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融冬 第5章

作者:prove 标签: 古代架空

“大丈夫愿赌服输,抵赖算什么意思?”

“干嘛总甩脸子,干嘛不给我吃鸡……”

傅初雪吭叽半晌,沐川就是不开门。

和秤砣沟通不了,那便自己查。

傅初雪向来被众星捧月,这种带搭不理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沐川总盯着哑女看,飞鸽传书应是与哑女有关,哑女是田建义买的,那便从田宅查起!

傅初雪摇着折扇出门。

写个风流的扇面,被误以为真风流,真没处说理。

在西陲见官员,用这扇面确实不太雅观,傅初雪在商铺买了把新折扇,行至田宅,只见门前挂着像是用某种兽骨制作而成的古怪风铃。

门卫脚下立了块牌子:银钱十两,收未破身的豆蔻少女。

普通百姓一户人家一年生活费也就十至二十两,吃不上饭的难民没准儿真会卖女儿。

傅初雪想起诡秘异录中的记载:倭寇用女童制人皮鼓,在幼时割其舌,待年至豆蔻,于七月十五剥皮。

哑女口中无舌,小妾说田建义买她是为了制鼓,田宅收女童……小妾和哑女被轰出别院,距离七月十五仅剩七曜,田建义寻不到哑女,遂在田宅门口买人。

沐川对哑女的秘密闭口不言,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追查仇人。

唐沐军与倭寇交战数年,沐川理应悉知倭寇的生活习性,下午的飞鸽传书,很可能是因为沐川上见完卢自明后,先自己一步去往田宅,见门卫收女童,断定田建义通倭。

十万唐沐军被倭寇困于龙丰坡,沐川查到西陲商人通倭的线索,定是想通过这条线往上查,遂飞鸽传书调兵遣将,要为唐沐军复仇!

傅初雪回到驿馆,心中忐忑。

沐川不是秤砣,只是寡言。

通敌是诛九族的重罪,沐川的仇人定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大坏蛋逍遥法外五年,定是个狠角色,他误打误撞入了局,若是被大坏蛋报复……

自己烂命一条,但不能牵连父亲。

傅初雪抱着枕头在塌上滚来滚去,滚了十多圈,“哐当”撞到墙壁。

天热门没关,傅初雪抬眼,见沐川立在门后,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半点儿不懂人情世故,傅初雪在心中问候沐川祖宗十八代,想到沐川父母双亡,叹了口气。

哎,没有教养也不能怪他,自己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吧。

自己是来借粮的,应少和这煞神说话,万万不可卷入复仇。

第5章 首硬礼

夜色深沉,窗外骤雨忽至,天空闪过一道闷雷。

傅初雪忽然心生一计。

既然已经卷入其中,不如顺势而为。

西陲借粮困难,沐川不想抢,那不如与他合作。

沐川在东桑颇有声望,若让其去东桑借粮,必定会比西陲容易许多。

延北的粮还够吃十余日,从东桑运粮至延北少则十天,时间紧迫眼下只能兵行险著。

傅初雪抛砖引玉,“唐沐军于五年前战死,奸佞却久久未能获罪,将军可想过其中缘由?”

“因为没有证据。”

“哑女就在西陲,倘若皇帝真有心去查,这五年不可能查不到蛛丝马迹。是真的没有证据,还是有人不想让将军查到证据?”

沐川眸色微闪,明知故问:“你知道了。”

傅初雪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沐川,眼底似寒潭映月,冷冽而透彻,“七月十五迫在眉睫,将军在西陲的行径若被奸佞知晓从中作梗,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窗外雨势渐猛,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棂,发出噼啪声。

傅初雪说:“倘若我扮做哑女,让田建义将我买回家,在祭祀现场抓到卢自明就是人证物证俱在。”

“不可!”

“将军复仇心切,正好在下也有一事相求,不若我们做个交易。”

“倭寇凶残,什么交易都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傅初雪本以为自己在沐川心中的形象很差,万万没想到沐川会关心他,可眼下只有这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将军莫要再推辞。”

“此行过于凶险……”

傅初雪食指抵在沐川唇峰,轻轻摇了摇头。

嘴唇贴着节骨分明的手,沐川望着白皙的脖颈,再说不出半个字。

月光下,驿馆中,窗外下着瓢泼大雨。

傅初雪借着月光摸回主卧,少顷拿回只锦盒。

锦盒长不足掌,黑底红文,修长的手指扶过盒面,咔哒一声,锦盒触动机关推出暗格,格中悬着一只芝麻大小的虫子,手指拂过锦盒侧面红文,暗格下沉恢复原样。

傅初雪将锦盒推向沐川,手臂伸出的幅度较小,看上去有些不舍,“将军可以用方才的法子开盒,虫子会助将军在祭祀现场找到我。”

沐川接过锦盒,思索片刻,问:“世子体弱,可与此虫有关?”

此番只是利益交涉,二人关系未到无所不言的程度,傅初雪岔开话题,“在祭祀现场逮到卢自明便可坐实通敌,退一步讲,就算卢自明养少女并非为了祭祀,将军也可以护我为由将其拿下。无论何种状况,皆是出兵有理。”

房内静了片刻,沐川终于点头。

查案不是目的,借粮才是目的。

傅初雪故意话说半截,“你我合作,将军便可在七月十五前,顺着人皮鼓追查到田建义与倭寇的关系,只是……”

“只是什么?”

傅初雪眉头微蹙,故作为难道:“延北大旱月余颗粒无收,眼下又借不到粮……”

沐川:“末将去借粮。”

*

七月初十午时,傅初雪用过餐食,换上未出阁女子的衣物。

“主子真好看!”焦宝站在身后为他盘发,手法颇为娴熟,“小的从前就是这样给妹妹编辫子。”

傅初雪想了想,说:“那今日便让你演我兄长。”

申时,田宅正门。

傅初雪迈着小碎步踱至门前,焦宝抓住他的衣袖,说:“哥知你不想嫁那六旬老汉,可家中无粮,女子命贱,你又是个哑的,不如为家中换些米钱。”

“啊呀咿呀呦!”傅初雪夹着嗓子学哑巴。

二人互相推搡,焦宝将傅初雪推到在地,对看门的说:“钱给我,妹妹卖你!”

看门的盘给焦宝十两白银,对傅初雪笑道:“小娘子饥肠辘辘,何不随我回宅用膳?”

傅初雪掐着嗓子叫了几声,被焦宝推进田宅。

吃过掺了着蒙汗药的饭,不过片刻困意上涌,醒来在一个破旧的房间。

“啊阿”“啊哟”“啊呀”

三名少女围着傅初雪,定睛细看,口中竟全无舌。

夜里,看守换班,交班的说:“屋里新来个傻的,脸蛋俊俏得很。”

傅初雪心中“咯噔”一声,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插曲。

他除却身高,与女童别无二致,可倘若脱了衣服,被发现不是女的,所有的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若看守饥渴难耐不分男女,把他……傅初雪顿时心提到嗓子眼儿。

听接班的说:“上头说了,要未破身的少女,莫要打她们主意。”

“我晓得,掉脑袋的事不做。”

傅初雪舒了口气。

前几日觉着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伏天行车,这几日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男扮女装。

每次如厕,都有看守跟着,为了不穿帮,就要尽可能地减少如厕的次数。傅初雪每日只喝几口水,天气燥热,嗓子干到冒烟,再加上配菜只有咸菜,每次咽米都像在咽石头。

最郁闷的是,之前受苦可以对沐川阴阳怪气,现在受苦没人发泄。

为何要灵机一动出馊主意,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七月十五天不亮,房里进来四名侍女,将手中蔻丹往少女们脸上画,蘸了胭脂的笔尖从眼尾扫过,细粉擦过面颊,唇上点着朱砂。

梳妆完毕,换上红袍,看守将四人压至移动囚笼,马车向山林行驶约莫两刻钟,停在一方形广场。

广场四角立着骷髅铜柱,祭坛上摆着巨大的青铜器皿,祭司手持类似鸡毛掸子似的物件,于玄铁斧前舞动。

傅初雪被看守牵至青铜器皿前,鸡毛掸子在器皿中过了一圈,淋上黑绿色的汁液,看守按住少女,少女挣不开五大三粗的汉子,被迫饮下黑水。

太阳从东方升起,青铜器皿上的血色饕餮纹逐渐清晰,傅初雪看着扭曲的铭文,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在哪里。

不仅是眼睛,所有器官似乎都不再听他的指挥,只有大脑依然清醒。

傅初雪猛然意识到,刚刚喝下的是黑水是麻药。

祭司是要少女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活剥。

朔风如刀,刮过青铜器时,吹出稀碎的声响。

红日冉冉升起,广场西侧走来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来到器皿前,对少女说:“在下是善县知县卢自明,若能凭此祭奠晋升知州,定会为诸位烧厚厚的纸钱。世间太苦,祭司送你们到极乐,到了那边可要为在下美言几句啊。”

原来此人竟是卢自明!

美言个屁,吃里扒外的畜生,借着通神之名,行暴力之实,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看守推来铁架,将少女按在架上,脱掉红袍。

傅初雪瞳孔瞬间放大。

久久不见看守动作,悄咪咪斜了眼旁边,见其余三人皆是前胸贴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