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这条挡在他和阮玉中间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收回去。
言子荣不明所以,只当古镖头一介江湖粗人,直来直往热情好客,不会说什么客气话,就一个劲给他倒茶喝。
阮玉在旁看着,也不说古十三一句,就当这个人不在,兀自和言子荣谈天说地。
不一会儿,言子荣就被古十三灌了一肚子茶水,尿急去恭房了。
厅中这才安静下来。
宝竹将言子荣送来的点心打开递给阮玉看,阮玉瞥了一眼,摆摆手:“拿下去给镖师们分了。”
古十三心里这才舒坦了几分。
就知道玉儿看不上你的东西。
宝竹抱着点心出去了,阮玉这才搁下茶盏:“古镖头。”
古十三一个激灵——玉儿时隔五天终于和他讲话了!
“我在。怎么了?”他忙说。
“言公子位列三甲一百零六名,我记得往届秋闱,这个名次的进士,都是外放做官,而且多是回老家。”阮玉道,“要是他在江南四州做了官,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今日得好好招待他,你亲自挑一家酒楼,中午点些好菜,叫几个机灵的镖师作陪。”
古十三:“……”
这等事哪用得上总镖头亲自去?
他道:“东家是嫌我在这儿碍眼,要把我支开么?”
阮玉道:“你是有些碍眼,不过这些同达官显赫来往的门路,也只有你最懂,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玉儿说他碍眼,古十三不太高兴,但是说他懂行,他又高兴了。
而且这会儿本来就快到午饭时间,他们单独聊也聊不了多久,古十三这才肯出门。
扬州府虽然繁华,但和京城比起来还是差得远,能入他眼的酒楼也不多,他挑了悦海楼这一家,定了二楼正中的大雅间,一进门便对着窗户,窗外是扬州府最繁华的文昌阁,窗边摆着石雕的流觞曲水桌,倚着窗户把酒言欢,还能欣赏远处通南大运河的繁忙景象,雅间左右各摆着一道屏风,下人们在屏风后候着,视野清静,又能随叫随到。
言子荣进门时,果然对这儿赞不绝口,阮玉扶着白秋霜在后走进来,白秋霜也满意地点点头:“离开扬州两年,竟不知道这儿新开了一家酒楼,古镖头这地方选得好。”
几位作陪的镖师哪见过这场面,一时十分拘谨,坐到那流觞曲水桌旁,看着菜肴一道道上来,盘子在那水里晃晃悠悠飘下来,连伸筷子都不自在。
他们如此拘谨,只有阮玉、古十三和白秋霜陪着言子荣,白秋霜上次重伤后,身子就一直没有完全康复,喝酒的活儿就落到了阮玉和古十三身上。
古十三喝酒乃是海量,阮玉练了这么两个月,抵不上他一根指头,开席没多久,就喝得满脸红扑扑,而言子荣也喝得兴致高昂,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诗兴大发,叫人摆上笔墨纸砚开始对着运河作起诗来。
古十三瞥着他,看他落笔的手都不稳了,就知道喝得差不多了,低声同阮玉道:“你去屏风后喝点醒酒汤。”
阮玉脑袋有些昏沉,拿手支着头:“不用。”
白秋霜也在旁小声说:“听古镖头的,去罢。娘看子荣也喝醉了,注意不到咱们这儿。”
古十三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不容置喙:“东家,我扶你去。”
阮玉喝多了根本拗不过他,昏昏沉沉被他扶起身,才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路都走不稳了,全靠古十三扶着,才走到那屏风后。
宝竹端着醒酒汤上来,那带着油腥味的汤一凑到鼻子前,阮玉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宝竹吓了一跳,古十三却接过他手里的醒酒汤,再次凑到阮玉鼻子底下。
阮玉被那味道一熏,又吐了一次,这回吐得干干净净,连肚子里的水都吐了出来。
“好了。”古十三把醒酒汤搁下,亲自倒了茶水给阮玉漱干净口,才吩咐宝竹,“他把吃的东西全吐了,给他弄点儿粥来喝,再叫伙计上来收拾这儿。”
宝竹领命匆匆下去,古十三扶着阮玉从侧门出来,绕去了另一边屏风后,让他坐在软榻上休息。
可阮玉这会儿吐完了,坐都坐不住,一挨榻上,身子就软绵绵往下溜,古十三只得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拿湿帕子给他擦脸。
自从上回云雨,他们有好几日没有挨得这样近了,帕子底下的肌肤跟缎子一样细腻光滑,软绵绵的,古十三盯着,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在那脸颊一吻。
阮玉哼了一声,半睁开眼,双目迷离望着他。
四目相对,借着酒意,像有什么压在深处的东西一瞬间喷涌而出。
外头酒桌上还在喧闹,言子荣、白秋霜,还有各位镖师,都是熟人,说话声清晰地传来,就在耳边。
只隔着一道屏风,古十三一下子吻了上来,阮玉的脑袋昏昏沉沉,顺从地张开嘴,被男人的舌头舔着、吸着,开了荤的身子渐渐燥热难耐,那拼命压着不敢去回想的翻云覆雨的一幕幕霎时浮现在脑海中。
秦故吻遍了他的身子,将他弄了一遍又一遍。
羞耻,但也前所未有地快乐。
阮玉醉眼朦胧,伸手一把摘下了古十三的面具,抱住他的脖子,被他吻着压着,倒在了软榻上。
“玉儿,宝竹说你喝多了,娘来看看你。”白秋霜的声音忽而响起,脚步声随之走进了屏风。
第58章 有情人今生今世
看见屏风后软榻上纠缠着的两人, 白秋霜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古镖头怎么会和玉儿……
下一刻,压在阮玉身上的男人抬起头来,面具已经摘下, 赫然是秦三公子那张脸!
白秋霜的错愕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居然扮成古十三混进镖局做了总镖头,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她的玉儿!
她竟然还那么信任他, 多次在玉儿跟前讲他的好话,他们娘俩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白秋霜胸膛起伏,气得话都说不圆了,颤颤巍巍伸手指着秦故, 顾忌外头的言子荣和镖师们, 还不得不压低声音:“你、你……”
秦故起身,理了理揉乱的衣襟,他怀中的阮玉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仍伸手搂着他的脖子,蹭他的肩膀。
白秋霜简直头皮都要炸了,冲过去就要拉阮玉的胳膊, 秦故一下子挡在阮玉跟前:“阮夫人,玉儿醉了,是我强迫他的。”
强迫玉儿, 这还是在外头酒楼里、就隔着一道屏风他就敢强迫玉儿!
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在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 他会如何占玉儿的便宜?!
甚至, 是不是早就已经把玉儿……
一想到自己和亡夫捧在手心娇养长大的孩子, 明明可以嫁个好郎君一世无忧无虑的孩子,不明不白地就被糟蹋了,白秋霜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场把他片成八瓣!
她紧紧握着拳头, 用尽浑身力气才把怒火压下来,先叫镖师把言子荣送回去,待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才深吸一口气,道:“秦三公子,你救过我一命,扮成古镖头,又帮我们镇住了场子,让镖局顺利开张,还一举击溃了洪兴,让我们大仇得报,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但是,你堂堂一个侯门公子,仗着家世显赫、样貌不错,骗我家玉儿骗得好苦!你叫我这个当娘的,怎么不恨你?!”白秋霜也顾不得体面了,将自己儿子扶起来,指着秦故的鼻子,“你滚出去!滚出去!”
秦故咬了咬牙,道:“阮夫人,我不是白占玉儿的便宜,我会上门提亲的,请您让我继续留在镖局,不然言子荣……”
“你还想搅和玉儿和子荣的事?!”白秋霜气得肺都炸了,“你占他便宜还不够,还想耽搁他一辈子吗?!”
“没有!”秦故急道,“我会上门提亲!我母亲已经为我找好了媒人,一个月后就会来提亲!阮夫人,算我求求您,让我继续留在镖局,不然玉儿会把我忘了!”
“他把你忘了才好!”白秋霜恶狠狠道,“你以为我会跟玉儿一样信你么?!你要提亲,就叫媒人上门,媒人不见人影,光你赖在这儿,不就是拿这话头吊着玉儿,叫他以为跟你有戏,就一直被你白白占便宜!”
“秦三公子,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自己不娶玉儿,还不许他嫁给别人,你是土匪恶霸啊?!”白秋霜呼哧呼哧喘着气,“我这个儿子太傻,被你骗得团团转,我只有叫他离你远一点!”
说着,她扶着昏睡过去的阮玉就要往外走,秦故连忙往跟前一拦:“这件事我真的没有骗您,也没有骗玉儿!一个月后媒人必定上门!”
“那就等媒人上门再说,这一个月你休想再见玉儿!”白秋霜喝道,“让开!”
秦故心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说:“那要是这一个月内言子荣上门提亲,您会把玉儿嫁给他么?”
“当然。”白秋霜斩钉截铁,“我们镖局开在扬州,子荣在附近做官,一辈子都能护着玉儿,还能叫他当上风光的官家夫人,我巴不得他来提亲。”
秦故急道:“可是我家的媒人已经请好了!只是他事务繁忙,要一个月后再来!我母亲已经在拟定彩礼清单,我会风风光光把玉儿娶进门做侯门夫人!”
白秋霜冷笑一声:“你当我们家一心想着攀高枝,为了侯门夫人的名头,等你多久都行?”
“我告诉你,要不是玉儿在京城遇到了你,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往你跟前凑,侯府是什么好地方?我的玉儿娇滴滴傻乎乎的,没那个本事。嫁得那么远,被你们家欺负死了,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白秋霜冷冷道,“再说,先来后到,玉儿和子荣从小青梅竹马,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本就是你横插一脚,连媒人也要比子荣的来得晚。”
“你怪得了谁?怪你自己来得太迟。”
秦故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怪他来得太迟?
他怎么能甘心!
可偏偏对面是玉儿的母亲,他有再多手段也使不出来!
白秋霜扶着阮玉要从他身旁过,秦故不甘心,硬是挡住不给过,白秋霜气急,抽出长鞭,一鞭子抽在他身上:“让开!光天化日,你还想强抢不成?!”
一鞭子抽下去,秦故不闪不避,衣裳霎时被抽破了袖子——是阮玉送他的另一套衣裳,穿了没几天,又破了。
玉儿唯一一次送他的东西,如今全破了。
他不想他们之间的缘分也从此了断。
他没有办法了。
秦故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向白秋霜跪了下去。
饶是白秋霜正在气头上,也吃了一惊。
男儿膝下有黄金。
尤其是秦故这等心高气傲、俾睨众生的高门公子,他出身高贵,天赋超群,这辈子为几件事弯过腰下过跪?
“我求您。”秦故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那当中的难堪、无奈、低声下气,他只能咬着牙咽下去,“求您让我留在他身边。”
“我对天发誓,这辈子若辜负玉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室内久久的安静。
好半天,白秋霜才开口:“秦三公子,你这一跪,真是好值钱哪。”
“可我的玉儿呢?他冒着大雨,一路上山,冲到你们约定的那棵姻缘树下,没见到你的人,他是一步一步爬着下山的,你知道么?”
秦故脑中嗡的一响:“……什么?”
“那么大的雨,那么暗的天,他失魂落魄,从山上滚下来,浑身衣裳都划烂了,摔破了手脚,只能一步一步爬下来,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哪!”
宛如一声炸雷响在耳边,秦故双眼蓦然睁大,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姻缘树,那日玉儿去了姻缘树下!
玉儿中意他、玉儿是中意他的!
那一瞬间他心中涌出狂喜,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他赴约了?”
白秋霜却道:“是。可那又怎么样?他没看见你,他肝肠寸断!你以为一颗真心碎过之后再拼起来,还能和以前一样么?!”
秦故心头一窒。
他张开嘴想辩解,可嘴唇只是动了动,喉咙像灌了铅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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