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蛇 第25章

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标签: 古代架空

“对不住,我,我一下太激动给忘了。”雪里蕻揉揉鼻子,带着哭腔说道,“你怎么才来?你可知道我昨日都经历了什么?我想一头撞死算了!”

楚颐无奈地摇摇头,他安插在道观的眼线向他禀报,说雪里蕻已经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一副受了晴天霹雳的模样,使他不得不强撑着病躯来此一趟。

他原本推测是那侵犯雪里蕻之人终于现身,将雪里蕻糟蹋了,但见到雪里蕻之后,他一脸淤青淤紫,浑身伤肿,不像是被人上了,更像是被人揍了。

仿佛是回应楚颐疑惑的眼神,雪里蕻喊道:“我终于知道中秋那天巷子里的是谁了!”

楚颐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先去关拢了窗户,“不要咋咋呼呼的,小声说话,慎防隔墙有耳。”

雪里蕻乖乖地用手挡着嘴巴,用气声说:“是光王。”

“什么?!!!”

雪里蕻用气声指责他:“你才叫我别咋咋呼呼的,你自己叫得比我还大声。”

楚颐定定地瞪直了双眼好久,才从震惊中抽出情绪,但却仍想不出其中关窍:“怎会是他?”

“他妒忌太子殿下,所以要把殿下看中的东西毁掉!”雪里蕻义愤填膺地用气声说道。

“他要毁掉你,何须自己出手?”楚颐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这傻子怎么把自己比作东西?

雪里蕻红着眼道:“这谁知道,他变态!”

听了这话,楚颐上下打量起他满身的伤痕来,脸色一时变得有些微妙:“这是光王……弄出来的?”

雪里蕻鼻青眼肿的脸一红,支支吾吾起来。

昨天他被赵熠玩弄,极尽羞辱之能事。雪里蕻心里才对太子殿下情窦初开,自然感到羞愤欲死。但最令他羞愤欲死的是,明明一开始他是奋力挣扎、破口大骂的,但到了中途,体内的蛊虫竟使他昏了头,成了情欲的奴隶,不断追逐那销魂蚀骨的快感。第一次结束了以后,还哭爹喊娘地缠着光王要,直把光王缠得又硬了。

光王一开始只为羞辱他,结果却被反被他弄得失精了三回,一完事就暴怒地揍了雪里蕻一顿,边揍边骂象蛇都是死骚货。

任是楚颐自认见闻广博,在听罢雪里蕻这彪悍的经历后,也沉默了许久许久。

在雪里蕻哭丧着要一头撞死时,他才终于开口安慰:“不怪你,自中秋以来,你体内的蛊虫久未进食,因此饥乏,才影响到你。不过,光王行事乖张,你以后对着他……多少还是克制些。”

雪里蕻的脸刷的一下红得要滴血:“你你你说我不克制?我我我,我也不想的啊!我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感觉上来了怎么止得住啊……靠,我,我还是一头撞死算了!”

楚颐翻了个白眼,从怀袖中拿出一个药盒塞给他。

雪里蕻打开药盒,见内里装载着约三十余颗晶莹雪白的药丸,细闻还弥漫着一股清冷的幽香,不禁奇道:“这是何物?”

“白色的叫雪心丸,乃是用十余种清心败火的花草药物炼制而成,冷心绝情。你若实在情难自已,便服用一颗,可暂时稍抑体内邪燥。”楚颐面无表情道,“绿色的叫妫翠丹,是我近来以馥骨枝为药引做的避子药。”

雪里蕻大喜过望,迅速往嘴里扔了一颗白的一颗绿的囫囵吞下:“真是及时雨!”

楚颐恼了,一把夺回药盒,冷笑:“你再乱吃,我立即拿去喂狗。”

雪里蕻委屈地移开目光,小声道:“不是乱吃……”

他昨天受此大辱,一口气哽在心头,忍不住时时回想。一回想光王对他的种种,他缠光王的种种,总是羞愤欲死……羞愤之余,体内的蛊虫又随着回忆有些食髓知味,楚颐来之前,他已经偷偷在床上自亵了两回。

楚颐极度无奈,以致头疼:“这药性极寒,败火的同时也伤身,尤其现在已值深秋,内外俱寒,更耗根本……除非必要,能忍则忍吧。”

“怎么算必要啊?”雪里蕻低着头心虚地问,“我已经难受了一天了……”

楚颐挑了挑眉:“一天?等你的蛊虫饥乏一个月,一年,七年,你待何如?之前谁还义愤填膺地说‘要委身于害我的贱人,还不如等死算了’?”

“我当时怎么知道这蛊虫如此厉害,等死也不容易啊。”雪里蕻哭丧着脸,“我什么时候才能解除蛊毒啊?”

楚颐眉头紧锁起来,如今真凶出现了,却是那位最难对付的人。他从未想过是光王,也想不透何以是光王,原来想好的算计统统作废了。

雪里蕻看他神色,心里发虚:“很难?”

楚颐道:“光王的权势不输太子,行事作风却比太子狠毒得多,要对付他,难度仅次于对付当今皇帝了。”

“那就让皇上治他!”雪里蕻一拍脑门,“我想到了,下次太子殿下来,我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他,让殿下向皇上告状!”

“你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再也不要见太子。”楚颐脸色凝重,“光王既然肆无忌惮现身,你已在他控制之中,恐怕处处都布下了他的心神耳目。你一旦有向太子告密的举动,恐怕当场就被灭口了。就算真的告诉了太子,事关皇家的名声,太子只敢私下向皇上告状,光王是皇帝器重的皇子,你是个无亲无故的杂号将军,为了保全皇家脸面,皇上必然要赐死你。”

雪里蕻的情绪从羞愤慢慢转为愤慨:“凭什么?明明他害了我,我反要被赐死,这还有天理吗?”

“天理?”楚颐故作惊奇地看他一眼,冷笑道:“你若在别处,天理自然是物竞天择、善恶有报;可你在天子脚下,他就是天,他家的理,才是天理。”

雪里蕻一拳重重打在石案几上,失了内力庇护,拳头立即变得一片青紫。可他浑然不觉痛楚一般,只是含恨地咬着牙。

这破京城,一块牌匾掉下来能压到三个权贵的京城,自打他来了以后就没一好事,他恨京城!他恨京城!

“死就死了,”雪里蕻红着眼,像头被逼急的野兽,“我这样被当成倌儿弄,还不如死了干净!”

楚颐瞥他一眼,非但没有好言安慰,反而嘲道:“你就这点出息?”

雪里蕻果然被激将法弄得又不想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寻常人才被天意所缚,”楚颐垂下眼,浓密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阴狠,“我们象蛇一体而具雌雄,本就被视作颠覆天理的怪胎,既担了这恶名,自然该当个大逆不道的恶人。”

雪里蕻听得似懂非懂,怔愣道:“什么意思?”

“这你不用管,一切交给我。你只需做好一件事——苟且偷生。”楚颐盯着他,“在我事成之前,不论如何,都别死了。”

雪里蕻鼻子莫名一酸,楚颐虽然总是嫌弃他、命令他,但是说出的每一句难听的话都是对他有益的话。至于他要为自己奔走多少路付出多少艰辛,他却总是半点都不愿透露。

“别露出那副恶心的模样,”楚颐别开脸,不再多留,“此处耳目多,我不便常来。今日酉时你假装闲逛庭院,假山石穴中会有一只受伤的红羽鸟,你捡回来豢养在房里。日后若需与我联系,便将纸筒系于其脚,夜深人静时从窗户放飞,它知道怎样飞到我的院子里。”

雪里蕻忙点头。

远方,秋猎林里,赵煜一箭将树后的野鹿射倒,正等待着猎狗去将战利品叼回。

他漫不经心地对身后随侍的蔡大人说道:“赵熠那软蛋,天天往雪里蕻跟前凑,无非想引出谁是上了那象蛇的人。如今本王现身了,自然该有人去找雪里蕻打探消息,蔡荪,你好好留意——这两天,都有谁去过道观?”

第四十章 雨日偷闲

从雪里蕻的道观回到贺府后,楚颐的眉头便没再舒展过。

怕雪里蕻那蠢材冲动行事,楚颐装出成竹在胸的模样,说一切交由自己来处理,但雪里蕻的蛊主是光王,楚颐一下子确实想不出如何哄这尊大佛为雪里蕻解除蛊毒。

别说如何让光王解毒,楚颐甚至还未想通,何以强暴雪里蕻的人竟会是厌恶象蛇的光王。

楚颐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脑内万蜂齐鸣。

林嬷嬷缓步上前,将端着的瓷碗放到楚颐榻前的矮桌上,温言道:“公子,喝了药休息一会吧。”

楚颐垂眸瞥了眼墨汁一样的苦药,皱着鼻子捧起来,憋着气灌了大半碗便放下了。

林嬷嬷仍不离去,眼睛看看剩下的药汤,又看看楚颐。

“知道了,等会儿再喝。”楚颐蹙着眉,逃避一般地转移了话题,“昨日景通侯发了请柬来,邀我到菊园饮宴,嬷嬷为我打点马车和手礼,我换套衣裳就出来。

“还要出去?”林嬷嬷踟蹰了片刻,开口劝道:“公子寒症未好,清晨才出去吹了冷风,午后应该好好在家中休养才是。”

楚颐摇摇头,雪里蕻与光王之事,他始终如雾里看花,难得有机会从景通侯那几个光王的股肱心腹处打探,他怎能不去?

要办的事太多,由不得人闲散。

楚颐将身上的素色衣裳换下,另穿戴上一身讲究的行头,这才在书房的榻上小憩一会,待约定的时辰一到便出发。

谁知午时刚过,天空中忽然紫云密布,不消片刻,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西风吹送,雨丝如银针一般斜刺入书房的窗台上,竟生出几分尖锐的寒意。

楚颐在窗边的榻上睡得不安稳,醒来头晕目眩,只觉眼前的天地都朦胧成一片,触目唯有枯叶零落,孤雁惊风,萧索满秋。

窗外一个小童打着伞快步走来,立在书房门外向林嬷嬷禀道:“景通侯府派人来传话,说下雨天扫兴,登高宴择日再会,命小的问夫人安。”

林嬷嬷正坐在屋檐下剥荔枝干,闻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走进书房慈祥地劝道:“公子还是回房睡吧,今年冷得早,不将身子养好,恐怕这个冬天不好过。”

谁料楚颐哑着嗓子笑了笑:“好不好也是这副烂壳子了,难得在家,嬷嬷,您打发人叫贺呈旭带着账簿过来,他和兰氏初次持家,我看看做得如何。把怀儿也一并叫来,就说我要查他的功课。”

“公子!”

“知道了,我有分寸。”楚颐移开眼,又转移了话题,“去吧,这药凉了,有劳嬷嬷为我换一碗热的来,还要一碟蜜渍的果干。”

林嬷嬷只得无奈地出去传话,楚颐趁这间隙忍不住又眯了一会,谁知这回在雨声中竟睡深了,无知无觉地不知睡了多久,甚至还做了个梦。

等楚颐重新睁开眼,身上已多了一件宽大的玄黑氅衣,楚颐认得自己衣服的每种熏香,却闻不出这衣服上的是什么香,只觉温暖热烈,让人眼饧腰酥,恨不得懒懒地拥着它反复磨蹭。

只是楚颐到底还记得唤了怀儿和他的继子贺呈旭过来,挣扎着从榻上撑起身,结束了这意外惬意的午休。

一抬头,楚颐却愣了。他的继子竟坐在卧榻对面的书桌前,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锋锐地盯着自己。

不是二继子,是大继子。

贺君旭穿着玄黑色的窄身单衣,勾勒出窄腰宽背,臂肌隆凸,颇具几分英豪气概。

楚颐腿一抖,将身上披的那件脏大衣一把踢到地上,戒备地抱紧了双臂:“你怎会在这里?”

贺君旭将他难得慌乱的动作看在眼内,挑了挑眉:“奉祖母的吩咐,来给你请安。”

楚颐闻言便端起继母的派头来,厉色呵斥:“给母亲请安,为何不在外禀告就进来?是谁教你的规矩?”

贺君旭觉得奇怪:“大白天的,难道你的下人全死了么?自然是你的好嬷嬷带我进来的。”

他刚来到遗珠苑里,林嬷嬷一见他便如临大敌,他说来给楚颐请安,林嬷嬷便露出一副五味杂陈的表情,径直将他带进了书房,亲自关好窗、关好门,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后便出去了,留下莫名其妙的贺君旭和睡得毫无防备的楚颐。

楚颐一下就明白了——林嬷嬷恐怕是误会了,以为贺君旭要和自己白日宣淫……

楚颐脸颊如烧,没好气道:“那你现在请完了,滚吧。”

“你以为我巴巴地在这儿看你睡觉啊?”贺君旭一直被怼,也演不下那副母慈子孝的戏码了,低沉的声音语带威胁:“赶紧过来,我还有事问你。”

“何事?”

“我已按你所言,托太子隔三差五就去看望雪里蕻,”贺君旭说道,“那个真凶近来有所行动了没有?”

楚颐听罢,又变回了平常那副刁钻狡诈的模样,凉凉说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贺君旭白他一眼,“那你要怎样?”

楚颐侧身倚在卧榻上,阴阳怪气地使唤他起来:“你打开我书桌第一个抽屉,将里面那瓷白色药瓶拿出来,伺候你母亲吃药。”

贺君旭哼了一声,毕竟有求于人,便依言取出药瓶,抛到楚颐身上。

楚颐压抑着嘴中的微微喘息,匆匆倒出雪心丸囫囵吞下,这才感觉酥软的腰身有了些力劲。他撑着卧榻扶手站起,在旁边的茶几上灌了半盅冷茶,等藏伏在衣物之下高翘的分身慢慢垂软下来,楚颐若无其事地整整衣衫,温温吞吞地打开了门。

林嬷嬷早已借故将院子里的仆役都打发出去,此时正守在书房门口“把风”。一见了楚颐,她便开口道:“公子可是需要沐浴?热水已经烧好了。”

楚颐无奈,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只是睡了一觉,快把门窗都打开,然后唤怀儿和呈旭过来,我还要查账。”

林嬷嬷点头应是,走进书房后,还不待到窗前,就看到卧榻旁的地上扔着卷成一团的男人氅衣。林嬷嬷认出这并非楚颐的衣裳,她看着那玄色氅衣凌乱的模样,又看了看贺君旭只穿着同色的单衣,老脸一红。

她心里难得地有些埋怨:好歹怀儿和呈旭都已经懂事了,公子今天怎么一点顾忌都没有了呢?

林嬷嬷快步将那氅衣拾起叠好,又打开门窗通风,虽说她自己没闻到什么腌臜的味道,但保不齐怀儿小孩儿鼻子灵,于是又在香炉处点着了线香。

楚颐见她的神色和动作,便知她定是又想偏了,却碍于贺君旭在场,越解释反倒越尴尬,只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