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地方官员绝不会与旁人妄论皇帝,而傅初雪不止一次对皇帝颇有微词,原来下蛊之人竟是先皇。
“这事可不许和别人说,否则我……”
像是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傅初雪在沐川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寅时,蛊毒再次来袭。
傅初雪猛地弓起脊背,冷汗打湿衣襟。
沐川顺着敞开的领口看到突兀的锁骨,以及锁骨下蛊虫的爬痕。
“啊——”傅初雪将身体蜷得更紧,刚叫出来便死死咬住下唇。
蛊虫沿着血脉游走,每走几步便停停歇歇啃几口,最终在心脏安家落户。
一刻钟后,傅初雪抑制不住地颤抖,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傅初雪讨厌荷花池,不仅是因为那里死了小狗,还因为沐川在荷花池救了嘉宣。
他恨明德,也恨嘉宣。
“他娘的明德,为何不早死六年,要害我如此!”
沐川不知该给他擦血,还是该捂住他的嘴。
视线变得模糊,额头的汗流入眼睛,与眼泪一并滑落,傅初雪疼到精神恍惚,边哭边骂,“明德天天跳大神,嘉宣也不是什么好鸟!”
沐川捂住他的嘴。
傅初雪猛咳一声,呕出来的血咳沐川满手。
身侧没有手帕,沐川用袖口拭血,好言相劝,“你冷静些!”
傅初雪双目猩红,边咳边骂,似要将所受之罪尽数呕出,“虞朝从未有过一洲二王的先例,嘉宣让你来延北,就是想让我们互斗分权。”
沐川说:“他有他的苦衷。”
内阁很多大臣是老侯爷旧部,奸佞早就想将清除傅家势力,而嘉宣听信奸佞谗言,明知延北大旱、还故意压着唐沐军的粮草,就是不想傅家好过!
见沐川立场偏向皇帝,傅初雪顿时失了智,口不择言道:“嘉宣为了弥补国库亏空,让百姓种毒草,倘若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世人皆知延北大旱,内阁不可能压下所有奏疏,嘉宣就是想看着延北百姓饿死!”
“你最看中民生,嘉宣视人命如草芥,你居然还替他说话?”
沐川难得说了句政见:“皇帝仅继位四年根基不稳,倘若事事彻查,将会无人可用。”
傅初雪呕出的血很烫,烧得喉咙似起了火,哑着嗓子说:“嘉宣装成小白花骗你东征西战,要我说,十年前你就不该在荷花池救他!”
沐川怕隔墙有耳,又去捂他的嘴。
傅初雪气得狠狠咬他手掌,“你变成了党争的工具,还傻呵呵地替皇帝考虑。我问你,唐沐军到了延北,粮草为何不到?”
宽大的手掌放在额头,轻抚额间碎发,像是在给小猫咪顺毛。
傅初雪打开他的手,“倘若这次延北无粮,父亲被撤了爵位,日后我怕是就要沿街乞讨!”
沐川胸口血已凝固,傅初雪里衣铺在身侧,身上没有半点儿脏污,沐川没与他计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薄薄的脊背,跟哄小猫似的,耐心安抚。
一刻钟后,傅初雪理智回笼,离开沾满血迹的胸口,又开始用敬称:“将军以延北固防为由,胁迫在下查案,在下帮到此处,已算仁至义尽。”
沐川倒是没用敬称,“今日之事,我不会说。”
傅初雪看出他在示好,摆手道:“在下没长性,狗死了就埋,人用完就扔。”
沐川眸色渐暗:“方才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不作数吗?”
“将军要查之事涉水太深,在下没有义务为唐沐军复仇,也没有义务铲除奸佞。”傅初雪指着门口,意在逐客:“认人不清,就不要总是妄想能反了天,如今你我政见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
*
先帝明德荒废朝政,以至官吏迂腐,民心离散。
然不思进取,终日祭天游神,认为把持朝政的有效手段,就是将官员子女扣在宫中。
明德十二年,沐临赐封镇国大将军,明德帝令沐川入宫为质子。
沐川十岁那年,于荷花池散步,偶遇一年龄相仿的美人。
美人肤若凝脂,体型纤细,像个瓷娃娃。
沐川不由自主地向瓷娃娃走近,却听瓷娃娃说:“此地财狼虎豹多的是,再过几日我便会离开,你啊,就等着受死吧。”
没想到神仙般漂亮的人,说话竟如此刻薄,沐川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瓷娃娃见他不说话,嗤笑道:“长得人模狗样,莫非是个哑巴?”
不远处忽然传来咯咯的笑声,瓷娃娃将沐川拉到假山后,少顷见一穿着淡青色的夏衣的小男孩跑到荷花池边。
瓷娃娃说:“他的腰间系着云纹腰带,应是皇子,但只有一名宫女跟随,八成是位不受宠的。”
皇子拿柳条逗弄荷花池中的锦鲤,玩得开心之际,身后的宫女忽然将其推入池中。
荷花池淹不死大人,但淹死不会水的小孩绰绰有余。
皇子在池中扑腾,沐川欲救人,被瓷娃娃拉住,“宫女应是受人指使,你若想日后在皇宫好过,就不要招惹。”
沐川打开瓷娃娃的手,二话不说跳入池中,捞起皇子。
自那往后,嘉宣就像个小尾巴,每天“川儿哥,川儿哥”地跟在身后。
他们一个质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每日被太监克扣口粮,谁多搞了餐食都会与对方分享。
嘉宣继位前曾说:“我的就是你的,往后我有的都会分你一半。”
与傅初雪今日所说如出一辙。
五年前,嘉宣于正殿之上信誓旦旦承诺:“若将军平定东桑,朕定会彻查龙丰坡之事,将奸佞绳之以法。”
他二话不说便率三十万唐沐军去东桑征战。
之后的一切正如傅初雪所说。
嘉宣不是小白花,傅初雪也不是小猫咪。
他们都只会嘴上说。
他们说过的话,沐川都信了。
第11章 遵从本心
清晨,焦宝蹲在主子门口听墙角,只见一裸着上半身的男子推门而出。
“喂,你……”定睛细看裸男竟是东川侯,焦宝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往下说。
东川侯大摇大摆地回房了。
焦宝气得直跺脚。
“主子,主……哎呦,怎弄出满床的血,这是要受多大罪,可要心疼死小的了!”
傅初雪有气无力道:“心疼你昨夜不来。”
“小的哪敢坏了您的好事……”
傅初雪冷哼一声,“买点儿餐食,备马回延北,巳时启程。”
“啊?”
“啊什么啊,折腾一宿,现在没力气揍你,快滚!”
“哦,好。”
焦宝去酒楼买了些甜点,备好马车,又去菜市场买了条半米来长的大冬瓜。
冬瓜有倒刺,焦宝捡了块小石头,吭哧吭哧磨皮,越磨越觉着东川侯不是东西。
延北那么多漂亮姑娘,主子看都不看一眼,这一路,主子先是与东川侯开一间房,之后又在营帐中住了几天,昨夜又咿咿呀呀叫了一宿……分明就是对东川侯有意思。
而那贼人居然干完就跑!
焦宝本想安慰几句,但念主子心高气傲,怕安慰适得其反,遂闭口不言。
烈日炎炎,焦宝驱车晒成了煤球,傅初雪在车内抱着冬瓜睡大觉。
山路颠簸,睡不踏实,傅初雪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又开始想沐川。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昨夜说的话有些说重,日后二人在延北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做那么绝。
可祖父致仕父亲辞官,都是因为皇帝,沐川给皇帝当走狗,点不透劝不动,他无法与立场相悖的人成为朋友。
还有就是,沐川要查之事涉水太深,他们一个是没有官位的世子、一个是被贬的武将,在内阁没有实权,仅凭一腔孤勇、妄图铲除奸佞、堪称天方夜谭。
最后是因为自己体力有限。
来西陲折腾半个多月,导致蛊毒提前发作,遂顺水推舟以此为借口与沐川分道扬镳。
想到沐川在荷花池救嘉宣,又想到沐川拒绝抢粮,傅初雪嘟囔着:“不仅不会说话,还是个傻的,这十年一点儿都没变。”
焦宝:“主子刚是在说东川侯吗?”
“驱车不看路,耳朵倒是勤快,你是要颠死我吗!”
“小的不敢。”
“以后休要再与我提沐川!”
“好嘞主子,以后谁提谁就是小狗。”
傅初雪夹着冬瓜在座椅滚了半圈,迷迷糊糊又睡着,梦里隐约听到自己学狗叫。
*
车行六日,重返延北。
傅宗见儿子脸色苍白,很是心疼。
焦宝抹眼泪,“延北竟是些财狼虎豹,害主子瘦一大圈。”
傅初雪甩来一记眼刀,焦宝立刻噤声。
“有饭不,饿了。”
傅宗:“厨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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