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134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直到程小虎离开,舒红袖抱孩子回来,韩临见了孩子,才难得高兴,凑去问傅欢:“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女孩才一岁出头,自然忘了,躲在红袖怀里偷偷拿眼睛瞧他。

韩临问红袖和孩子的事,傅池也就答了几句,剩下的都是上官阙在旁答。

问答完,傅池取出锦囊倒出两枚亮色银圈,红袖笑着说:“年初孩子弄丢了,傅池过意不去,托人从漠北又买来一对,想来赔你。”

傅池在旁说:“没细瞧过,不知是不是一样的款式。”

这银圈是别样的款式,有细细的纹饰,韩临只扫了一眼,始终不去接:“算了,我不戴也挺自在的。”

上官阙取过两枚银圈给傅欢捏着玩,韩临提醒:“你当心她搁到嘴里吞下去。”

上官阙笑着讲:“谁惹的事谁了结。”

说完便从红袖怀里接过傅欢,坐到床沿教傅欢道:“点点,把耳饰还给伯伯。”

女孩年纪太小,不肯把玩具给出,捏在手里很珍惜,合掌藏起来。上官阙柔柔慢慢地说:“傅欢,不可以这样。”

女孩眨了眨眼睛,才听话地摊开两只手,把掌心递到韩临面前。

韩临撇开脸:“你不要这样。”

“看来伯伯还没消气。”上官阙教她:“来,讲‘对—不—起——’”

女孩才一岁,刚会喊爹娘,上官阙很有耐心地纠正,一字一顿,女孩学得吃力,双手是捧递耳饰的姿态,牙牙学语好久,仍是没学会对韩临完整地说出困难的这三个字,末了泪光盈盈几乎要哭出来。

韩临眉头越皱越紧,末了一阵风地把耳饰从上官阙手里抢过来,扔进抽屉里:“我收下,你别再为难小孩了。”

上官阙风轻云淡道:“无论哪个年龄,做错事都要学会道歉。”

韩临哦了一声,忽然发难:“照这么说,最该向我道歉的人是你,我怎么一句都没听过?”

上官阙淡淡道:“那你告诉我哪件事错了。”

他赌定韩临不会在人前闹得太难看。

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孩子,傅欢哇哇哭起来,韩临去哄,哄好了,捏着眉心说:“我累了想休息。”

上官阙起身要去抱孩子,韩临手臂护住孩子,警惕道:“你做什么。”

上官阙说:“带点点走,她四处乱爬打扰你休息。”

“她很快就睡着了。”

上官阙道:“不能总让她睡觉,这不是你说的话?”

韩临紧抱着孩子不说话。

这时候傅池忽然插嘴进来:“临溪景色真好,楼主领我们去游山吧!点点先劳烦韩副楼主带半天,韩副楼主意下如何?”

韩临陪着孩子玩,并不抬头:“你们去逛逛也好。”

……

游山回来,舒红袖问:“你怎么了?”

傅池:“什么啊?”

红袖讲:“别对我装糊涂,耳饰明明是楼主挑的款样,你还帮着圆谎,怎么突然又换队站了?”

傅池抱住红袖挨蹭笑道:“好不容易点点不在。”

月上柳梢,嬉笑完事,他老婆却不是轻易可以敷衍过去的,穿衣去接孩子时,仍缠他不放,傅池才道:“韩副楼主一向对我不满,我看到机会,当然要讨好一下。”

舒红袖将信将疑:“就这些?”

“而且,”傅池又说:“楼主逼得太过分了。你不觉得吗?”

舒红袖望着映在窗上的树影说:“因为知道不会失手吧。”

以身体不适为由,韩临不怎么见外人,大多时候都在陪傅欢。傅欢平常给人带,旁人怕她磕碰到,总哄她睡觉,如今有人陪着玩,从早闹到晚,搞得蓬头乱发。傍晚父母来接前,韩临给她梳头发,经她要求,还给她的玩偶扎过辫子,不过辫子编得太丑,她丢开不要,哭到她爹来接。

她爹见那歪七扭八的辫子,不敢笑,对傅欢说:“伯伯好心为你编的,蛮漂亮呀,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快向伯伯赔不是。”

韩临听见,抓过娃娃,拆散了辫子还给傅欢:“的确很丑,别听你爹的。”

一家人都在韩临这里吃饭,有红袖在,不需要使手段逼韩临吃饭,可红袖觉得如今的韩临,与她初来见他时相比,愈发清瘦虚弱。她提了几次,傅池也请了两回大夫,但都没有找到病因,只说是肝气郁滞,喜则气缓。

两口子都知道,让韩临高兴的条件,会让上官阙不高兴,只得束手无策。

往往饭后再说小半个时辰的话,程小虎端药过来敲门。

韩临喝了药总要吐,便提前让傅池抱着孩子离开,又在红袖和上官阙的注视下喝光了药,吐了半天,红袖和上官阙才起身离开,要他早些休息。

洗过后,韩临吹了灯,翻出痰盂,把吃进去的饭菜和残药从胃里全都吐出去。

吐完,韩临用冰水漱口,才安心睡下。

上官阙不放过他,没关系,反正他也活不了太久。上官阙拿朋友和亲人要挟他,他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故意寻死就行了。

傅池次日再来,见自己岳丈不知从哪里翻出本编绳的书册,正在认真学,然而傅欢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碰自己娃娃的头发了。

韩临非常想施展所学,于是吃过午饭,去缠着逗小孩,想要一展编辫子的拳脚。傅欢被他哄得开心,便将娃娃给他,跟他比赛,一人编一只辫子。

上官阙见一大一小玩得兴起,笑着提议:“点点,要不要留在这里和韩伯伯一起玩?”

傅欢高兴地点头。

上官阙于是又对傅欢讲:“点点,问问伯伯愿不愿意留你在这里。”

傅欢于是握着韩临的手指撒娇。

韩临把她还给傅池,说:“这地方太苦了,不适合小孩待。”

他不能给这么小的孩子目睹自己的死亡。

不能如愿,傅欢又哭起来,韩临把娃娃还给她,她接了扔开。

上官阙捡起娃娃,缓声对傅欢道:“傅欢,不可以这样。”

始作俑者充当好人耐心教导孩子时,韩临推门离开。

出来时韩临穿得单薄,外头冷意刺骨,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吐掉中午的饭,吸了半天冷气,待不适止住,动身前往暖和的后厨,想问问冬天的余粮够不够过年。

推门进去,厨子在跟高挑婀娜的女人讲菜系,女人听门响转身,正与韩临四目相对。

贺雅见面便笑道:“大帅哥,好久不见呐。”

厨子奇道:“从前认识?”

韩临跟厨子讲你来得晚,她当年就住在隔壁山头的道观里,又说起多年前青崖道长毗邻临溪设道观授徒的过往。

趁介绍,贺雅去打量倚墙的韩临,多年不见,他脱去稚气,较少时更俊,高瘦挺拔,淡笑时眉宇间携几缕郁气,望着人说话,目光晒得人脸发疼热。

正说着话,又是门响,屋内三人同望过去。

上官阙在门口见到韩临贺雅站在一起,也是一愣,随后道明来意:“你忘了喝药。”

韩临说我一会儿回去。

厨子便又续着前言问:“隔了个山头要怎么结识?”

韩临讲青崖道长的弟子都精于轻功,当年两边来往很频繁。

贺雅说:“我师父的弟子才没有都精于轻功。就像我,轻功不好,来你们这边可费劲了,能不来就不来。”

韩临笑着赔不是,说:“嗯,是我以偏概全了,不好意思。”又对厨子讲明二人的过往:“我过去找人的时候,凑巧碰上小贺师姐,帮她搬过些东西。”

贺雅笑着眨眼:“碰巧?我挽师弟下山历练以后,你仍专程来帮我忙的碰巧?”

如此挑明,见男女姿容,厨子笑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韩临也笑,又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想念我们这里的饭?”

贺雅:“我来陪孩子过年,顺路问问你们这里的菜,怕孩子吃不惯。谁会想念你们当年的饭呀?没点荤腥,还没我们道观的粗茶淡饭香。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呀,你们这位大厨可强太多。”

“我师父不在意口腹之欲,师叔会注重一些,张师傅是师叔从名楼里请来的。”韩临又问:“你家孩子到临溪学武了?”

贺雅说她家小孩偏要来,劝不住,偷跑出来的时候厚衣服都没带,她这次来也是给孩子送点衣服被褥,要留十几天。

这时候上官阙开始催了:“药快凉了。”

韩临略收笑意,告辞:“我先回去了。”

贺雅点头:“嗯,保重身体。”

开门时吹进刺骨的凉风,贺雅见上官阙解下身上大氅披在韩临身上,说:“你出来的时候也不注意些。”

回去的路上,韩临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歇口气,觉得皮毛大氅太沉,脱了还给上官阙。上官阙不接,韩临实在力乏,干脆扔在地上。

上官阙这才弯腰挽起大氅,也不穿,陪在一旁等韩临缓气,掸灰时讲:“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你的好事。”

牵涉到别人,韩临不得不打起些精神对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时路上走来吃完午饭的众弟子,大家许久不见韩临,见他身体不好,有人还从怀里掏出安神补气的丸药送给韩临。

韩临笑着接下,含在舌下,药还没化开,就听上官阙冷不防说:“别人随手塞的东西,你不怕有毒,却要来怕我给你的药,整日麻烦别人送药。”

韩临没理上官阙,只缓缓走自己的路。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哪里在乎这个,只盼自己死得快些,免得又被上官阙迷了心窍,旁生枝节。

“是,你一向来者不拒。”上官阙讲起旧事:“当年从洛阳龙门会回来,你好像嫌不够乱,也还敢替同门送我礼物,说好话。”

韩临不懂哪里惹到他:“他们也是好意。”

上官阙偏头笑了一声。

在临溪,因为自小见识过上官阙的武功,众人听到流言,又是另外的样子。

从前避得远,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人,见上官阙狼狈,反倒松一口气,压着高兴和得意,凑来献殷勤,嘘寒问暖,促膝长谈说体谅的话。

闭门不见更显得落魄心虚,上官阙有教养,少年时又矜持,做不出厮打辱骂的事,同门来见,只是好言好语地应对。

上官阙淡笑道:“计谋长远的人,劝我回金陵,多个名商朋友,为日后行走江湖铺路。着眼当下者,多是谋情求色。”

或许也有错怪,只是当时幸灾乐祸沸反盈天,贪图往往从眼里流出,从话语中冒刺。上官阙后来索性不看访客,透过窗看别的。

屋外那块空草地向来冷清,那时候却挤满看韩临练刀的来客,连隔壁山头道馆中的人都不远迢迢前来围看。

别有所图的访客寻着共同话题,随上官阙视线望出去,又新鲜又出奇:“没想到韩师弟如今这么厉害。”

皓月黯淡,方显出星斗之光,少年英俊,风采夺目,全不似众人印象中师父偏爱的那个小孩子,上官阙身后的小跟班。龙门会震动江湖,声名此物,向来活死人肉白骨,更何况是被盖住神采的韩临。

上官阙随便应承着人,见韩临练完刀,穿过众人,走到道观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身前站住,笑着同她讲话。贺雅口上说着俏皮话戏弄他,却也已是腮生桃粉,颦笑间情意缠绵。

送走访客,上官阙对着窗外唤了一声韩临,韩临应了一声,低头说了些什么,转脸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跑来上官阙房中,问师兄有什么事。

上官阙关窗,递水和手帕给韩临,韩临接水喝了,擦着汗笑着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