十两。”

几名太医纷纷跪地谢恩,大舒凉气。

为什么要救我先别问,反正他们有功就对了。

药喝完后,又至夜间。吾王尚有政务,到寝殿另一头去批了会儿奏疏,我便在这头稍稍活动身体,替吾王收拾床铺、整理摆设。

未过多久,他抬目瞅到了我,眉头一凝,两三笔批完最后一卷,快步过来:“阿珉怎么又在做这些?寡人说过,你不必像寺人那样了。”

我道:“王上多想,臣只是为方便王上就寝而已。王上与臣共寝时旁边不让人侍候,不就只有臣来做。”

元无瑾嘟囔:“那……这不能算是寡人待你不好,怠慢臣下。”

我莞尔:“自然。”

便放下所有帘帐,从容上榻歇息。

吾王已被我往怀里揣着睡了七日,揣得很习惯了,因此今日也一样,大被一盖,他立即窜上我身,腿脚交叠,被我一揣,形成彼此最舒适的睡觉姿势。

只是夜里,纠着抱睡了半晌后,借远处烛火微光,可见吾王双眼始终没合上。眼神凝着我,带着两分小白狐狸般的可怜,动也不动。

我抚摸一下他的脸:“王上怎么不肯入睡。”

他又不动地看了我好一会,才别开目光道:“阿珉明日,就回将军府罢。寡人硬把你留在宫里,却记得起初你就十分推拒。寡人……要学会体谅臣子感受。”

他嘴上如此说,方才那眼神,分明是写明不想我回去。

于是我低头吻了吻他眉心:“谢王上关怀。但臣……更愿意与您一齐住在宫里,长久留在王上身边。”

元无瑾眸光眨得颇亮,却故作扭捏道:“可阿珉以前不愿意的。总不会以后还说寡人勉强阿珉吧?”

我道:“臣本就心悦王上,王上明知臣犯上的心思,还肯屈尊留臣,是臣的福分。”

我就这样,满足了吾王的扭捏,他贴近我胸口:“寡人是本打算放你回去,但阿珉既自己都这样讲了,寡人便还是留阿珉在宫里。”且他越想心情越好的模样,“你看,无须要死要活的,寡人与阿珉完全可以事事商量着来,都不会起矛盾。”

我带笑应答:“是。臣也明白这个道理了。”

元无瑾心情越发不错,甚至有些过于不错了。手指在我心口腰间浑摸过一通不够,还在偷偷点着往下。我轻轻按住:“王上,天晚。否则您再到一半就累睡着,臣如何是好?继续还是不继续?”

吾王一缩手,乖乖闭眼:“嗯,睡觉。阿珉明早起要与寡人一同上朝,得忘掉这事,多想正事。”

一大早,我与吾王精神俱佳,互相帮着穿好两层衣服,再传内侍进来伺候洗漱。我自己在一旁穿完了朝服,内侍还在帮着吾王套冕衣。

我微微低头拱手:“王上,依礼臣需要比您提前到四海归一殿外等候,臣先过去了。”

元无瑾道:“阿珉别急,与寡人用些早膳,待会一同过去即可。阿珉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我继续保持礼数:“多谢王上关怀,但这是臣第一次回朝堂廷议,众臣面前,臣需要敬重王上。”

吾王道:“寡人赏你,你也不接吗?”

我继续谦卑:“特权之类,过久一些,臣再享用为妙。”

元无瑾貌似遗憾地叹气:“行吧,让寡人安心亦好。有寡人在,今日起,绝不会有人再敢对你指手画脚。”

安心。

的确,我现在,整个人的表现,就是为着给他一个平平淡淡的安心。

只有这样,才不会将我们区区两人之间的争执,牵连到整个殷国上下。

我最后一躬身:“臣去了。”

四海归一殿前,我来之前,遥望可见众臣窸窸窣窣地交头讨论。我来之后,大家的讨论很神奇地结束,纷纷排成队列站直。唯有我身后一大群武将,虽不说话,却个个满怀期待向我凝视。

时辰到,入殿,叩首行礼,道万年,进入正题。

正题也变得与我无关,从前瞧我不顺眼的朝臣看都不敢往这看,恨不得离我八十丈远。大约是,没了宗室老栎侯领头,吾王真的会把他们斩了。

今日所奏,多是巴蜀和南郡治理之事。快到午时,诸事议毕,吾王正欲退朝,我身后却突然有人站出:“王上,臣有要紧军务请奏!”

是魏蹇。我曾举荐过的新将。

元无瑾本目光眷恋地扫我十几回、恨不得立马拉我回宫做些什么,魏蹇开口,他便坐直了身:“军务?近月我大殷并未对外用兵,有何军务要紧,需你当庭奏报?”

魏蹇道:“正是没有,臣才要奏。臣以为,此时此刻,正是对列国用兵的大好时机!”

一句话,群臣议论纷涌。有人出列:“魏将军此话差矣。如今崤山关之战我大殷多有折损,巴蜀和南郡也尚未稳住,正应息战养兵才是呀。”

还有人言辞激烈:“魏将军,你只是个左庶长,有这种主意,应当先报与靖平君商议,再呈王上!”

魏蹇对我拱手:“靖平君数月前自南郡归来便再未入朝,下官如何与他商议?下官事先已打定主意谏言,并不知今日将军会在。”

吾王瞟向我:“阿珉觉得呢?”

他在朝上对我用昵名,这是头一回。隔壁列的臣工脸色瞬间略有难看。我出列行礼,温言道:“臣以为,可以先请魏将军细讲他的看法,再作评判。”

魏蹇望我的目光颇有欣喜,回过来迅速开始讲:“王上,的确,如诸位大人所说,大殷国力并未恢复,兵员也不够充足,但,也只有现在才是出兵的最好时机。列国合纵刚退,一时之间都只顾得上己国之利,很难再度结盟。这时大殷东出,攻城略地,列国定然只有退却或让利修好的份。震慑一国便能震慑多国,我大殷必能以战养战!”

他刚言毕,立即有人反对:“荒谬!你也是将军,焉能不知补给的重要?打仗打的是粮草,巴蜀、南郡不稳,巴蜀运往殷都的粮道也未通畅,你却要大举东出?还有,即便现在招兵,新兵不够熟练,打仗不是去送死?”

时至午时,此刻原本早该下朝,吾王手指敲着王座扶手,模样很烦躁。还有其他臣工想出列附和,被他抬手阻止,打个哈欠再问我:“阿珉以为呢?这事寡人只听阿珉的意见。”

瞧得出,吾王确实很急了。看今日上朝他几次三番扫我那切切眼神,想必急的不只是午膳。

我叹了口气,出列一步,道:“依臣之见,魏蹇的谏言可行。虽则目下大殷出兵并不完备,然,列国散如散沙的机会更是不多。至于后勤、兵员,我大殷又不曾逢上荒年,也非折损万人便兵力大伤了。多多筹措,总能足够。”

我说完,又有素不对付大臣站出,欲提气反对。但吾王已迅速定音:“好,便依阿珉所言。不必多说了。退朝。”

如此,一上午正事终于忙完,也终于要忙吾王急的事了。

但我没料到,他有这么急。

我刚出四海归一殿,中贵人便提着涎笑过来,说,靖平君,王上汤泉宫有请。

我还饿着。

汤泉宫还是那样,门还未入,雾气朦胧。幸而这次再无奇特异香,催人动情。看上去会是一次颇普通的洗涮。

中贵人却把我引进偏室,请我先脱履换衣。

我瞧着架上那半透不透的湖色纱绸寝袍,有点无言。

然君要臣穿,臣不得不穿。我换过之后,事先的外袍立刻不见踪影,鞋也被人拿走。最后内侍们停下引路脚步,让我自己赤足沿长毯走去正殿,王上在那里等我。

吾王确在。殿中是开阔的汤池,他在汤池外一角坐着。那里支了条案,放了软垫。案上依稀还有数盘膳食。不过走近拨开雾气一看,盘中却尽是瓜果。

行礼毕,我犹不信,再认了一下,当真只有瓜果。

我有些无奈了:“王上,臣早膳都没用,午膳只吃这些,不行。”

“寡人觉得够了呀,”元无瑾往案头柔软地一趴,抬眸向我眨着眼,“阿珉为何没用早膳?可还记得?”

我反应过来了。他赏我与他共进四海归一殿的特权,我没有接。

原是对我揣测错王意的一种敲打。

我便低身跪下:“臣的错,臣仅考虑了不失礼,没想到王上是想与臣共进早膳。”

吾王重新坐直,微笑颔首:“对么,有寡人罩着,谁敢说寡人的靖平君失礼僭越?靖平君撇下寡人一人先走,才叫寡人不高兴了。”

说完他又一恍,低了声:“当然……也不是特别不高兴,寡人就,有一点点。阿珉若觉得过分,莫往心里去,寡人马上让人换膳食。”

我心神松下许多:“臣如何用膳,全凭王上安排。”

这番扭捏之后,我终于与吾王用上正经饭菜。虽说连炙肉都被水汽浸成了水煮肉,但好歹也是一顿湿漉漉的正经饭菜,而非湿漉漉的瓜果。

一顿用完,内侍带着残膳退下,汤泉宫内又别无他人。我与吾王相对而坐,也又不知该如何了。

吾王抚着肚,望着汤池,深有遗憾:“刚用过午膳,不可下水沐浴。唉,寡人要与靖平君先等一等,可这等一等的时间里该做什么呢?”

我略作考虑,道:“今日朝上,魏蹇所言趁机东出掠地,尚未定下具体方略,且臣其实还有些看法。”

元无瑾皱紧眉看我,挠了挠桌。

不肯抽空谈正事,那我想不出了:“王上想先作甚?”

吾王凑近,分明四周无人,他还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阿珉,你侍奉寡人近五载,你我能想到的,也都试过了。寡人想找些新鲜,所以在书房批阅奏疏的间隙,研读了部分特别的秘戏,寡人教你,是这样……”

第27章 翻覆

之后我听一句眉头跳一下,再额角抽抽一下。听完,我整理面容,极其平静:“臣不敢。”

元无瑾着急:“为何不敢?寡人准的。寡人正愁每回阿珉总将顺从也带到此事上,但寡人并不需阿珉时时刻刻……比如在寡人睡着后,都这样谨小慎微。”

我怎么觉着,吾王意有所指,便问:“王上,您可是始终对那回您睡着后、臣便也止住了,不曾继续卖力伺候十分遗……”

话没说完,元无瑾捂住我嘴,轻声道:“毕竟寡人……已许久不曾体会过阿珉了。再上次,都记不清是几时。”

好罢,他要脸,且不提那个。而今吾王已提出要求,极为殷切,我必得满足才行。不过这回太过特殊,我觉得我需要多确认一遍。

我斟酌道:“按王上之意,臣照做的话,恐怕不得温柔,必与赵公子是两回事。臣这话得说在前头。”

吾王一荡衣袖:“寡人自然君无戏言。”

我点了点头,起身:“好。王上,容臣僭越。”

我擒过他双手,将他一把按倒在长案上、并迅速提身卡入位置,令他动弹不得,一套动作毕,吾王都还未反应回来。

他到底是不晓得,我过去擒下敌将时动作就是这样快。若是敌将,此刻我已一剑扎入其喉咙或心脏;且若是敌将,我根本不会还注意着收力度,莫将他背脊在案上砸痛。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覆在他整个身上,将他完全遮掩包裹。我看见我的王在我身躯下眸色混乱,呼吸渐渐急促,雪白颈间青色的血管时隐时现。

他跟我讲他想怎样做时,是很要脸地小声讲的。此刻他想追求些激烈的意趣,我便明明白白道出:“王上,您要臣今日蒙上您的眼睛,捆住您的手脚,要将您拖入水中,开始后便不再顾及您任何反对,直到您瘫软无法再战。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