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飞白
沈云思见他说你误会了,似乎又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解释,推自己出门让自己离开。
沈云思发着酒疯将背死抵住门,又道:“呵,你还换了他的衣裳!别人的衣服你穿都太长,你还要穿,你要不要脸?”
韩临转身,从旁拿下长刀。
沈云思忽然说:“我不漂亮吗?”
沈云思满眼怨毒逼近道:“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韩临长刀出鞘,直指向他:“出去。”。
沈云思道:“上官阙都毁容瞎了一只眼了!”
韩临压低声音警告他:“你活腻了?这里墙薄,他在隔壁听得到。”
“那又怎么样?天底下难道除了暗雨楼就没有别的门派了吗?除了临溪难道就没有别的人可以教我剑法了吗?”沈云思高起声音又道:“上官阙眼罩下不知道该有多丑!这你都不挑!”
韩临要去捂他的嘴,沈云思四处躲着又道:“呵,你给他玩完也给我玩玩呗,反正都是要被玩烂!他还跟唐青青搞不清楚!人家有女人,你就那么爱给人做小嘛!给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你很高兴吗?”
话音刚落,寒光闪动,杀气逼来,沈云思醉意去了一半,慌忙躲避,刀意太锐,还是被长刀划伤,一时间血流不断,几近晕厥。
韩临冒雨提着衣领拖了他一路,让车夫领他下山交给他母亲,回来时,上官阙在屋檐下等他。
韩临止步,低垂伞面,不停抹嘴角溢出的血丝。
“有一件事我要解释。”上官阙道:“唐青青是我家下人的女儿,天生聋哑,身体孱弱,她父母在上官府那场火里丧生,她被人收养。几年前我回金陵,听说养父母待她不好。她母亲是临行前教我洗衣的浣衣妇,家仆遗孤,我便带在身边照顾。我同她并无男女之情,她前不久也和荆州一户人家订了亲事,婚期定在明年五月初,届时会给你发请帖。”
韩临从雨中脱身,走到屋檐下:“你没必要跟我说。”
擦肩的时候,上官阙淡笑:“你不再生气就好。别再那样急性,反倒坐实。”
关紧房门,正见满屋狼藉,桌椅翻飞,血流四溅,韩临捡来长刀,到镜前抽屉找布擦血。
一瞥之下,韩临正望见镜中自己的神态,呼吸一乱,一刀刺碎镜面上的笑容。
……
天晴后大家才发现趾高气昂的沈师兄不见了,后来再听说沈云思动静,还是他下山路上肆意玩乐,碰了不该碰的女人,右腕右脚均被对方情夫踩碎,脸也给划花,被母亲接回家疗养。
程小虎跟韩临分享这件见闻,唉声说:“对方下手太狠了,沈师兄那么喜欢练武又那么漂亮,听说几次寻死被他娘硬救了下来。”
韩临说:“他心性不好,即便成器也是为祸一方。”
程小虎听到都愣住了,后来跟上官师兄说起这件事,讲:“想不到韩师兄会说出这样的话。”偷偷又说:“简直像在维护下手的那个人一样。”
上官阙笑着说:“是吗。”
这日上官阙心情大好,竟然要在大家面前亲手试一招。
众弟子好奇久了,上官阙武功的深浅也是桩疑案,只是怕他忌讳,不敢贸然问,如今竟是他自己开口。大家都练剑,临溪年年也有被退回的弟子,剑可比相貌更难练精,多得是人相貌出众,剑招却空得像个绣花枕头。
长剑出鞘,上官阙敛尽平素的温雅斯文,周身登时浮动起锐利剑气。手中有剑,上官阙俊美至极,意气英发,直欲刺散天顶流云。
这日临溪天晴,然而剑光似雪,落满每个不言不动的弟子眼底。
梦醒了,然而众弟子这一整天都在聊那一招,求上官阙相授,也有人发现韩师兄不动如山还在磨刀,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也是惊奇,他那样平淡,众人反有些不爽,去找上官师兄告状。
上官阙向打磨刀剑的青年投去一眼,也不奇怪:“他从小看到大的。”
众人惊呼:“原来你们以前认识啊?”
有年长的弟子若有所思,毕竟上官阙有个同样姓韩的师弟很有名气。
也有没脑子的过去问是否小时候相识,韩临嗯了一声,程小虎于是说:“怪不得师兄你见我们练剑从不满意,就连沈师兄也没多分几眼,原来自小就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招式。那也怪不得。我本来还有点苦恼是不是我太差了,现在看来不是。”
韩临手中正在打磨的刀不知为何断了刃,碎屑崩进手掌,顿时鲜血急流。
程小虎惊呼了一声,韩临攥紧拳,放任血自拳缝滴落:“我小时候没见识,才会惊讶。现在长大了,眼界当然不一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起初程小虎也与临溪众弟子一样,觉得两位师兄不对付。可前两月程小虎不想前功尽弃改练重剑,韩临来劝,开口便讲他是上官阙,随后又坚持要程小虎听上官阙指点。那样的认可,一个焦急地拽另一个出火场,另一个无微不至照料病重的一个,并不像有过节。
就像此时,上官师兄留意到异样,步近望见韩师兄手掌血流,扯住人就地止血包扎。只是从始至终韩师兄都垂着眼不看上官阙。
伤口包扎好,韩临还要去打磨刀剑,上官阙制止说他精神不对,让程小虎送他回去休息。二人离开,上官阙不放心,又跟过去盯着韩临的背影。
走了一半程小虎才发现上官阙,上官阙借口说回来喝些润嗓的药,交谈间套了两句程小虎就交代了与韩临的对话。
上官阙听了,望住韩临笑:“师弟,是这样吗?”
这时已到了门口,韩临腰直背挺,敢说敢当:“当然。”
二人剑拔弩张,程小虎的注意却落在别处,他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的脾气,指着门惊讶发问:“哎!门框上比韩师兄高一点的划痕是上官师兄的吗?”
韩临不语,转身要进屋,上官阙代他答:“是我的。”又说:“当年你韩师兄拉着我,执意要刻。起初还想刻在树上,完全忘记树也会生长。”
程小虎笑起来,韩临边说边要关门:“当年我不懂事,这屋子日后还得给别人住。改天我重新漆一遍遮去划痕。”
上官阙上前扳住门:“把你的脏衣服给我。”
韩临折身去拿,出来时正听程小虎问上官阙:“韩师兄的衣服怎么要你洗呀?”
似乎怕上官阙又胡说八道,韩临抢先说:“我手伤了,他帮我洗,师兄师弟都是这样的。”
程小虎却说:“啊?我们都是各洗各的啊。”
韩临忽然慌乱起来,抱紧衣服,不敢贸然答话。
上官阙一件一件地扯出韩临臂弯的衣服,解围道:“他两只手都不方便。”
程小虎恍然大悟说着确实,我们一般也不会伤到两只手,上官阙问他们要是伤到一只手呢,程小虎说我们借个搓衣板,用另一只手搓嘛。
上官阙笑着表示受教了:“可惜我们当年没想到。”
程小虎眼尖,指着韩临臂弯的一件衣服问:“这衣服不是上官师兄的吗?”
这正是韩临那天穿回去,被沈云思撞见的那件衣服。
上官阙道:“人送到了,你还拖着不想回去练剑吗?”
程小虎也就是随口问下来,不敢多留,慌忙离开。
后来衣服洗净晾干,韩临顺手去收,收到最后,满绳只剩那身他穿过的上官阙的衣衫,韩临迟疑半天,还是留到绳上没收。
上官阙也不收。
晾衣绳上的衣服换了几轮,韩临留下的那件衣裳仍旧搭在那里。
那日以后,上官阙开始在练剑坪演练剑招,剑招有小时候常练的,也有只在人前练过一两回的,后者往往韩临会用眼风扫两下。
韩临掌心的伤结了痂,蚁噬一般的痒。有天上官阙演练前说这剑招是这些年新悟的,尚未在人前演练过,要他们别见笑。韩临先拿眼风去扫,随后分眼去看,剑招演练完,师弟来找他要剑,喊了两声才将他喊醒。韩临低头,见手中的剑只磨了两下,手心发痒的痂却被挠掉一半。
当日跟程小虎的话经口口相传,挑唆夸大,到这师弟耳中时已传成韩临对上官阙的剑招不屑一顾。这师弟见二位师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心说和,讲着上官阙这招的巧妙,随即又道:“上官师兄这是起势,都已这样惊人,日后所续的那些招,想必愈发精妙动人。”
却见韩师兄充耳不闻地抛下剑,到一旁的武器堆里翻出把生锈的钢刀,在磨刀石上刷刷好几下除去锈迹,随后提着长刀走上练剑坪。
众人正询问这招独创的剑招叫什么,上官阙笑道还没幸好,众人还欲再问,外围散开,上官阙见韩临提刀走近,听他道:“我来和你拆几招吧。”
上官阙问:“你掌上的伤痊愈了?”
韩临说:“这不,伤口结痂,正好手痒。”
上官阙斟酌着:“你的内伤……”
韩临笑着打断:“拆招嘛。”
上官阙按鞘拔剑:“你当心些,不舒服便叫停。”
韩临说:“好。”
时值初冬,山上雾雨朦胧,临溪又潮又寒,两位师兄对战,久违燃醒众人冻到麻木的脑筋。
二位都显露过山水,武功不低,此番刀剑相对却还是众弟子眼里的第一回。甚至有人用食堂打到碗里的肉、打扫卫生的排班压起输赢。
相较众弟子的紧张,白石灰框起的二人反倒放松得多,铃铛摇响,二人斯文地说完请指教,才步履悠闲,你出招我格挡,非常无趣地有来有往,众人还听他们两个闲散地聊天——
上官师兄出剑:“我们两个多久没打过了?”
韩师兄抬刀挡下:“十年吧,或许更久,不太记得了。”
上官师兄回忆着往事,斜剑削出:“第一次和你见面,也是在石灰洒出的擂台。”
韩师兄侧身闪开:“对啊,也在这个地方。”
上官师兄说:“不过是夏天。”
韩师兄说:“那天真热。”
刀势渐密,为迎击,剑招也转快,二人的谈话内容越来越短,到后来更是一语不发,只余刀光剑影。
众弟子看得欢喜,瞠目结舌地望着二人在石灰框撒的草地上你击我避,飘起落下。尤为引人意外的是韩师兄,那样一把无人问津生满锈迹的钢刀,竟被他舞得刀影飘飘。平常那样好的脾气,握上真刀竟如此狠绝,一砍一劈震得刀剑铮铮鸣声,一招一式逼压得对手毫无喘息余地。
这样的武功,不可能毫无名声,有弟子奇怪,窃窃私语那几年临溪还有哪位姓韩的师兄武功高强,又与上官阙交好。
不多时爆发出惊呼,少数弟子望见上官师兄先一步出了石灰线,发出欣喜的声音,跑去找庄主盘问自己的赢下的战果。
而身为庄家的师兄面色苍白指向远处,说:“他们还在打。”
话音刚落,上官阙为躲避直插进腹的长刀,腰侧为刀锋划出一道细口,渗出血迹,随即那柄长刀又偏转往他脖颈削去,上官阙回剑相格。
韩师兄出手俱是杀招,清俊的脸上森寒弥漫,周身杀意极浓。
原先热闹的观战处,随着二人缠斗见血,杀意迸现,渐渐平息下来,众弟子你望我,我望你,身体被寒冷侵蚀。
后排年长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忽然有人说,前几年那个大个子,听说年轻时也在临溪这边,像不像传闻中的无蝉门前门主?那位也是以身高闻名,也随师父在临溪隔山的道观求学多年。同时大家都知道,韩临死在挽明月手里。
倘若念及年少交情,挽明月留韩临一命呢?这样一来,韩师兄的毁掉的右臂,刀术上的造诣,英俊的相貌,上官楼主格外地看重,倘若韩师兄是刀圣韩临,一切都讲得通。
可暗雨楼的韩副楼主,为何要杀他的师兄,暗雨楼的楼主上官阙?
众人想不明白,复去观战,见韩临身上也渐渐浮现伤口血迹,他杀意仍盛,然而似乎体力不支,动作较初时慢了不少,刀锋时有凝滞。
另一头上官阙面冷如冰,眼露寒芒,额侧青筋起落,紧抿嘴角,剑光有凌厉怒意。
又是十几招缠斗,随着上官阙出剑斜挑,钢刀脱手落地。
胜负已分,对战二人均立在原地不动。
机灵的弟子忙冲上前将钢刀收走,躲到离韩临极远的地方,韩临望过去,反倒笑了,转身往他平常打磨刀剑的地方走。
众弟子忙抢跑过去,要将钢刀钢剑全部收拢藏起。
却也不及他们跑到磨剑处,便见韩临越走越慢,嘴角淌下血线,随后缓缓蹲下去。渐渐鲜血自口中流溢,韩临前倾跪倒在地,待强撑欲要站起,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几番晃动,侧身摔在地上。
也是这个时候,上官阙朝韩临走来。
体内经脉紊乱真气冲撞,内伤溢出的血顺着嘴角淌,染红了韩临半张面孔。
眼前一片昏红,在周遭临溪弟子的注视下,韩临摔在地上嘶声喊道:“你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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