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蛇 第38章

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标签: 古代架空

“他熬得住。”楚颐笃定道。

“投军觅功名的象蛇,我不是第一个,光王的那位副将亦不会是最后一个。在我们千百个象蛇之中,只有雪里蕻最终位封将军,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绝非运气二字就可以做到的。”

一如楚颐所说,雪里蕻人如其名,是一棵踩不死嚼不烂腌不坏冷不蔫的野菜。被圈养禁锢在道观中的他,在一开始的消沉过去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无聊。雪里蕻困在道观里无事可干,干脆将以前在南疆兵营里的那套搬了来,他的内力虽然被尾生蛊压制着施展不出来,但拳脚功夫还在,一身蛮力也还在,于是雪里蕻清晨打龙虎拳,中午练螳螂腿,晚上耍少林棍,饿了就跑厨房炒栗子练铁砂掌……如此这般,在这四面楚歌的牢笼里,雪里蕻非但没有憔悴下去,反而还长了几斤肉,看着更壮实了。

不过,他是他人的禁脔,又是个不男不女的象蛇,道观里的侍从和道士们自然少不了对他冷嘲热讽,处处为难。

在这方面,雪里蕻确实吃亏。含沙射影的话他听不懂,直白的难听的话他又嘴笨地不懂怎么回骂。雪里蕻无法,只好一看到别人的嘴脸不对劲,他马上就邦邦两拳打过去。

没了内力加持的拳头没法像以前那样把石头击碎,但打掉别人一两颗牙齿还是可以的。

在这粗暴的拳头外交之下,道观里的人都对他避如蛇蝎,任他横行无忌,再不敢说一句多的。

当然,也有水深火热的时候。光王一来,雪里蕻的拳头就成了纸老虎。莫说光王身边的侍卫个个武功高强,就算雪里蕻能突破重围,但只要一闻到光王身上那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味,他就腰肢发软双腿发飘头脑发懵,呆呆地任由他人为所欲为了。

不过凡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被强暴自己的人压在身下让雪里蕻心里很屈辱,但身体倒是每次都爽得升天,而且那蛊虫得到蛊主的阳精滋补,又让雪里蕻一天比一天更加精力旺盛、精神焕发。雪里蕻只好化悲愤为性欲,豁开脸面,企图将光王缠得精尽人亡。

他们这些在沙场打滚大的兵痞子就是这样,痛了,他嗷嗷叫唤,嚎完之后却绝不屈服,爽了,他呜呜地求着再来一发,射完之后却仍然对人恨之入骨。

只要杀不死他,就永远打不倒他。

这日清晨,打不倒的雪里蕻一如既往,在自己厢房门口的空地强身健体,他打了一套龙虎元阳拳,浑身血脉贲张,热汗淋漓,正要再打一套无敌金刚拳,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语气不善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乖张阴鸷,其中的磁性听得雪里蕻无意识酥了一下,他猛地扭头,竟见光王一人站在不远处。

雪里蕻连连后退三步,才堪堪止住体内的异样,他色厉内荏地大声喝道:“我好男儿拳打四方,关你什么事!”

光王目光复杂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脸上的阴翳更甚:“你每日都赤身在屋外,任人观看?”

雪里蕻听错了重点,骄傲地说道:“厉害吧!”

在兵营的时候,不管冬夏,晨练都要是打赤膊的,是以雪里蕻每次打晨拳都习惯不着上衣,哪怕现在已经霜雪满天,他也全凭一身正气抵御严寒。

当然,以前他都会用狗皮膏药贴着胸口的红痣,以此掩盖象蛇的身份。不过现在他手头没有狗皮膏药,也不需再隐藏身份了。

光王的脸色实在难看到了极点,雪里蕻顺着他那不友好的目光,低下头才发现先前这强奸犯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还东一块西一块的,看起来实在不雅。

雪里蕻反应过来后恍然大悟,指着光王,义正严词:“哈!你心虚了吧!怕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恶行有可能被来往的人看见是不是!”

光王一阵沉默,好久才咬牙切齿道:“不是你把胸挺起来求我用力咬的?”

雪里蕻怒道:“好哇,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坏东西,不但白日宣淫,还要大庭广众说这些虎狼之词,你不要脸!”

这话不知哪里触到了光王的逆鳞,这暴戾恣睢的三皇子瞬间就爆发出天子之子的真龙威势:“你再敢冒犯我父皇母妃,我就将你北疆的养父养母义兄姐妹全部赐死。”

这是光王第一次提雪里蕻的家人,雪里蕻咽了咽口水,认了怂。他也不是有心冒犯庆元帝,只不过坊间骂人的话,左右都是要问候问候对方爹娘的嘛。

光王哼了一声,嫌厌道:“滚回你那狗窝,既然你不爱穿衣服,就给我把裤子也脱了。”

光王嫌弃雪里蕻,嫌弃得最近来都不带侍卫了,怕侍卫们看见雪里蕻的粗鄙模样之后觉得自己掉价。这个事情还是雪里蕻有天上厨房找夜宵时偷听到道童说的。

但雪里蕻又何尝不嫌厌光王?他撇撇嘴,一边回房一边嘟囔道:“大白天的,正事儿不干,就知道干别人……”

光王被气得眉毛拧在一起,很快又舒展开,耀武扬威一般道:“本来今日要见父皇,商议我和太子谁负责明年初春的水利修建之事的,谁料你的太子殿下做事实在没有魄力,父皇直接就将水利大事交给了我。”

雪里蕻反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开口骂他什么,光王却已经关上房门,将雪里蕻摁在身下。

贪吃的蛊虫引得雪里蕻浑身泛起一阵阵骚意,他只好一边蹭着身上的男人,一边断断续续地回骂。一时说太子如何如何贤能,一时骂光王如何如何淫贱,气得光王啪啪啪地打他屁股,却是越痛越爽。

光王衣冠楚楚地看着雪里蕻神魂颠倒的模样,满意地嘲弄:“看你那浪样,当初还敢装成寻常男子去参军,就不怕暴露身份后被你的好兄弟们轮流伺候?”

这话实在羞辱人,无奈雪里蕻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便是脸皮厚:“嗯啊……你他大爷的放屁!我要是知道这事这么爽,早知当初就和我兄弟一起爽爽了!”

光王呼吸急促,显然被气得不轻:“不要脸!”

雪里蕻就是故意激怒他,光王的鞭法一流,上回他被雪里蕻气得将腰带解下抽雪里蕻的大腿内侧,爽得雪里蕻在这之后连续做了两天春梦。

雪里蕻也不知道光王为什么一边嫌弃他、恨他、气他,一边又上赶着来找他,他对这坏人没有一点探究欲,只知道要自己爽了就好。

就在雪里蕻图谋要扯下光王的腰带之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那几个已经不被光王带过来的侍卫竟然不待敲门就闯进,齐齐低头跪下。

为首的人急道:“殿下,景通侯大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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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其人之道

凛冬,连日的鹅毛大雪将大理寺前一条官道铺盖成厚厚的雪毯,马蹄在其中留下点点凹印,很快又被掩盖得模糊。

倘若沿着道路上那若隐若现的唯一蹄印而行,便会来到天牢。

天牢不在天上,关押的却都是与天家有关的人。

马车伫立在天牢门前,车帘被风卷开打开,而后,一双华贵硬朗的武靴也在这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足迹。

见了来人,早已等候多时的京兆尹蔡荪连忙拍了怕身上的雪,迎上前去:“光王殿下,您来了。”

“景通侯呢?”赵煜开门见山问道,他是从雪里蕻的道观处直接来的,皮毛大氅下的绸衣尚带着未抚平的皱褶。

蔡荪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大理寺的人,很快带着赵煜来到关押景通侯的那一间牢狱前。

景通侯的牢房比别处雅净许多,但仍阴冷刺骨。景通侯裹着一张薄被正哆嗦着,一见了光王和蔡荪,立即站起扑到栅栏处:“殿下!”

光王皱了皱眉,沉声问:“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景通侯脸色发白,茫然失措:“真是撞了邪了,殿下,我是冤枉的!我……我先前手头紧,便想做点私盐买卖,我已经很小心了,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商队出关前竟然被人抓住了!”

这事赵煜略有耳闻,景通侯要将私盐贩卖到关外,先前还问他外公镇国公拿了张出关许可。如今党争处处都要用钱,加上景通侯这买卖做得也颇为谨慎,赵煜便没加阻拦。

蔡荪先前在大理寺打点关系时也囫囵听了此事的大概,头疼道:“举报侯爷的官员是李巡检,是太子的人。当时正值严相的儿子、大理寺少卿严燚也在当地查案,也有份搜查商队。严燚跟他老子一样,向来是铁面无私的,何况还有太子的人知晓此事,肯定要大做文章……私盐,要真秉公办理,那可是死罪……”

虽然脸上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蔡荪心里却多少有些微妙的窃喜。他虽然也意欲拥赵煜为真龙,但作为一个寒门书生,他素来和谢家那群跋扈的世家子弟不对付,何况太过强势的外戚亦于皇权无益。如今景通侯栽在了私盐买卖上,虽则光王少了一位心腹,但自己也正好占据景通侯原本的位置,成为赵煜最得力的股肱之臣。

蔡荪径自打着小算盘,赵煜心里却有更不详的预感:“舅舅,你方才说你是冤枉的,但私盐一事你确实做了,不存在冤枉之说。”

景通侯的脸色渐渐变白,齿关打颤:“在……在他们开箱搜查的时候,那一车车货箱里明明应该装着的白盐,不知怎么的,见了鬼了,竟然,竟然变成了黑黝黝的铁甲!那些铁甲不是我造的,真不是我!”

他说完,天牢内一片森冷的死寂,抬头看向栅栏以外的光王和蔡大人,脸色皆是从未见过的铁青。

一个人如果私铸兵器,尚可以为他一辩,毕竟刀枪虽可杀人,但也可能用于屠猪、打猎。唯有铁甲,从诞生起便只有一个目的——战争。私铸铁甲,也只会指向唯一一个罪名——谋反作乱!

来之前,赵煜和蔡荪只以为是景通侯犯了什么事,想着如何捞他出来,实在捞不出来,也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但如今,他作为赵煜的舅舅,镇国公的侄子,光王党羽的翘首,他若被判谋反,他们全部都自身难保。

严冬之中,蔡荪竟然出了一额冷汗,他内心不禁暗骂景通侯这蠢材,明明从前栽赃陷害政敌的勾当他也没少干,竟然还会栽在自己惯常使用的计俩上!

然而嘴上,蔡荪却精明地保持着客气,稳定着景通侯的情绪:“侯爷,我们绝对会为你查清内情。但此事甚大,如果有人审问起来,你千万要以大局为重啊。”

“你放心,我当然知道轻重,若真到定罪那一步,我会与殿下与你们都撇清关系。”景通侯想也不想就说道。

赵熠审视着牢内的舅舅,冷静的大脑内不禁想到了一件更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外公给你的出关许可,有没有被发现?”

景通侯绝望地回望着赵煜,没有说话,而这已经是一种回答。

一股钻心的阴冷从赵煜背脊处攀附升起,如果这些铁甲被认为要卖给外族,那这就不止是谋反作乱,而是通蕃叛国。由他外公,即边关守将镇国公亲自主导的叛国!

究竟是谁如此恶毒,将这样一个抄家灭族的罪名嫁祸到他们身上?

“殿下,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蔡荪深吸一口气,“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只能先从运盐的商队查起。”

以楚颢为首的商队没有爵位,被关在天牢旁的另一处囚房,楚颢昨夜被用刑审讯完,正有气无力地趴在监牢的草堆上呻吟。见了赵煜,他便如见了救世主一般,虚弱的声音也变得响亮了起来:“殿下!殿下救我!这跟我没关系……”

赵煜目光冷戾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蔡荪一眼。蔡荪会意,厉声喝道:“闭嘴!你若不想死,就一五一十将你们商队被搜查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不然,你等着满门抄斩!”

楚颢被吓坏了,口齿不清地说了半天,和景通侯说的也相差无二,赵煜眉头越皱越深,半晌,才问道:“你们商队的人,都被收监了?”

“对……不对!”楚颢猛地说道,“我们的货物被搜查时,有一个叫尹越的伙计正巧出去办事了,就逃过了这一劫!”

赵煜眼中寒芒一闪,“蔡荪,传令下去——全力活捉这个叫尹越的人。”

“是!”蔡荪领了命,便要与赵煜一同出去办事。

临走前,蔡荪那狐狸一般狭长的眼扫过面前的几个监牢,忽然道:“楚颢,你的象蛇弟弟没入狱?”

自上次与楚颐交过手之后,蔡荪便对这心思深沉的象蛇印象深刻。他是景通侯的军师,又是楚颢的心腹至亲,他们做私盐买卖的大事,不可能不倚赖楚颐在旁打点。

楚颢蔫蔫道:“他重病缠身,私盐一事都没怎么参与,自然算不到他头上。”

赵熠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骤停,神色晦暗不明:“赈灾粮那次也是,你这弟弟,似乎一有大事便生病。”

蔡荪与赵煜对视一眼,看向楚颢的眼神中露出深意:“而且他一生病,你们就出事。”

楚颢对二人的弦外之音无知无觉,尚在丧气地叹息道:“是啊,他身子就是不争气!这会儿我进牢里了也没来看我,不知道是不是病得半死不活了,殿下,大人,你们出去了可一定替小人给舍弟托句话,让他务必想法子救我啊!”

赵煜看了蔡荪一眼,阴鸷道:“夜里派个人进贺家,将那象蛇带出来。”

入夜,遗珠苑内漏断人静,一道黑影穿梭在树林阴翳间,潜入了楚颐房内。

楚颐在卧室里刚喝完了补身的药,正起身要到上床就寝,低头猛地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旁边,还有一道影子。

楚颐倏忽回头,黑衣人正站在他背后!

楚颐捂住心口,长长地呼了口气,“印月?”

来人一身夜行黑衣,唯有一颗秃头亮晶晶的泛着光,正是觉月寺的住持印月和尚。

“吓了一跳?”印月嘿嘿一笑,“俗话说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看来你没少做坏事。”

楚颐抿嘴一笑,没否认,他今日心情好,便也对印月戏谑起来:“大冷天,怎么不戴件帽子?”

“我露个光头,省得又被你那继子当刺客杀了。”印月心有余悸,“先前中秋,我不过是夜里摸黑来向你汇报下铸造坊的情况,谁知被你姘头误以为是刺客,几支飞镖差点把我屁股捅穿,休养了几个月还疼呢!”

楚颐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觉月寺那边现在如何了?”

“事情办完了,整个铸铁坊自然都销毁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印月说道,“楚老板大气,一出手就是一箱黄金,弟兄们拿了你的遣散费,有些还俗回家乡了,也有些过惯了和尚生活,正式皈依佛门了。”

“那你呢?”楚颐问。

印月耸耸肩道:“我把住持之位传给我兄弟了,今晚就回老家,深藏功与名。”

楚颐点点头,“先前贺君旭请求皇帝下了赦免逃兵的圣旨,你们归乡后可以正常生活……只别忘了嘴巴严实点。”

“给你私铸铁甲可是死罪,谁活腻了会说出去?”印月撇撇嘴,“何况收留逃兵的事儿是贫僧出面的,很多人都不知道雇他们的人是谁,更查不到你头上。”

“你确实劳苦功高,”楚颐上挑的凤眼微微一弯,指了指近处放在桌子上的箱箧,“这是你的酬劳。”

印月刚打开那箱箧,满目的金子就闪得他光头冒金光,他拿出箱子里的一块金锭到手上掂了掂,立即慈眉善目得像一位真正的僧人:“阿弥陀佛,呵呵,助人为乐,善哉善哉。”

“近日大理寺和光王都在通缉你,”楚颐看着他,“一路小心。”

印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然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他们通缉尹越,跟我印月和尚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