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137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佟铃铃非常失望地望天:“那我又见不到雪了,过完年我就要到岭南去了,更见不着了。”

贺雅道:“姑娘喜欢雪?”

“我是锦城人,那地方冬天又湿又冷。”佟铃铃朝天出了几口恶狠狠的白气:“冻没少挨,还没怎么见过雪。”

贺雅笑道:“那想必姑娘家生于富贵之家吧?”

佟铃铃道:“也不算达官显贵,怎么这么问?”

“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我也整年惦望下雪。”贺雅说完,又问韩临:“韩临,你小时候喜欢下雪吗?”

韩临摇头:“不喜欢。”

“我猜也是。”贺雅笑意渐淡:“后来我家接连遭遇变故,我父母去世,我沦为乞讨求生的乞丐,我就再没有喜欢过下雪。”她又望向韩临:“你也做过小乞丐,你来告诉佟姑娘为什么。”

“雪会打湿衣服,下雪天外头的树枝木头都潮,生火很难,我们冬天一般都把家当穿在身上,没别的衣裳换,只能身体暖干。好多人雪天着了凉,躺下之后再没起来过。”韩临回忆道:“而且雪天鸟兽很少出没,捉不到吃的,人家也闭门不出,走街串巷也难讨到吃的。我有回不知怎么着昏在一户人家的门口,那户人家后来跟我说,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身上积了一指厚的雪,他们还当是谁堆的雪人。”

佟铃铃听过颇感惊奇:“我给韩临治过病,他身体可太好了,他也会突然失去知觉?”

“要不是身体好,他恐怕活不到被慧眼识中。”贺雅扫了韩临一眼,又道:“但是下雪天太要命了。我现在还老做噩梦,一家一家叩门讨饭,盼着乞点稀粥烂饭。但是手都敲没有知觉了,还是一扇门都没有开。韩临,你流浪得比我久多了,你有没有做过这种噩梦?”

韩临摸摸鼻子:“实不相瞒,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小时候下雪天经历过什么了。”

贺雅笑道:“你也太心大了。”

韩临笑道:“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后来过得蛮不错了,成天想它干嘛。”

“流浪遭的白眼和恶意,你能忘掉也好。”说完,贺雅便告辞,离开前将茶杯搁到椅上,对韩临说:“那我走啦。”

韩临点头:“再会。”

第94章 折磨(下)

佟铃铃瞧出二人之间关系不简单,却也不急于去问,只道:“我这一趟,路上遇到眠晓晓了,听她说今年蜀地连日下雨,冷得彻骨,她要到岭南去过冬。”

韩临靠着椅背,点头说:“那里是挺暖和的。”

“我说你病得要死,她要你去雪山,还咒你了些话,托我告诉你。”佟铃铃耸肩:“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韩临笑了半天,才说:“姑娘聪明无双。”

见他没什么表态,佟铃铃意外地眯起眼睛:“她咒你,你不生气啊?”

韩临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眠晓晓是挽明月的朋友嘛,当然向着他啦。我把我的朋友都杀了嘛,不然也有人为我说话的呀。”

“你哪有那么孤家寡人。你师兄,舒红袖,傅老前辈,暗雨楼有交情的人,他们不算你还健在的朋友?还有暗雨楼那么些人,就算没交情,听到你的名字,很多都心生敬仰。”佟铃铃出奇于韩临的自暴自弃,转言又道:“倘若你到无蝉门久居,才真是昏了头。去年听说这事,可把我吓了一跳,谁不知道你杀了多少无蝉门的人?深仇大怨,血海深仇,无蝉门偏偏又部署森严,你要出了什么事,我们想搭救都没办法。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答应被困到那只危险的石头笼子里。”

这些事去年韩临考虑过,但也没怎么当回事:“那里有很多燕子的朋友,没人敢对我做什么。”

佟铃铃提醒他:“挽明月的朋友前不久还向我咒你呢。”

“他不在啊。他要是在的话,不会让眠晓晓这么说的。”

佟铃铃挑眉:“你怎么敢肯定?”

“一个朋友告诉过我,当初他很讨厌我,挽明月却向他说了我的好话。”韩临说:“我想燕子要是在的话,一定会阻挠眠楼主。”

“你哪个朋友啊?”实际上佟铃铃一开始想问的是你朋友不都死光了吗?话将出口勉强转了弯。

“邵竹轩,你认识吧?”

易梧桐这个臭名昭著的小叔子,佟铃铃认识得直翻白眼:“你说那个整天编故事骗人上床的邵家老二?你都认识些什么人啊?交这种朋友,我看杀了挺好。”

见韩临闭口不再讲话,佟铃铃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表现,平息了情绪,才冷笑着说:“我真不知道上元节他把你打成那个样子,他们怎么都惦记着让你回头。”

打闹的事从没有声张过,韩临敏锐地问:“白家有暗雨楼的人?”

“当然,你师兄把白家守得滴水不漏。这些,还是这两个月我在暗雨楼记白家的起居时翻找出来的。”佟铃铃嗤笑一声:“我真是好奇,他把你打成那样,他和他的朋友怎么还能四处散播到雪山的消息,指望你去找他?”

韩临解释起当时的经过:“我们是打架,不是他单方面打我。而且我先出手,只是他技高一筹。”

佟铃铃皱眉:“你开什么玩笑。虽然你现在残了只手,但他也瘸了条腿,论近身搏斗他怎么打得过你,你手软了吧。”

韩临笑了笑:“我对不住他,挨那几下不算什么。”

“你对不起他什么?”佟铃铃感到匪夷所思:“这么多年,光我知道的都有你用副楼主的职位调当年欺凌过他的人的把柄,给他出气。当年在湘西,他卷进无蝉门内斗,两腿不能动,你不仅救他一命,还故意放走他和吴媚好两条大鱼,你不知道桐桐之后发了多大的脾气。”

“这些事是我自己想做。”韩临呵出一口似雾的白气,将眼前群山都晕白了:“当年在雪山他待我不薄。”

“可不是吗,我看他自己也知道一到雪山你就心软。真好笑啊,管不住自己到处睡女人,反过来管你收养孩子。也不想想他自己也是个靠别人好心教养才活下来的孤儿。我看他骂你骂也心虚,又带你去雪山,给你看他以前对你的恩情,哄你,要你让着他。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佟铃铃语带嘲讽:“在荆州白家,把你打成那样,又去雪山故伎重施,哈哈,这次你没巴巴跑去求他,我很欣赏。”

“燕子的确有不是的地方,不过我也有很多缺点。两个人相处,本来就要互相磨合,互相容忍。”韩临丝毫未受她言语相激,又道:“也多亏前几年他逼我去求医问诊,我身体才好起来。”

佟铃铃挑眉:“据我所知,眠晓晓那里的大夫是你师兄请的吧?”

“多亏燕子又逼又劝,我才想要求生。”韩临又说:“我们因为在一起比较晚,交际的人没法融到一起,我又曾经对他拔刀相向,他很焦虑,有时候会口不择言,做伤人的事,但他不会太出格。”

“你们之所以那么晚才在一起,不也是他一手造成的吗。我碰见桐桐的时候,她出不了头,她后来说,她正在被邵家催着要孩子,都开始吃药调了,我都不敢想倘若我没有大胆示爱,会是什么样的。你永远不知道你因为犹豫失去的东西有多么珍贵。”佟铃铃继续道:“当年雪山出来,我可在场。你明显就是喜欢他,他不作表示,错过了,又来痴心妄想,企图要一个全须全尾的你。”

韩临仰起脸看她:“你言重了。”

佟铃铃冷哼一声,不屑道:“我不怕千夫所指,自然看不上他那样的懦夫。”

她话音刚落,便见眼前青年站起身。青年身形瘦,个头却高,此时站直了身,足足比高她一个半头,她不由得退后一步。

韩临垂着眼看佟铃铃,言辞客气,语气却非常强硬:“你与他交往不多,对他不够了解,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我不了解他?这几年,因为新仇旧怨,我雇有一帮耳目,伺机暗杀挽明月。墙角的老鼠耳朵尖,总能探听来不少消息,连他睡过的女人我都能说得出名姓。”佟铃铃笑道:“当然,消息中分量最重的,便是他到茶城寻你。”

韩临眨了下眼睛:“原来是你。”

“对,为上官阙通风报信的就是我。”佟铃铃承认,感叹道:“你可骗惨了你师兄,他活得不人不鬼。”

一提起上官阙,韩临便转开眼:“我没有跟挽明月合谋假死。”

佟铃铃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不打自招。”

韩临失笑,见她并不相信,没有再说下去,重又坐下。

“这点你倒要谢我,若非我使计叫挽明月毁了腿,断送了前程,他如何肯到茶城寻你?”佟铃铃嗤笑:“他这个人,利欲薰心,也不知道你怎么忍的。”

“挽明月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他一直这样。”韩临低下头笑,又说:“他有他更想要的,比如名,比如利。他能到今天不容易,你不清楚他的身世,不了解他的顾虑,但我都知道。我让着他一点便好了。”

佟铃铃听了,费劲的同时感到十分好笑:“他自己不幸,凭什么要你承担他的任性?”

韩临一顿,叹了口气,道:“我喜欢他,所以心疼他,想体谅他的不足,为他承担一些。”

佟铃铃反问:“可是你自小流浪,居无定所,好不容易找到妹妹,为什么他不能站在你的立场,为你承担一些,宽容你一些?”

韩临笑了笑,把凉透的残茶泼进花坛里:“是,我也有我更想要的,我要我的妹妹。我可以容忍他有关名利的追求,我也以为他会看在我让步的份上,能容忍我。但他不能。那就算了吧。”

佟铃铃道:“这就是理由?”

“姑且算是吧,”韩临偏头望向她:“你心满意足了吗?”

佟铃铃见前缘既断,笑着在原地跳了两下活动冻僵的双足,这次再出问句,轻松多了:“刚才那位姓贺的夫人跟你有什么交情啊?”

韩临答得敞亮:“她是我小时候喜欢过的姑娘。”

佟铃铃不由得道:“你究竟在你师兄眼皮子底下搞过多少女人?”

韩临哼笑:“你当你们上官楼主小时候没跟姑娘有过牵扯?”

佟铃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正要追问,就听身后有人笑道:“在说什么?”

韩临本想息事宁人:“没什么。”

上官阙笑说:“可我听到了。”

佟铃铃转身看见上官阙笑眯眯的,不免想起方才他训人的模样,忙躲到韩临身后。

韩临并非信口胡说,因此也不怕同他对簿公堂:“你刚来临溪那两年,我见过你拆闺阁小姐的信。”

当年韩临整日缠着上官阙,上官阙看父母和敖准的书信向来坦荡,韩临因此认得他们的字迹,均是流利简省的连笔,可不是那些上官阙遮遮掩掩,韩临一瞥就知道是出自姑娘之手的簪花小楷。那些簪花小楷,形形色色,姿态各异,显然也不是出自一位姑娘之手。

“那是我父亲让我应酬名门小姐。”上官阙捡起那只空凳上装有残茶的瓷杯,握在手里转着看白瓷上的胭脂红印:“这是什么?”

韩临摊手:“我在应酬没那么名门的小姐。”

这时候舒红袖和傅池也灰头土脸从隔壁房间出来,见到院中景象,还不及问,便听上官阙为他们分工,差夫妻二人去照看傅欢,遣佟铃铃叫醒唐青青练字。

至于另外一位,上官阙搁下茶杯,强硬地把他拽进房间。

把人堵在紧闭的门上,上官阙对韩临说:“整日读不完的书,上不完的课,钻研不尽的心经,我有空和那么多小姐谈情说爱?你真看得起我。”

见韩临倚门不说话,上官阙握住韩临的手腕追问:“你不相信我的解释?”

因为理直所以气壮,韩临昂着脖颈:“我信,所以请你也相信我只是在和别人叙旧,没有做越界的事。”

韩临当然相信,名门那些繁琐的人情事故,韩临知道,而上官阙家世相貌均是第一流,自然会得小姐和小姐父母亲的青睐。小时候,韩临趴在桌上等背后的药油干透,就着灯影去看上官阙写回信,也会在心里想,以后得是什么样的小姐才配上他师兄。但见上官阙写完一封,又写一封,满脸不耐烦,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写完丢开笔,立马翻开剑法去学,韩临把脸藏在胳膊下忍笑,觉得以上官阙的清高刻苦,恐怕得跟剑过一辈子。

此刻韩临提起,不过是想让上官阙也尝尝被无端猜忌的滋味,多么叫人百口莫辩,难受着急。

上官阙盯了韩临一会儿,退开一步,失笑说:“好,我相信你。”

难得见他收去逼迫的姿态,韩临一怔之下,才缓过气,半晌后又觉得好笑,靠在门前歪头望向上官阙:“你看你,瞧不上我轻浮,认定我难以长久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提防我跟小时候追求过的女孩子说话?”

上官阙用火钳向盆中添炭,火光照在他脸上,仿若红灯映雪:“你容易被年少的感情蒙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韩临像被缚住喉脖,一时上不来气,开门要走,又被抓回去。上官阙按他在炭盆前坐下,话仍是冠冕堂皇的:“你身上寒透了,贸然出去经风会受凉。”

佟铃铃在休年假,回家只能听孩子哭父母劝,索性留在这里碰运气等秦穆锋。唐青青本就是来过年的,二人说定,都要在临溪留到年后,闲来无事,唐青青过去瞧韩临上官阙饱眼福,佟铃铃则去找韩临打听秦老前辈的事情。

有次去得早,天不透亮,还碰上韩临招呼她们先坐,自己跪在地上铺褥子,为傅欢准备游戏场所。

屋里炭火烧得旺,韩临穿得不厚。他晨起没束腰带,衣带系得也松,略宽的衣服罩在身上,显出裸露的锁骨脖颈,伸长手臂铺展褥子时,手臂带得衣料上抽,总要露出一段韧薄的腰,和臀胯形成一道曲线。

上官阙看两眼就转开目光。唐青青见了,却笑眯眯地,定着眼瞧,看饱了眼睛,想换换滋味,又去瞧上官阙,见他就着灯喝茶看书,再没把视线分给地上的人。

唐青青肃然起敬,见贤思齐,略略愧疚自己学书法多心,转过头郑重地对佟铃铃打手势,说:我要向大公子学习!

不过也就碰上那一次,日后再去,韩临都穿得整整齐齐。

见韩临总要读信,唐青青在纸上问,他答说是妹妹寄来的,佟铃铃瞧见,笑着打趣你妹妹真黏人,韩临却摇头,脸色有点冷:“恐怕有人向她透露了我身体上的事,她不放心。”

频繁的来信,韩临多少要写回信,但他写字费劲,又不肯别人代写,佟铃铃在旁都替他掉汗。

傅欢看他伏在桌案上忙,总要去抱住他的腿撒娇,韩临缠不过,把她抱到怀里写信,她便睁着大眼睛伸手去捉他的笔,捣乱没个够。上官阙旁观到,叫来唐青青,让她教傅欢抓笔写字,别再烦韩临。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会写字,只是新奇,抓着笔在纸上画横竖,画完一张,跑去拿给韩临看,韩临煞有介事地夸奖了她,把纸还给她,她却背着手不接。

韩临笑着问:“要送给我?”

女孩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