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融冬 第4章

作者:prove 标签: 古代架空

“情感之事不可玩笑。”

话不会说,玩笑也开不得?

傅初雪身中蛊毒,若下蛊之人催动毒发,分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命。

奸佞看傅家不顺眼,这次不发赈灾粮,来日指不定又有什么事儿,自己的命被攥在旁人手中,傅初雪忍气吞声十余载。

可唐沐军欠傅家的,他为何要在沐川这儿受气啊?

傅初雪没好气道:“虽说嫁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有一见钟情。”

“末将只听过见色起意。”

傅初雪见他较真,来了脾气,展开折扇,晃晃悠悠到次卧。

“在下就喜欢长得好的,管他能否厮守,春宵苦短莫不如及时行乐。”

傅初雪边说边摇扇子,平日折扇总是山水面朝外,朝一个方向扇,今夜被许是真被气得不轻,竟拿反了扇面。

另一面不是机关图,也不是什么名家题字,而是风雅全无的八个大字:春逗酥融,含笑吹灯。

察觉到沐川怪异的视线,傅初雪瞄了眼扇面。

八个大字明晃晃地横在二人之间,高贵冷艳的延北世子顿时风度全无,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沐川慢悠悠开口,语气颇有煽风点火之意,“世子风雅。”

傅初雪被秤砣三番五次压尾巴,气急败坏道:“食色性也,我不找个好看的,难道要找个秤砣?”

“若是只看脸就发了情,那与畜生有何差异?”

傅初雪本不是轻浮之人,因为把破扇子就将他定了性,心中愤懑口不择言:“在下体弱多病朝不保夕,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前找个漂亮的人春风一度。”

沐川眼中多了几分轻蔑。

傅初雪知道自己任性,但不想改,身中蛊毒活不了几年,任性些还不可以吗?

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少顷,沐川说了这几天来最长的一段话,比起追忆往事、更像是说给自己,“父亲于倭寇刀下救出母亲,母亲对他一见钟情,随他征战沙场,父亲想肃清倭寇再谈婚论嫁,怎料让母亲一等便是十年。小妾说田建义是负心汉,在我看来,父亲与田建义并无差别。母亲生我时难产,最后香消玉殒,无名无分。”

“若早知一眼误终生,母亲必定不会与父亲开始。”

第4章 “死前想放纵一次不行吗?”

傅初雪来西陲先是暴晒五日,之后被拒绝抢粮,现在又被沐川训斥……父亲都没凶过他,沐川凭什么凶他?!

再说,沐川家事与他何干,怎能一杆子打死一船?

傅初雪没再用敬称,“我问你为何盯着哑女,你跟我扯家事,最后批评教育我?”

二人显然是都没想到话题会朝诡异的方向发展,可既然已经话赶话到这,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沐川转移话题,“末将此番是在帮世子借粮。”

“你不同意抢,怎么能算帮?”

“不抢可以借……”

“借个屁!”傅初雪说,“延北侯同高远王好说好商量借不来粮,东川侯与知县讲两句就能奏效?”

抢粮是不光彩,可单就这次谈话来说,无论逻辑还是道理都是自己占上风。

傅初雪得理不饶人,“我们一同借粮,理应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有什么话不能说开?”

沐川偏头看向别处,又变成秤砣。

“你平日沉默寡言,刚刚却忽然说那么多,就像……被问到痛处,破了大防。”

“我活不了多久,死前想放纵一次不行吗?”

“你弱冠还未娶妻,该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想放纵也放纵不起来吧!”

傅初雪故意说些偏激的话,势必要撬开秤砣的嘴。

却见沐川面色平静,眸底无波,不禁暗叹:这都不还嘴,是真能忍还是……真萎?

傅初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胡乱骂了一通,话说到这份儿上,沐川还不交代为何盯着哑女,就说明哑女身上的秘密非常重要。

傅初雪给了个台阶,“你若将我当合干,就告诉我为何盯着哑女看;若不说便是想与我割席,就明天自己去见卢自明。”

沐川终于开口,“你我二人同去借粮,知县相迎我只身前往,与情理不符。”

傅初雪骂架从未输过,必定将顶嘴的骂到心服口服。

“侯爵见不见知县全凭心情,卢自明怎敢挑我们的理?”

“既知粮库无粮,为何还要走过场?”

“说什么心系天下,不过是阿谀奉承的形式主义。”

傅初雪骂了将近一刻钟,沐川就静静听着,时不时抿两口茶,傅初雪骂到口干舌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更像是恼羞成怒破了大防。

“你明日若能从卢自明那借到粮,我便跟你姓,若是借不来粮,便要与所有人说‘世子高风亮节明德惟馨’!”

语毕,摔门而去。

翌日,傅初雪被隔壁重重的关门声惊醒,本想睡个回笼觉,可怎么也睡不着。

万一沐川运气好到爆,卢自明正巧打算开仓放粮,那他……以后要改姓“沐”吗?

不可能!

没有高远王的首肯,卢自明绝不会借粮给延北。

况且就算沐川真借来粮,自己没签字画押,沐川空口无凭,也不能拿他怎样。

傅初雪知道不能意气用事,但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弯,明明是沐川欠了傅家,他为何要受气?

反正他在沐川眼中已经是个轻浮浪荡之人,再多个“耍赖皮”的标签也无所谓了。

沐川看不惯他,他还看不惯沐川呢!

申时,香味像一双无形的手,生生将傅初雪从床上拽起。

傅初雪擦了擦口水,迷迷糊糊问:“什么味儿这么香?”

焦宝端着药碗,说:“东川侯拿回来的烧鸡,说是卢自明送的。”

倘若沐川借来粮,定会与他邀功,此等行径便是没借来粮,想用烧鸡化干戈为玉帛。

做梦去吧!

傅初雪咕嘟咕嘟干掉苦汤,口中苦味儿与烧鸡香味儿形成鲜明对比,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

身中蛊毒,动怒会伤心脉,傅初雪从未与谁大吵大闹,沐川是唯一一个,让他觉着骂了半宿还不够的。

几日接触,傅初雪品出来,沐川每次有外人在,都会装得彬彬有礼,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暴露本性。

对付伪君子的最好方法,便是借助外力。

傅初雪说:“去请小妾和哑女。”

果不其然,见叫门的是女声,沐川不仅没撵人,还主动给她们搬椅子。

五个人围在案几,傅初雪坐在沐川对面,二人你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

哑女望着击退,张张嘴巴,小声啊啊,昨夜天黑看不真切,今日定睛细看,竟见她口中无舌!

沐川很可能是昨夜就发现了异状,所以才会一直盯着她看。

秤砣不会说话,他可以自己问啊。

傅初雪掰了只鸡腿给小妾,笑着套话,“田建议为何要给夫人安排哑巴做丫鬟?”

小妾吃人嘴短,坦诚道:“说是为了制鼓。”

丫鬟不应买吃苦耐劳、得心应手的吗,田建义为何要买个会制鼓的?

傅初雪疑惑,“制什么鼓?”

小妾摇头,“我也不知。”

哑女也想吃鸡,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看上去很是可爱。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没了舌头?

沐川掰了只鸡腿,握着鸡脚,将腿根侧递向哑女。

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在刻意保持距离。

傅初雪眼睛眯成一道缝。

沐川掰掉鸡翅给焦宝,又将鸡胸肉撕到自己碗里,桌儿上只剩一个鸡骨架。

傅初雪眼睛瞪得像铜铃。

吃过午饭,小妾和哑女回房。

傅初雪向掌柜要了很多好吃的,报复性地吃,吃到肚皮鼓鼓,撑得原地打滚,可就是觉着没有鸡好吃。

傅初雪吩咐焦宝去买炮仗,势必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垫着脚放轻步伐,悄咪咪走到隔壁,眼睛贴上门扉观察屋内情况。

只见沐川伏案,束起的长发搭在脊背,侧脸轮廓看上去还……蛮好看的。

沐川突然看过来,傅初雪吓得扔掉手中炮仗,灰溜溜地滚回房间。

老实一刻钟,没听到隔壁动静,傅初雪再次垫脚往隔壁走,刚点燃炮仗,屋内传来鸽子受惊挥动翅膀的声响。

傅初雪再也忍不住,哐哐凿隔壁房门。

沐川不应,傅初雪便站在门口自顾自说,“将军认为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信任!”

“我们虽谈不上推心置腹,但同为借粮而来,起码应一条心……”

“将军若总与在下藏着心思,在下不仅要揣摩西陲官员、还要猜测将军的想法,委实有些……用脑过度。”

屋内传来冷冷的声音:“不能推心置腹,便无需多言。”

“你没借来粮,是不是该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