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不臣 第62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但那夜他留在我枕上的泪痕,怎么能忘。

距离三月之期还剩一月,或许我该进一步与他划出界限,让他多死些心。他若到时候真愿放我新生,那至少,新生应该是彼此都有的。

我便开口问:“王上已及冠数年,可有打算大婚?”

元无瑾无声,可能是被我问懵,半晌才道:“阿珉以为呢?”

我道:“前段时日,王上不在的时候,圆月回家成亲了。她将她的夫君带到我面前来过,有些腼腆,却很可靠。那天我听见他们调笑怒骂,想必夫妻生活和乐,不由羡慕。”

他结巴着道:“竟然……有这回事,我忘记送礼,抱歉。”

我继续说:“臣将来想去荆越地多认识,在卫国时我已感觉到,多认识不是坏事。荆越山高水远,也不会再和王上像今日这般互相影响。”

又一阵沉默后,元无瑾似很勉强地在笑:“那也不错。祝福阿珉,很快就可以有新生,去认识新的人。”

我闭上白绫下的双目:“将来王上大婚,臣也会在遥远的地方祝福王上。另外,再祝王上早日完成律法的修订和推行,收拢人心,一统天下。”

元无瑾的回应有些颤抖:“……多谢。”

今日的话已说完,我撑着凭几起身:“王上自便,臣回屋养会神。”

不等他任何应答,我已转身。从前一向如此,直接离开就是了。

但今日不知怎的,元无瑾猛地从身后攥握住我两根手指,捏紧不放,手心浸了层层的汗。仿佛握住我已花光他所有力气。

“我带了殷都的桂花酒来,今晚我想,邀阿珉小酌一杯。”他呼吸促然,“阿珉可以……不要拒绝我吗?”

有酒便有醉,醉意味着的东西就很深了。

我这样一激,适得其反。早该想到,元无瑾不会因我几句话就全然死心。

我深感无奈,答应下来:“好,我陪你喝酒。”

第86章 醉寝

元无瑾的酒量是不错的。然这夜,他依然意料之中地喝醉了。

从始至终,他未向我劝一盏,均只顾自己喝,一杯又一杯。起初我们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到后头,七八壶酒都被他饮尽。

模糊的视野中,元无瑾东倒西歪,坐不太稳。我起身到他身侧去,扶住了他。他自也顺坡过来,倚靠在我身上,一手扭着我衣袖,另一手还提着酒壶。

我当自己是个凭几,由着他躺。

他轻轻呛了两下,笑问:“阿珉……不知当日卫国将军府中,阿珉纳过的优伶,最喜欢哪一个?”

我将他手中酒壶摘下,默默推至他摸不到的地方:“王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元无瑾勾了两下,指尖没有碰着,便放弃了,躺在我怀中,掰起指头数:“阿珉方才提起认识过的人,想必是……见到婢女成亲,思念起自己的几段姻缘。我记得,除却犯事遭阿珉厌弃的,还有四个。因合纵事变,阿珉不得不把他们都抛在了卫国,若是你还念着,作为朋友,我有这个能力,应该设法帮你找回来……”

我轻叹:“王上,总不会是把自己灌醉,只为考虑如何帮臣再续前缘吧。”

元无瑾没应我,他只继续兀自地想:“我记得,有一个叫……什么花的,阿珉最为喜欢,府里最好的院子,都要拨给他。只是,现在他若还在,应已被送回扶风馆去怎样怎样了,大概率伺候过了旁人。阿珉只喜欢清身,也不知现在我把他找回来,阿珉还要不要……”

他念叨自己的,听不进我说话,我便只托着他,慢抚他的头发,不再开口。

半晌,元无瑾闷闷地说:“……应该是不想要的。”

我勾了勾他的耳垂:“王上喝醉了,尽胡言。”

他微微一怔,道:“那还是先找回来试试,我明天就让人去卫国找。”

我说:“王上算漏,臣在卫时,还有一个妾室。”

元无瑾又愣,仍然失落:“他是阿珉最讨厌的。阿珉专门与他行娶妻才有的大婚之礼,他却不识好歹,在洞房当晚,惹阿珉生气……已差不多算是休了吧。不要提他了。”

元无瑾身躯渐软,连靠坐我都有些撑不住。我将他缓缓放躺,睡在膝上,期间,他还打了两个嗝。

躺过一小会,元无瑾侧过身,手脚蜷缩,把我腿当枕头用。这样他可能比较舒服,安生许多,未再絮絮叨叨地说话。我摸了摸他的脸,眼睛是合着的,醉者易困,也许躺着躺着,就睡熟了。

我很轻地说:“我没有休琨玉。”

恰巧风过,将我的声音吹远。

他身上隐约发抖,怕冷。

过去为方便,我惯穿窄袖劲装,这段时日才改换了广袖的深衣。此刻袖子大的好处就能体现出来了,我扒楞铺开,盖在元无瑾身上,姑且能当毯用。如此片刻之后,他不再打战,总算睡得更安生了一些。

可等待许久,他还是没有睡着,从一呼一吸中听得出来。

我正想还有哪里不妥、将他哄不过去,元无瑾抬起手指,虚虚在我膝上挠了两挠,声音缱绻又可怜:“阿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揉他发顶:“王上何事呢?”

他呢喃说:“对不住阿珉,我是……是故意把自己灌醉的,我想试试,你会不会关心我,我能否再借机挨一挨你。”

我拨着他柔软的头发,无奈道:“王上这可是越界了。朋友之间当坦诚以待,不应这般,更不应算计。”

元无瑾瑟瑟地缩回手指:“我知道朋友之间不能这样,但就这一次,一定没有下次。”

我提醒:“上次已有过,这已经是下次了。”

元无瑾把自己埋进我袖中,仿佛没脸再见我,只有如此才能将自己藏起来。

我说:“王上怕冷,就不要赖在这里躺着。天晚了,臣扶王上回屋休息。”

他下意识摇了两下头,但回过神,又点头,像认了什么命。

大约是觉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赖着我膝盖,好不容易还能与我如此亲近,就这么一小会便已结束,他根本没有靠够。

可能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捞住他一侧胳膊,搀他起身。

元无瑾醉得着实厉害,刚一站起就东倒西歪,累我这个半瞎要稳住他,才能往前走。步下台阶,转过两个弯,到右边的一间屋舍,就是卧房。幸而这些我记得很熟,即便半瞎也能扶人走完。

将元无瑾放至榻上,我继续替他卸掉靴袜、宽衣解带,这些动作我也很熟练,莫说半瞎,闭着眼都能做。

然元无瑾似乎到这醒神了两分,我解他中衣、剥到衣襟时,他忽然挣扎起来,手脚乱用地推开我。终于把我推得稍稍脱离,他左右转看,反应过来:“等等,阿珉,这好像不是我的寝屋……”

我抵近,撑着手臂,将身躯倾盖在他身上。后脑长长的绫带顺势垂下去,抚落在他颈间。

“嗯,王上,这是臣的寝屋。”

元无瑾混乱紧张道:“这怎么行呢?阿珉,你快放——”

我把住他颈侧,吻下去,面前人未尽的话变作模糊的呜声。

这次,我手掌虎口用了些力,压得重,锁住了他这一侧脖颈。他的吐息顿时急促起来,却被我牢牢堵着,汲不进几口。

元无瑾本能挣扎起来,但不多时,他喉中滚出的呜声渐消,扑腾也没有力气了。哪怕我逐渐撤了对他颈上的钳制,元无瑾也混沌迷离着,由我将松垮的中衣从他肩头剥离,将花瓣下的花蕊一点点展露,最后分毫不剩。

我抬起脸,用我后脑垂下的绫带划弄他脸颊:“王上,觉得怎么样?”

元无瑾人都是懵的,胸口起伏迟迟没有平缓下来:“阿珉说的什么……怎样。”

他不明白,我只好细问:“扶风馆里教的极乐之法,扼住呼吸,云雨欢好。臣浅浅这样试一试,王上觉得,爽吗?”

元无瑾羞得抬手挡面:“不行,这我怎么……敢说。”

我凑近:“为何不敢?”

他徒劳地挡脸挡胸口:“主要是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像朋友。”

我说:“王上方才都在抬腿,不自觉地想夹臣的腰了。现在来考虑这个?”

元无瑾急得伸手去勾不远处的薄被,又没勾着。他找不到任何东西遮掩自己的身体,只好小声道:“对不住阿珉,这样是有点越界,我喝酒只是想靠靠你,没敢想会——”

他又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怪言,我干脆再次低头,堵住他嘴。同时掀开榻面,一手翻出膏盒,再将枕头扯过来,垫在他的腰下。

这次的吻很绵长,其他动作,也很绵长。

元无瑾的面容我瞧不清,可听他比刚才更加迷糊黏腻的声音,他现在什么模样,我几乎可以想象出来。

“阿珉,阿珉,我、我突然有点不清楚了……朋友之间,当真可以如此吗?”

我提身近前:“王上有空想这个,不如分开一点、放松一些。若因此受伤,臣这的眼睛可不好照顾你。”

元无瑾还想絮叨,但很快,他便再也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今日与我行此事,声音格外碎些,想是彼此许久未曾紧密无间,即便我只是这样简单地困着他、未曾施展旁的,也把他愉悦坏了。

这回没有太久,雨色消散时,天不过蒙蒙亮而已。

四周一片狼藉,元无瑾靠在我臂弯中,侧着脸,呼吸轻浅柔缓,睡得很香。

我小心翼翼用软枕接替了我的胳膊,接到他颈下。确认他未发出任何像醒来了的声息,再缓解片刻手臂上的麻感,才穿衣准备出门。

走出几步,我发觉那条白绫没在,回过去找了一找,四处摸索没摸到。再往元无瑾身上找了片刻,才发觉原是正缠于他的手腕上。唉,昨夜鱼水情深那么混乱,也不知什么时候绞上去的,也不知我有没有故意将他捆起来欺负了。我是个半瞎,又看不清楚,遑论记清楚。

眼睛见光已不再刺痛,其实无须白绫遮目。

我略思索一番,还是将其从元无瑾手中一点点卷开,给自己戴上。

谁叫他喜欢。

我出房门,叫婢女小厮过来,准备舒适的新衣,烧一澡盆的热水,稍后送进我房中。另外清凉润伤的膏药若有,也都找来。

刚吩咐完,婢女即刻发出一声激烈的尖叫。

我不由皱眉:“怎么了?琨玉还在睡,小声些,别将他吵醒。”

婢女连忙抬手捂嘴,呜呜地跺脚,继续激动了一会,才把手放下:“老爷,昨晚你和琨玉公子……真的吗?是真的吗?!”

我微微歪头:“小女孩子家的,问得有点太多了。”

“喔喔对不起老爷!”婢女一手重新捂嘴,另一手推搡身边小厮的肩膀,“奴婢马上就去告诉所有姐……马上就去烧水!小白,走走走,你去劈柴!”

我:“……”

该彼此都舒坦些。毕竟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在周四

不会就这么和好~珉真的会离开

第87章 幕天

在此之后,某些消息便极不经意地传遍府上所有婢女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