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蛇 第39章

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标签: 古代架空

楚颐笑了笑,印月又道:“庾让小友的易容手艺真不错,以后替我谢谢他。不过我今晚离开,他竟然不来送别,多少不够意思。”

“铁甲案,庆元帝命大理寺彻查,他一早就随严燚快马赶往镇国公的军营了。”楚颐替庾让解释,“搜查镇国公的军妓寨子一直是他的心愿,你就慈悲为怀,体谅他吧。”

二人正说着话,床沿的风铃忽而发出清脆的响声。那风铃的线联通着密道,一旦密道里有人经过,便会震荡发声。

楚颐扭头看了一眼密道的方向,囫囵道:“还有人找我,时候不早了,你趁夜色上路吧。”

印月啧啧两声,揶揄道:“楚老板真是御子有方,这么晚了,贺将军还来孝顺你呀?”

楚颐摇摇头,脸上仍挂着浅浅笑意,是罕见的温柔随和:“快去吧,别让那莽夫又将你哪里扎伤了。”

听见他开这茬,印月赶忙头也不回地开窗跑路。

敞开的窗外,月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在夜里映出一片干净的污垢,一片光明的黑暗。

楚颐对着庭院的夜色,声音在风中有些朦胧:“此去珍重。”

已经跃到对面屋檐上的印月闻声微顿,回身伸手向他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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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贴身侍卫

楚颐送别印月,匆匆回到床榻间卧下,密室的门便咔哒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道魁梧的身影来。

贺君旭一身赤色大氅尚带着霜雪寒气,镇国公一事传开,朝堂几乎炸开了天,他在太子处商议要事到现在,一回府便匆匆从密道赶来了。

床榻上的象蛇瞥了他一眼,问他:“有事吗?”

贺君旭仔细地观察着楚颐,反问道:“你没事吗?”

见楚颐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贺君旭走到他床前,脸色凝重地斟酌了一会儿,先问:“你身体好点没有?”

“死不了,什么事?”

贺君旭这才道:“你冷静点听我说,你兄长犯了事。但你先别着急,此事重大,定会查得水落石出的。明日谁来找你,你只称病不见,不要像之前那样大包大揽了。”

他说完,楚颐却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大惊失色,只是沉默不语,那双潋滟的凤眼定定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楚颐顿了一会儿,正欲开口,忽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不换件衣裳再过来,不冷么?”风寒未好,这象蛇的声音闷闷的,褪去了平日的尖锐,和他身上裹着的兽皮披肩一样柔软。

贺君旭看着粘在氅衣上的冰碴和雪粒,想到这人娇气,估计是被自己衣服上的寒气冷着了,便自觉将氅衣脱掉放到炭炉边上。

贺君旭一边将暖炉里的火弄大了,一边道:“怕你情急之下惹事,但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楚颐点点头,显得很平静:“假若他真的犯了过错,有没有救他的余地?”

既然知道,这象蛇的反应怎么如此淡定?贺君旭皱起眉,语气有些凌厉:“别告诉我此事你也有参与。”

楚颐无辜地看着他,苍白的病容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我病得连门都出不了,如何参与?”

“几车的铁甲,绝不是一朝一夕能锻造出来的,”贺君旭鹰隼一般的眼直直盯着他,“这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假如你是谢氏一族的人,你会将自己铸甲通敌的事轻易告诉我么?”楚颐本来懒得在贺君旭面前装了,但见他如此上心,只好幽幽地为自己辩解一通,“或许在你看来,我是景通侯的心腹,但我们这些不男不女的象蛇在他眼里,只是个用着还顺手的玩物罢了。”

贺君旭盯着楚颐在烛光下荏弱的身躯,明知这象蛇有装可怜的嫌疑,他的胸膛中却还是生出几分不知所起的愤慨和心软。

贺君旭深呼一口气,不想深究心中那股无名火究竟因何而来,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最好真的没有牵涉其中。”

听见这话,楚颐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何止牵涉其中?他简直是始作俑者。但如今铸铁坊已毁,印月也隐姓埋名回乡,谁又能将这笔账算到他头上?

毕竟,他只是一个象蛇。只为交媾和受孕而生的象蛇,只配成为权贵禁脔的象蛇,低贱淫乱的象蛇。

国家大事,岂是他能左右的?

公侯谢氏,岂是他有本事诬陷的?

楚颐弯了弯眼眸,对贺君旭道:“多谢关心。”

贺君旭看着床上似笑非笑的人,明明看着荏弱如纸一般,烛光下却有一种近乎摄人心魄的妖艳。贺君旭硬生逼迫自己移开视线,生硬道:“我只是不想祖母为你担心,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

楚颐耸耸肩,正要和衣而睡,本已走到密道口的贺君旭忽然又绕了回来。

还未等楚颐反应过来,他已挥手震熄了蜡烛,捞起氅衣踏上楚颐的床,并快速拉下床幔。

贺君旭伏在楚颐身旁,低声道:“你窗外有人。”

他长年习武,体温高于常人,灼热气息如茧一样将楚颐包裹住,令楚颐急促地呼了两口气,心脏强烈跳动起来。

一声轻响稍稍唤回了楚颐的理智,房间的窗在今夜第二次打开了,月色依稀间,一道黑影快步闪入。

庾让已远去边关,印月也启程回乡,此时会来他房里的,是敌非友。

楚颐压下蠢蠢欲动的蛊虫反应,勉强沉下声音,作出一副惊醒的模样:“谁?”

床幔外的黑影缓缓靠近:“楚夫人,在下奉光王之命,请你前往王府一见。”

楚颐眼神微冷,光王连夜来找他,是找他商量对策?还是对案情有所怀疑?

无论如何,楚颐才不会孤身涉险。幸好贺君旭今夜一回府便来找自己,正好碰上了光王派来的人。虽然他手头也有些防身暗器,但让贺君旭出手可要省神多了。

或许是楚颐久不回话,床外的黑影和床上的贺君旭都起了疑心,楚颐感觉到贺君旭正探究地盯着自己,他的呼吸打在楚颐的耳朵上,热得楚颐一阵阵战栗。楚颐喉头滚动,慢吞吞才开得了口:“现在太晚了,等明日,我一早去向殿下请安。”

黑影又上前一步,不容置喙:“在下奉命行事,光王殿下说的是现在,就必须是现在。”

眼见黑影就要掀开床幔,楚颐微微抿了抿唇,轻轻扯了扯贺君旭的衣袖一角,带着些不言而喻的求援。

黑影忽地感觉一阵风从床幔里刺出,尚未反应过来,倏忽之间已没了知觉。

楚颐暗中松了口气,撑起身正要将油灯点亮,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你才说此事跟你完全无关,那你又如何解释光王夜半来请你过去?”贺君旭的审问在黑暗中响起。

楚颐没有说话,被床幔围起的狭小空间里充斥着他压抑的喘息。

近日由于旧疾发作,楚颐怕雪心丹的寒气会加重病情而不敢再吃,只靠自己强忍着体内的空虚。可贺君旭现在与他离得太近了,还碰了他,一时就有些抵挡不住了。

听见异样的动静,贺君旭皱皱眉,他也没用多大劲,是疼了还是吓着了?他刚将战栗的手放开,楚颐失力的身躯便倒在了自己怀里。

微苦的药味和冷调的熏香交织,顺滑的青丝与贺君旭的发丝交缠,贺君旭一时也被那乱颤的喘息传染了,呼吸粗了起来。

他扶着楚颐,头脑阵阵发热,也顾不得这又是哪种示弱卖惨的计俩了,声音因克制而变得喑哑:“你怎么了?”

楚颐伏在他的肩头上,脸颊烫得不正常:“床头的锦袋……药丸……”

贺君旭摸黑抱着楚颐挪到床头的位置,果然在枕边摸到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颗颗冰凉的药丸,贺君旭拿了一颗便塞到楚颐唇边,楚颐急急地张嘴,甚至将他的两根手指都不小心含入了口腔里。

楚颐吞下药丸后,才缓缓吐出那两根粗粝的异物,手指浸润在津液里,被柔软的舌头舔舐过,离开时还挂着黏糊的水丝。

一瞬间,贺君旭的下腹立即鼓起巨大一团,硬挺地顶在楚颐腰上。

身体的剧烈反应令贺君旭窘迫不已,他本来真的很正经要审问楚颐的,怎么会被这象蛇的几下撩拨就乱了方寸?

贺君旭的脑海想要遏止自己的错误行径,双臂却不听控制地将怀里的温软箍得更紧。他的欲望想将楚颐蛮横占据,理智却始终压抑着他再进一步。

无论过往如何纠缠,如今他与楚颐也总算是恩怨两清了,楚颐最近也没做什么坏事,若他还欺负人家,岂不是和楚颐口中的景通侯之流一样了?

于是二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紧紧相贴,互相压抑着心头的躁动,直到雪心丹的药效发作。

药丸带来的彻骨寒意从喉咙浸入四肢百骸,将楚颐从火海猛然扔下了冰窖,他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却回归了理智:“先把外面的人处理了再说。”

怀里的人只不过轻轻一挣,贺君旭就几乎是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逃亡似的下了床。楚颐在他忙活时点起了床边案几上的油灯,只见贺君旭脸上憋得通红,先是粗暴地在黑衣人后脑勺补了一掌,又卸了手脚关节,然后寻了房间里的绳索将他五花大绑,最后拎着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贺君旭刻意在外吹了好一会儿冷风,等体内的沸腾冷却下来后才敢重新回楚颐的房里。

房里的炉火似乎烧得更旺了,楚颐蜷缩在床上,身上又加了一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透气。

“有这么冷吗?”贺君旭看了他一眼,现在才刚过冬至,往后还有更冷的时候,他现在就裹成这样,之后怎么办?

楚颐怨恨地剜了他一眼,“全怪你。”

要不是他贸然碰自己,自己怎么需要吃雪心丹抑制情欲?最可恨的是,自己才刚吃完药,这杀千刀的就硬得跟烙铁似的了……

贺君旭对这其中的内情一无所知,只感到这象蛇真是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了?倒是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说法了?”

楚颐垂下眼帘,如今光王既然怀疑到了他身上,他必须先发制人,更必须保护自己。思索片刻,楚颐才冷静地说道:“我若真和光王他们有什么勾结,还需要他偷偷摸摸派人来绑我过去?你别忘了,牢里关着的楚颢除了是景通侯的手下,也是你贺君旭继母的兄长。

贺君旭敛眉:“你的意思是他想将这宗铁甲案嫁祸给我?”

“谁会无端造那么多的铁甲?既然在商队里搜了出来,那么有人要谋逆就只能是板上钉钉的事。”楚颐目光炯炯地看向贺君旭,每字每句都不似有伪,“镇国公和景通侯要脱罪,只能找替罪羊。你应该庆幸自己刚刚救了我,一旦我被绑去了他们那边,到时候还不知他们会怎么利用我来捏造害你的伪证。”

贺君旭被他的振振有词绕进去了,合着自己救了他,还得跟他说谢谢?

不过,楚颐说的也不无道理,方才贺君旭处理那黑衣人时,便在他身上搜到了短刀和迷药,显然是怕楚颐不配合而准备的。

如果楚颐没有撒谎,那自然应该保护他不被光王党羽抓去;如果楚颐撒谎,最坏的情况是他与光王党羽密谋逆反,那也更应该使他与光王党羽隔绝,以免他们互通信息。

思及此,贺君旭下了决断:“明天我让我的侍卫在你的院子里巡逻,你就安心待在家里。”

楚颐点点头,但犹不满意:“楚颢入狱了,我明日要去看看他,万一他被屈打成招……”

“若要出门,必须由我带着。”贺君旭瞥了他一眼,“别在我面前耍花样。”

楚颐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笑意,有个武功盖世的大将军上赶着给自己当贴身侍卫,再安全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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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断尾求生

翌日一早,雨霁初晴的天微微泛出茭白色,楚颐正睡眼惺忪地赖在锦衾暖卧中舍不得起来,便听见林嬷嬷进屋通报,说楚家的人来探病了。

说是来看望楚颐,但谁都知道,这是为了囹圄之中的楚颢而来的。

楚颐本来也想在去大理寺牢狱之前先去楚府一趟,没想到楚家更心急,直接上门堵自己来了。不过这也难怪,楚颢是楚家唯一的嫡子,如今又在景通侯手下做事,自然是楚家重视的继承人。

“让他们……咳咳咳……”

烧了一夜暖炉,卧房里空气闷得很,楚颐刚开口说话,一股干燥的空气便钻入他的喉咙里,楚颐气管又痒又涩,止不住咳嗽得天昏地暗,越咳越吸入更多干燥的空气,几乎将五脏六腑都咳移位了。

林嬷嬷连忙将离床榻最远的一扇窗打开通风,又用手指捻了水往空中洒:“公子往后可不要再把炉子烧太旺了,若觉得冷,便叫老身多换几次汤婆子就是了!”

正混乱间,门外响起侍童的声音:“老爷夫人,楚夫人还在里头洗漱,按规矩你们还不能进去……”

“什么规矩不规矩,我们是他娘家的人,有什么好见外的!”

接着卧房的门便被拉开:“颐儿,怎么还不出来……唉哟!真病得这么严重?”

进来的人是楚父及他的如夫人,二人一早来到楚颐的院子后,见楚颐还没出来迎接,便以为楚颐怕惹事不想救楚颢,楚父本就因楚颢入狱一事心急如焚,竟然直接就闯入卧房来。

入门撞见楚颐咳得七死八活的阵仗,二人原本的急切与怀疑都变成了讪讪的尴尬。那如夫人见气氛不妙,连忙悻悻地笑了笑,打起圆场:“颐哥儿晨安,我和老爷带了些补品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