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135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上官阙屈指敲了敲窗户,意指窗外:“你的武功并非一日练成,只是这些人从不经心,只听你博得了声名,才拿正眼来看。”

韩临笑道:“人家从前又不认识我,谁会闲着没事关注不相干的人?龙门会之后,他们知道了我,想了解我,想和我结识,没什么好指摘的呀。”

韩临离开后,上官阙口涩,为自己倒了茶,只抿一口便搁下,轻声自语:“这么苦,他怎么都不说一声。”

由于和上官阙走得近,很多人托韩临赠礼,韩临当是好事,都抱过去,然而上官阙要他拿走。东西多,得分批搬,待韩临回去搬剩下的,见房门紧闭,吃的用的,全被扔到屋外地上。

此刻提起,韩临也意识到有人别有用心,但随即眼前又浮现很多情真意切的面庞,有不平之意:“你把人想得都太坏了。”

上官阙随手去理韩临的乱发:“怪你,给我看过真心,我才没办法糊涂入局,没办法被人趁火打劫。”

韩临听不下去了:“你别说了。”

沉默保持到二人回到房间,上官阙跟着韩临进屋,打量了一番,笑了一声,又说:“当年就是在你隔壁,有几个着急的,我不应招,他们离席时讲的话可比沈云思难听得多。”

此话一出,韩临先是愤怒地踢翻了一只凳子:“谁?我从不知道这些事。”随后怀疑地虚起眼睛,坐到床沿,警惕道:“你是不是又在扮可怜。”

上官阙去添炭火,淡淡道:“他们比沈云思聪明得多,清楚墙薄,不敢轻举妄动,不敢高声,恐怕惊到你。”上官阙笑起来:“你知道吗,靠你,我才敢在他们面前说点硬气的话。”

韩临沉默半晌,沙声道:“你当年怎么不跟我说,要是我知道……”

“哭着向你告状,要你替我出头吗?”上官阙半晌才说:“韩临,我不想让你看笑话。”

韩临大声说:“我不会笑话你。”

气急攻心,韩临呕出一口鲜血,慌忙忍痛拿手接口中溢出的鲜血,不让血溅污衣服。自从知道上官阙为他洗衣,他次次呕血都很小心。

上官阙望着韩临深恐血染脏衣服的模样,取出手帕擦拭他指缝血迹,说:“我知道你不会笑话我。但我比你年长,我是你的师兄,我不想你看到我被欺凌,看到我忍气吞声。我不想在你面前露怯,我不想让你瞧不起我。”

对方却忽然发作,伸手拽住上官阙衣领,将他掀翻在床上。

嘴角血线不止,血和泪一齐掉到上官阙雪白的脸上,韩临嘶声喊道:“那如今你又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上官阙感受到颈边的手指颤抖,他伸手去摸韩临的侧脸,擦他掉下来的泪。韩临却像被烫了一下,收手站起身,抹着嘴角的血去找痰盂,想往里吐满口的血,可是哪里也找不到那只痰盂。

上官阙坐起身,平静地看韩临四处翻找那只能帮他寻死的陶罐,道:“给你一个心软的理由,让你放过你自己。”

韩临转过身,望向上官阙。

上官阙过去牵住韩临,温声说:“不要因为生我的气而伤害自己,好不好?”

或许是韩临寻死败露,或许是贺雅在临溪,此后无论是吃饭、喝药、带孩子还是外出散心,上官阙均寸步不离跟着韩临。入夜,上官阙送韩临回房间,又拾起书信来看,直至深夜也不说走。

韩临熬不下去,盖被将睡时,上官阙搁下书,体贴吹了灯。室内骤然暗沉如水,只余吐息声,韩临睁开眼,再无睡意。

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一连三晚,上官阙只是坐在桌边靠墙休息,次日清晨苏醒张罗着韩临的起居。

他寸步不离韩临,甚至连洗衣都搬到了韩临房中洗。傅欢见水上浮起泡沫,总想戳着玩,上官阙抬起扎在冰水中红透的手挡住她的动作,温声说:“别碰,太凉。”

韩临过去抱走傅欢时,目光从不敢掠过水盆。

不知是辛苦还是受凉,靠墙休息的第二天,上官阙开始咳嗽。红袖问起时,他说是嗓子不舒服,不要紧,到第二天,咳嗽声越来越响,傅池和程小虎都建议请个大夫来看看,上官阙仍说无碍。他下了判断的事,旁人总会认为有道理,也不敢说不。

第三天,上官阙饭吃了一半便不吃,在一旁不住地咳,显然恶化,红袖私下让韩临劝劝他,韩临闷头不说话。

傍晚再睡,韩临见上官阙披条绒毯要守在椅子上睡觉,又听他一声声低咳,起身出门。

上官阙仍跟出去,却见韩临直奔自己房间,灯还没点着,韩临便摸黑拽出那只摆放位置没变过的药箱,从里头翻出一只瓷瓶子,倒出几粒丸药,递给自己。上官阙把药丸捏在掌心,要去倒吃饭时余下的茶水,韩临摸了下茶壶,又去烧了一壶水。

把热水塞给上官阙,韩临出门时踢了一脚门槛,有些愤恨:“你明明有药。”

上官阙饮温水润喉,淡淡道:“前些日子你也有药。”

韩临脚步一顿,没有讲话。

“我想试试你的做法,”上官阙带着药和水跟上韩临,室外凌冽寒风夹着他温和的笑意:“果然很开心。”

回到房中,韩临坐到他近日安睡的那张椅子上:“你别靠在这里睡了。”

上官阙服过药,拾起搭在椅背的毯子,又听韩临说:“你睡在这里,要是再生病,我不会再管的。”

上官阙还是不理,韩临说:“你跟我睡在床上吧。”顿了顿,又说:“你病死了,白映寒怎么对付她那一大家人。”

却见上官阙仍是慢条斯理地整着毯子,韩临不知道又怎么了,扯住毯子要说个清楚,上官阙却握住他的手,似笑非笑道:“我总要叠好,别着急。”

那双苍白的手十分冰凉,躺在被里半个时辰,摸过腰揽住韩临时,隔着衣料,韩临仍能感到洗衣的山泉水的寒凉刺骨。

这种羊入虎口的当口,韩临反倒没那么怕了,商量道:“以后衣服我来洗吧。”

上官阙把韩临拥进怀里,捏着韩临的喉结说:“小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痊愈才换吗?”

韩临喉舌发紧,没有回答,上官阙也没有继续动作,说完这话,便挨着韩临沉沉睡了过去。

他抱得很紧,次日一早韩临醒过来,都还在他怀里。他往常都比韩临醒得早,这时落在韩临耳边的吐息却绵长匀称。

那呼吸叫耳边碎发乱挠,有点痒,韩临伸手拨了一下,只轻轻一动,他便醒了。醒了以后,已经温热的手掌紧握住韩临的腰,确认怀里的是确切的韩临而非虚像后,他很轻地舒了一口气,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咳了一声,在韩临耳边问了声早。

第93章 折磨(上)

小孩子见了什么都想占,看见饭后韩临给上官阙递药,傅欢也喊着要,韩临当然不会给她,但她无法得手便哭闹,一桌人都不得安宁。上官阙便从那只药匣子里翻出点胡椒大小的黑丸喂她。见她吃得啧啧有声,红袖问那是什么东西。

上官阙:“逗小孩的糖,酸甜口,能治积食,韩临也吃过。”

韩临喝着茶随口一问:“什么糖啊?”

上官阙说:“陈皮糖。”

韩临呛住,咳了半天,没应他的话。

那治风寒的药吃了三天,上官阙勉强止住咳声,其间又喝了些清肺的药汁,病总算去得七七八八。

病好后,两个人分开睡,上官阙往往晨醒后换好衣裳就找来,连头发都要到韩临屋里现梳,看管得很严。

这天一早有人敲门,韩临当是红袖来送孩子,开门却是贺雅。

她笑道:“我准备带孩子下山玩两天,孩子师父不在,来找你请个假。”

时值寒冬,山上有风,贺雅听门内有人咳嗽,余光一瞥,见到镜前梳发的一道身影。

韩临侧过身,开门说外头冷,进来说吧。

贺雅笑着说不用,伸手往身旁一抓,道:“你不是非要跟过来吗?来了怎么不同你韩师兄问声好?”

汤婷从旁走出,低着头,非常乖巧的模样:“师兄好。”

闻声,镜前梳发的人转身,先看贺雅手边的汤婷,再瞧汤婷身上穿了件眼熟的夹袄,此后目光转向韩临,再没移开过。

韩临微吓,掐算着贺雅成亲的时间和汤婷的年龄,怎么都对不上,惊奇之余批了这个假,叮嘱两句一路顺风,母女二人便道别离开。

门一关,上官阙便去打开衣柜,衣柜里挂满自打送来韩临就没穿过的衣服,他视线一扫,有了确定的答案,转身坐回镜前。

破碎的镜面上映出千百个上官阙的面孔,均对韩临绽出薄淡的冷笑。

毕竟被怀疑的对象是年龄悬殊的师妹,韩临提下炉上煮沸的水壶,还是解释了:“她送我那根吊穗,我看她衣着单薄,把那件衣服当回礼了。我没有怎么样她,我也不知道她母亲是贺雅。”

上官阙突然说:“当年从龙门会回来,贺雅一连数天来看你练刀,后来却有两天没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但凡他这样讲话,指定不会有好事,韩临没应声,弯腰去捡地板上的断发。

上官阙自己说下去:“那时候她来敲门,向我表白。”

韩临只是一顿,继续对付地上的乱发:“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又不是我追了人家,人家就不能喜欢别人。”

“贺雅来嘘寒问暖,说想和我一起回金陵,哪怕做妾室。比别的逐利之辈都直接。”上官阙淡笑:“对于了解贺雅这个人的秉性,你知道这些比较好。”

韩临把杂乱的长发揉成一团扔掉:“哦,我知道了。”

太平淡了。对于年少倾心已久的女孩子,在了解她委身逐利的本性后,不该这样平淡。上官阙握紧木梳,梳齿刺着掌心,见韩临收拾好屋子出了门,犹豫片刻,刚要起身去跟着韩临,韩临便已回来了。

就见韩临从瓷瓶里倒出几粒丸药,又倒出热水,一齐递给上官阙:“吃药吧。”

……

去了旧病又来新病,上官阙日日碰凉水,有次着急,百密一疏,沾水的手见了寒风,晚上韩临就见洁白的手上起了一层红疮。韩临不让他洗衣服,但他就跟钻了牛角尖似的,往手上涂着药膏说无碍。

冻伤一旦起了头便很难止住,更不要提上官阙总要见水,渐渐的,红疮蔓延开来,有了血裂,韩临干脆把脏衣服藏起来,不给他,他这才肯用热水洗衣。

自从给傅欢编了竹蜻蜓,傅欢好像觉得韩临什么都会做,这天非缠着韩临被傅欢给她缝布娃娃,这个得现学,上官阙又在隔壁同红袖说事,韩临只好自己琢磨针线活。正边看孩子边寻思着,有人敲门拜访,是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佟铃铃见面先是道谢。

韩临把针线放回去,去盯着傅欢玩闹,疑惑:“谢我什么?”

佟铃铃笑道:“你让挽明月痛欲断肠,我当然要谢你。”

见韩临视线又回到傅欢身上,并不言语,佟铃铃又说:“挽明月在雪山。”

韩临一顿,说:“我知道。”

佟铃铃一笑:“你知道也没有去找他。”

这时候小女孩翻来翻去,不小心跌了一跤,哭得痛彻心扉,韩临起身去哄,又喂她吃了粒陈皮糖,好半天,她才肯抱着娃娃继续去玩过家家。

看韩临哄小孩,佟铃铃说:“他四处散布他到雪山的消息,你猜是什么居心?”

这时候傅欢过来把娃娃给韩临,扒在韩临耳边悄悄的哇哇叫,佟铃铃也不知道韩临怎么听懂的,就见他学着望闻问切,又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喂在娃娃嘴边,夸张地说痊愈啦,把娃娃给傅欢,让她自己去玩。

转过头来,韩临对佟铃铃道:“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佟铃铃道:“那倒不是,我送封信,顺便护送唐小姐来这里看看。”

“唐青青来了?”韩临收回盯在玩闹孩子身上的视线,转向佟铃铃,问:“怎么没见她?”

佟铃铃说楼主带她出去走走。

韩临问:“她是什么样的?”

这倒也叫佟铃铃惊奇了:“你没见过?”

韩临摇头。

佟铃铃说:“就是寻常样子。”

韩临问:“什么是寻常样子?”

佟铃铃顿了顿说:“到时候她回来你去见见就好了。”

韩临吸了一口气,转言问道:“有什么急信要你亲自来?”

佟铃铃说:“公主那边的。”

与暗雨楼有牵扯的公主只有那一位,韩临向来抵触,没有再问,话题又转回去,韩临问:“唐姑娘不是准备出嫁了吗?”

佟铃铃:“又反悔了呗,决定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