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陛下不可……”
群臣跪地。
“朕意已决。”嘉宣看向唐志远,唇角微微上扬,“曹明诚有三条罪证,皇叔都说完,我们一并清算吧。”
皇帝从未当众叫过丞相的本名,今日在大殿直呼其名,摆明了就是要倒曹。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
唐志远开了个头,一脚迈入棺材,便无所畏惧。
“曹明诚罪责其二,叛国通敌!”
前两条足以让曹明诚牢底坐穿,但罪不至死,这第三条曹明诚死一百次都不够。
唐志远毫不理会四周投来的惊骇或质疑的目光,逐字逐句道:“焦宏达曾指认《飞虹神录》幕后主使使潘喜,而潘喜却突然死了。本王查到给潘喜下药的狱卒,是受曹明诚指使,这是供词。”
“我的线人看到,曹明诚派神机营的人去了延北,这是运输火药票据。”
沐川之前让羽林军运输火药的官当人证,被曹明诚翻盘,这回有了更加直接的人证。
奸党忌惮唐志远,是因为他握有曹明诚通敌的直接证据。
买卖官员,纵容行凶,发国难财,谋财害命,叛国通敌……曹明诚罪证滔天,罄竹难书。
嘉宣淡淡道:“曹明诚还有什么话要说?”
图穷匕见,皇帝不是要革他的职,而是要让他死。
曹明诚自知回天无力,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笑意,“陛下借世子的刀杀我,名义上是为了傅家旧部、是平息唐沐军的怒火、是顺应民心……实际上就是为了巩固政权。”
“最利的刀不会沾血,一直悬在心口,迫使他人变心。”
“陛下以为臣倒了便能高枕无忧?”
倒曹后,傅初雪便是一人之下的权臣,曹明诚意在挑拨。
沐川:“臣……”
傅初雪打断,“臣对陛下绝无二心,曹明诚滔天罪状又挑拨离间,其罪当诛!”
嘉宣继位后,奸佞只手遮天,他为江冲解蛊,曹明诚建安寿楼,令乌盘给群臣下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群臣一面倒,以至不能上朝。
奸佞想卸掉唐沐军的兵权,让沐川去延北,就是为了让他脱离掌控。
沐川走后,嘉宣本想消极度日,但曹明诚发现他用于天宫制蛊解毒,便将曹雪送上他的床。
若无此事,他们本可以和平共处,逼到极致,必须染血才能罢休。
想到曹雪,嘉宣一阵眩晕。
不想坦然面对,便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曹明诚。
嘉宣恨死了曹明诚。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说:“曹明诚犯下滔天罪状,证据确凿,来人——”
“在!”
“收监候审。”
禁军上前,曹明诚看向唐志远,“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做这么多值得吗?”
“我安插在迭宫的眼线,昨夜死了,你的呢?看你这眼神,应是也死了。为什么我们的眼线在昨天都死了?”
“哦我知道了。有人怕纸包不住火,迟则生变……”
嘉宣怒喝,“带走!”
曹明诚笑得阴恻恻,“你女儿应该也……”
群臣哗然,唐志远的女儿是谁,不言而喻。
曹明诚不想承认被戴了绿帽子,若不是被逼到极致,绝不会提及此事。
唐志远直挺挺地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高阶之上,明知故问:“皇后如何了?”
利用完人,嘉宣目的达到,面无表情道:“死了。”
唐志远甘心被仙人跳,甘心让出西陲的利益,就是为了殷红和曹雪。
现在女儿死了,万念俱灰。
二十年前为何要逃?
就该与曹明诚鱼死网破,抢回挚爱,也好过这一辈子东躲西藏,竹篮打水一场空。
“曹明诚的帐算完了,该算唐志远的了。”嘉宣淡淡道,“朕从未下令让西陲种植风火参,是你与曹明诚再三承诺,此举会令国库充盈;西陲去年无粮借给延北,险些害百万饥民饿死;若无亲王文书,倭寇如何在西陲通关?”
“唐志远伙同奸佞发国难财,罔顾民生,通敌卖国……”
“一并收监候审吧。”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拼尽全力还是无法与皇权相较。
唐志远逃了一辈子,还是逃不脱嘉宣的棋局。
第60章 幕后真凶
权倾朝野的丞相,被高远王揭露滔天罪状,在嘉宣帝的步步紧逼下伏法。
安寿楼楼高九丈,极尽奢华,拆楼那日,无数百姓前来围观,向楼内扔菜叶子和臭鸡蛋。
昔日达官显贵的聚集地,今日在百姓的叫骂声中轰然倒塌,煊赫一时的曹党,顷刻间土崩瓦解。
大虞上空的乌云散去,嘉宣帝恢复早朝,令傅初雪招贤纳士。
“祈安,寅时已过,该起了。”
“再睡会儿。”
“不去上朝了吗?”
“不去。”
二人厮混半月,一直没做到底,傅初雪毒入脏腑不能动心气,牵动情绪身体就会抗议,气血上涌喘不过气,喘得狠了会咳,时不时捂着胸口喊“疼”……每次都进行不下去。
昨日先是弹劾曹明诚,又拆去安寿楼,傍晚还要与皇帝周旋,傅初雪累得精神不济,可开朝第二日便旷工,委实任性了些。
“祈安,起床”
傅初雪哼着鼻音,“说要追我,还没追上,让你睡床已是莫大的恩赐,别蹬鼻子上脸。”
在延北时,沐川态度强硬,说三句便吵;到了长唐完全吵不起来,傅初雪说什么是什么,沐川没半点儿脾气。
之前傅初雪说过,想把持朝政,现在皇帝给他机会,他不收人也不上朝,摆明了跟皇帝对着干。
皇帝忌惮傅初雪,傅初雪不上朝多半是想挨骂,借坡下驴。
沐川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傅初雪心中所想。
“祈安是想放权?”
傅初雪掀开眼皮,“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功高盖主?放权也要有权可放,我就是单纯地犯懒不行吗?”
沐川戳戳他的脸,“行,不去就不去,我替你告假便是。”
傅初雪不给碰,卷起被子将自己裹成蚕。
沐川:师傅曾说,在曹雪危在旦夕时,唐志远会弹劾曹明诚,可现在曹雪死了,说明之后的命数也不全然正确,那锦囊……”
傅初雪来了精神,层冷在床上坐起,“拆,快拆!”
师傅的预言从未出过错,说两个月内倒曹,现在正好两个月。曹雪应是变数,不知对整体局势有何影响,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沐川拆开锦囊,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句话:
「不要再信皇帝的任何话,千万不要上缴兵符」
沐川:“师傅曾说我是皇帝的人,让我相信他……”
傅初雪淡淡道:“朝堂波谲云诡,嘉宣要的是天下,会在不同时期做不同的决策。”
自古党争,皇帝始终是维系天平平衡的人,权臣会有极大的可能影响局势。
不同时期不同人的目的不同,奸佞只手遮天时、为了破局要团结一致,倒曹后为了保命、要二心。
沐川垂眸,“我曾劝过皇帝,可他执意让皇后死。”
傅初雪神色淡淡,应是早猜到了,“我早说过嘉宣不是好鸟,对他而言,没有利用价值的就是废棋。”
沐川寡言但重情义,想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变成心狠手辣的帝王,不免有些难过。
“我曾以为皇帝书房挂着先皇的字是念旧,现在才知道他是为了警醒自己。”
唐志远被横刀夺爱,曹明诚被扣绿帽子,傅初雪中噬心蛊、沐川背负血海深仇……人无完人,生于浊世,无人免受屈辱。
不受先皇的器重,便将先皇的字挂在书房;食不果腹,大哥给了他衣食,便将唐永贞当狗养;没有得到过爱,为了布局,逼死了挚爱……不正常的生长环境催生出畸形的情感,嘉宣在浊世无法坚守本心,逐渐封魔,并逼着自己在一条不归路上不人不鬼地走下去。
工部尚书李斯因修葺城墙偷工减料革职流放,曹明诚数罪并罚秋后问斩,内阁又变成四人。
年初内阁奏疏便由皇帝亲自批红,傅初雪为了维系平衡,不仅不上朝、就连内阁也不去,天天在府中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儿逗猫玩,小雪瘦了一圈、毛掉一地。
傅初雪告病,外面的事儿便都压在沐川身上。
要排查禁军,清缴曹党眼线,还要处理延北的文书、统领唐沐军布防。
好在朝堂没大事,疑难杂症就是皇帝一句话,下面附议,没什么需要周旋的。
沐川变得成熟许多,不再将复仇挂在嘴边,每日与傅初雪汇报朝中动向。
白日运筹帷幄的高冷权臣,夜里变成黏糊糊的小野猫,抱着他火急火燎地蹭来蹭去,蹭舒服了倒头就睡,只管放火不管灭。
“祈安。”
“嗯?”
“总这样……迟早要憋出来病。”
傅初雪理不直气也壮,“我活不了几年,管你有没有病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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