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172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太阳也好,几个人多少都习武,便就地立靶挽弓射起箭来玩。

那把弓挑得很轻,几人都拉得很轻松,只有韩临一拉开弓右手就颤个不停,射出的箭总是脱靶,经过不断地试,才算能叫箭上靶,却也没有把握,每次射箭前都要提醒大家离他远点。

一年不见,傅欢长高了不少,仍像从前一样张着手臂让韩临抱,韩临给她瞧自己的右手,说我现在可抱不起你啦。

众人休息时,屠盛盛抱傅欢到计分板前,说:“听红袖说你新学了算数,来,给伯伯露一手,数个分儿。”

傅欢大喊大叫表示自己不愿意,还咬了屠盛盛一口,躲回韩临身后。

屠盛盛利诱道:“来嘛来嘛,算准了伯伯请你吃糖。”

傅欢这才从韩临身后走出来,昂首挺胸去算数。

“她可喜欢算数了,刚才还装着挣扎咬我,哼,耍心眼骗糖吃。”屠盛盛伸手给韩临看自己手上的牙印,向韩临道:“你是不知道,她这一年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韩临指拨傅欢发鬓间的珠花道:“女孩子就是要有些脾气才有意思。”

人多,各自都没轮到太多轮次,倒不太难,傅欢仔细去数笔画,到了韩临,数了一遍,皱起脸愣住。

韩临逗她问是不是算错了,我怎么只有这么点?

傅欢忙乱了一瞬,又要转头去数板子上的横竖,口中说着:“是啊你那么厉害……”

韩临拦着她安抚说没错没错,向她道过歉,笑说:“以后我可要好好努力,配得上你的表扬。”

屠盛盛也是带着孩子来的,孩子认生,只有在母亲怀里才不哭。韩临过去瞧孩子,也和屠盛盛的妻子聊起天,谈些屠盛盛当年的好坏事迹。

聊起当年的暗雨楼,韩临避不开提上官阙。屠盛盛的妻子隐约知道这对师兄弟的关系,但听韩临直呼前楼主名姓,又记起当初在金陵相见,韩临最多也就是喊师兄,没忍道:“韩副楼主这样称呼上官楼主,不会有些见外吗……”

“那叫什么,称字?”韩临笑了一下,望向不远处与红袖说话的上官阙:“恐怕他不会再想听我这样唤他了。”

傍晚师兄弟二人在合欢树影里对过招,便绕着院子聊天散步。

路过晾衣的竹竿,韩临瞧见那两身白衣,叹道得给佣人们加钱:“真卖力气,连这个都翻出来洗了。”

上官阙拿目光去寻:“我记得有件让割破了衣角。”

韩临讲:“缝补的痕迹不好看,江楼主就让我都换成新的了。白衣服好麻烦的。”

忆起当年大漠中韩临白衣的样貌,上官阙挑起唇角,同韩临零散聊了半天当年在大漠,暗雨楼的两伙人阴差阳错碰见,各有假身份,师兄弟还要装不认识。

逛过一圈,又绕回合欢树下,韩临仰头看参天的树,感叹道都长得这么粗这么高了,又拿食指拇指作圈,比画给上官阙看:“当年才这么细。”

上官阙摇头:“较这个粗一指。”

仔细回忆一番,韩临坚持己见:“栽树那年师兄你没来过这里,记成后两年的了吧。”

树苗的高低粗细,木商均是明码标价,挑树购置的人不会记错,何况这个心怀试探的人有位喜爱林木的母亲,自小耳濡目染。

可是这些话不能同韩临讲,所以上官阙在合欢树影里揽他师弟入怀,只道:“或许我记错了。”

当年敞亮的栽种作为回应,令人打消了旧有的疑虑,却也教人生出了新的烦思。他并非是情爱纠葛的对象,而是长辈认定的栽培后继者路上的威胁。上官阙清楚这一身份的自己更加碍眼,师兄弟更要被拆散。

不过那些都是好多年前的烦绪了,他购置的合欢树,生长在如今他与韩临的家中,倒很合时宜,不是吗?

第118章 绝路(5)

当年在大漠中,韩临与同行的兄弟以买马为由,和马贼喝酒谈价钱讲诚意足足半月,他们才算得到信任,被引去沙漠间马贼接头的客栈。

哪想到一进门就撞上乔装成药商的上官阙一行人。

幸而都知道那位在沙尘暴中迷路的年轻药商样貌生得好,客栈老巢的众人对新来这几人的目光停留不以为意,再有韩临额前碎发挡着眼,斗笠尚未摘,没让人瞧见一闪而过的讶异。

那时候韩临穿白衣,拨下来些刘海碎发,半披着发,右侧颞骨处牵出股细辫同上半部分头发束挽起,余下半披的头发坠着些碧玉银铃,右耳戴只琥珀金耳坠,又配了些其他银饰,扮买马群的异族人。

反倒是上官阙多看了韩临几眼。毕竟是泥土中打滚的野孩子,早些年上官阙不曾见过韩临穿白,这是头一回见。漠漠黄沙,夹沙的风拂起竹编斗笠的白飘带,白衣的年轻人清俊飘逸,的确是长成了。

师兄弟太熟,担心捏不准尺度,这次碰面,韩临特意同上官阙保持了距离,只在视线扫过时停顿一霎。半夜碰头,问清上官阙一行是在风沙中迷了方向,才流落此处休整,两拨人做起新的打算。

事后上官阙问胡语的事,韩临说被禁足前,长安的分楼抓了一窝闹事的胡人,他给关禁闭的那段时间,江楼主不肯他闲着,说他鼻梁挺,又扎了耳洞,不能浪费,叫他跟着那些胡人混在一块儿学胡语和风俗,扮骄横跋扈的异族人,为清剿马贼做准备。

两个月哪里能全学会,白天旁观,上官阙发现韩临最多能到听懂胡语的地步,会说常用的话和词语,更多时候都在用故意弄出口音的简短官话交流,所幸这里的马贼都未与异族人打过交道。

倘若马贼问得深了,或是刁钻了,韩临要么装听不懂,要么满脸不耐烦,嘴里讲着流利得不得了的胡语脏话走开,去找带队的头儿去跟对方沟通,自己跑到楼下围观打架。

他们给韩临的假身份是胡族大姓氏的私生子,自恃高贵,年轻任性,如此倒也无人起疑。

沙漠绵延数里,方圆只这一间客栈,来往的客人龙蛇混杂,歇脚喝茶的有可能是隐世的侠客,也有可能是杀人越货血债累累的逃犯,话不投机,动辄拔剑亮刀。

侠士见给足了教训,点到即止,偶逢上对手狡诈阴险,借诈降出杀招,韩临还会拔刀相助。为防给人通过刀法路子瞧出底细,韩临融了许多旁的功夫,甚至还把当年缠着上官阙学的剑招使出来显摆。

这样助人,交上越来越多的朋友,韩临用假身份和他们交流,耳上的碎金坠饰随说话的动作在颈边荡来晃去,好似密叶筛下的烈阳。

夜里上官阙告诉韩临,都知道他招眼,倘若韩临始终躲着他,反倒太刻意,叫人起疑。

次日年轻的异族人围观过旅人吃羊头,讲日后要到江南游玩,挨个问过客栈众人,最后去同出身江南的药商交流。以此为契机,进而拼桌打牌喝酒,不过牌桌酒桌上,韩临仍对上官阙举止克制。

也就只有碰见从店里打到店外械斗,众人跟去大漠瞧热闹,回来的黄沙路上,师兄弟各自骑着马,也不知怎么回事,总会走着走着便并肩行路。事后反省,二人都觉得大概是习惯了。

装着讨价还价好几日,他们提出要看马的优良决定,想借此确定藏在沙漠绿洲中的马场方位,届时一网打尽。马贼谨慎,挑了一行中看上去最瘦弱的姐姐前往。

姐姐有一半的胡族血统,是指点韩临胡语的先生,生性谨慎,一路扮作韩临的侍女,帮着梳复杂的头发,瞪着一双褐绿色的眼睛,指挥韩临的言行举止与穿着打扮。

此前上官阙问韩临怎么没像胡人那样弄满头的辫子,便是这位姐姐翻了个白眼答:“我爹他们一头细辫子难看死了。”

说是此行去马场,一来一回夜里能回来,怕对方起疑,这位姐姐也足以独当一面,他们便答应下来。偏偏那夜大漠起了风暴,客栈中的旅人出不去,去的人也留宿在马场。

那天下午韩临那会儿跟人武斗,滚来滚去头发弄乱了,次日起了个大早自己捣鼓头发。

无奈太生疏,往日在姐姐手里很快整好的头发,韩临自己一个人费好大劲才弄出来,对镜自照,松散潦草,一瞧就是生手。怕露馅,他只好拆了从头来过。

如此几回编拆,韩临急得都起了点汗,心中想怪不得在草原上的胡人编一头细紧的辫子,大概那样滚不乱,又想要不就扎个马尾算了,哪想到门响了。

门外是上官阙,说猜他打理不好头发,来帮他编发。

合上门,韩临到镜前坐下,笑嘻嘻夸他师兄料事如神。

梳出发中夹杂的沙砾,手快编好,倒也与原来的头发不同,而是一条间插蓝红丝绦的三股辫。

原模原样地编出来有些为难人了,侍女不在,换个发型,韩临也觉得能说得过去。到镜前左右看看,笑着跟上官阙说:“倒有点像小时候师父给我编的辫子。”

在发尾系好银铃,上官阙正要离开,马贼来敲门谈事,韩临敷衍着说刚醒要穿衣服,让他们先回去,他们说不急,在门外等着闲聊。

咬着牙忍住骂人,韩临想让师兄翻窗出去,一推窗望见下方零零散散站了几个马贼抽旱烟,左右看过,推着把上官阙往衣柜里藏。

那衣柜又矮又窄,上官阙说得会缩骨功才进得去,不巧他没练过。

韩临又要把他往床下塞,但见师兄脸色难看,便不敢了,轻声问那怎么办啊。

上官阙想了想,坐下,扯了扯衣领,说:“开门。”

虽是满腹疑虑,但韩临想师兄肯定有他的理由,还是照做了。

一开门,马贼先是见到衣衫不整满脸不欢迎的药商,目光又移向门前刚穿好衣服的年轻人,视线在二人间来回几圈,顿时知道坏了人家的好事,忙不迭讲稍后再聊便离开。

等门关上,还小声嘀咕:“怪不得都说那小子看那公子的眼光不一样。方才头发都编得那样显乖。”

见难缠的马贼轻易松口,饶是十九岁的韩临也明白了情由,转头去问师兄:“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是……”

异地他乡,多得是一夜风月,此地也不少见,只住了几天便有不少人向他二人抛来过意图。

上官阙到镜前去整衣衫,只道:“客栈里出事了,我不能躲。”

韩临醒悟过来:“窗下的人是在看守客栈防人逃跑。”

原来是一早有个马贼惊叫一声给人刺死在的客房中,凶手还留下行血字写成的诗,预先告知下次行凶,沙暴至今不止,料想凶手仍在客栈中躲着,马贼们按下消息,封锁客栈,一间间客房地盘查。

事后马贼头子又来审过一遍,上官阙提前交代过,韩临照实说了,行凶时二人因共处一室,反倒洗脱了嫌疑。韩临还解释说他们只是聊天,并没有做别的,然而马贼头子只朝他隐晦地笑。

韩临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动头,发尾响起银铃的声响,竟有些心虚,便也不再多言。

不过当年在临溪,师兄弟便常被这样笑,韩临也不在意,没过多久也忘了被误会的不快。

马贼们亏心事做多了,早中晚连着发生血案,相继有同伙死掉,又怎么也查不出与他们血案有牵连的客人,轻易便自乱了阵脚,待到沙暴止息,探知清楚养马绿洲的姐姐归来,残灯暗雨楼便轻易地结果了他们。

客人们被解了禁足,韩临向新交的朋友重新介绍了自己,这次是用一口流利的官话。当时因手下留情被韩临帮过一次的中年人笑起来,说你是中原人,边境倒少了一个隐患。原来他路过马贼劫掠抢杀的村庄,救了个幸存的孩子,可惜孩子伤得太重,没活成,他便来杀这些马贼为那孩子报仇。

回忆过当年的事,韩临感叹道:“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大哥了,不过他一身武艺,想来不会受太多苦。”

据上官阙后来所知,那人是个逃将,在边疆游荡几年,没忍住,返乡见亲人,却给亲儿子报给了官府,当年秋天便给朝廷砍了头。

这样好的春夜,并不想叫韩临难过,上官阙目光落向别处,好意地瞒下了:“太久了,我没什么印象了。”

夜半私会,上官阙推门进来,屋里药气浓重,见韩临立在大开的窗前,一身白衣,正是今日晾晒那件。

窗前透气的人说是接药的时候用了右手,没接稳,撒了一身,味道太大了。正好这件晒干了,佣人送过来,有现成的,就换上了,也省得再开回箱子翻半天。

韩临道:“反正你来了,我还得脱。”

上官阙关了门,略歪过头靠在门上打量他师弟:“这件不用脱。”

闻声,韩临从窗前偏头看过去,见他朝着自己笑,停了停,方道:“这两身白衣裳是你让他们洗的?”

上官阙走近,并没有否认。

眼看已经上了套,韩临认栽,回身去关窗,上官阙拦住他,说药味太重,开窗散散味也好,免得你闻了难受。

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韩临道:“开着窗不隔音。”

上官阙笑道:“你不是很喜欢有人听着助兴吗?”

嘭的一大声,韩临重摔合窗,上前用吻咬表示对他翻旧账的不满。

给咬得痛,上官阙把人按在床上,到底也没舍得除掉裤子外的衣裳。

解决掉马贼,残灯暗雨楼两拨人便分开了。那年正逢韩临弱冠,上官阙算着日子,脱离了同行众人,等在对方回程必经的渭城,造了一场巧遇。

碰面那天韩临早拆去三股辫绑了马尾,一袭残灯暗雨楼的白衣楼服,骑着匹结实神骏的黑马,那是从马贼那里弄来的战利品。上官阙在酒楼上喊他的名字,他勒停了黑马,视线寻到上官阙,笑着喊师兄。

告别同行的人,韩临留下来与他在渭城待了几天,一起过生辰,也是运气不好,九月初九那天遇上了马贼残部反扑。

呼哨声刺耳,韩临隔窗望了眼街巷中的马贼,喝着酒跟上官阙笑着说:“正心烦好日子只有白衣服穿,这不,有人来添彩头了。”

喝过酒,韩临抓刀下楼,于酒馆造了一场杀戮。

楼下先是有人出言辱骂,其后是兵戈碰出的乱响,长刀砍断人骨头的钝响和着惨叫,再到抛却廉耻的求饶,最后寂无人声,少顷又听鞋跟踏楼梯的噔噔声,上官阙随声望过去,韩临一袭白衣溅血,入席再来饮酒。

那时候韩临还尝不出绵柔的烈酒,给上官阙灌醉了,还笑着道歉说我酒量不行,没法陪师兄喝个痛快。

试过知道师弟酒后断片,上官阙卸下耳圈,捏弄刺透耳垂的孔洞,在韩临二十岁这天,教着哄着,要韩临说了很多他喜欢听的话。

洛阳的春夜中,眼下痉挛着去过两次,膻热的阳气熨过奇经八脉,小刀圣再没有咬人的力气,汗与爽出的泪积在眼窝,一身白衣揉皱,腰腹抽颤着吐出上官阙给他的东西。

事后的温存,上官阙吻着韩临耳根,舔咬过耳垂的孔洞,又去吻了吻韩临的嘴唇,算是结束了今夜的胡闹,起身打理韩临。都弄得干净,到枕畔去找摘除的耳圈,却怎么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