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燕堂
“自然是你。”
晏迟封道:“侯爷吃过了吗?”
那当然,在姐姐家里还能饿了肚子吗?
但慕容久安想知道他卖什么药,因此道:“没有。”
“那倒是巧。”晏迟封笑道:“本王也没吃。”
慕容久安冰蓝色的眸子在烛光下微微闪烁,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上几样精致却明显是梁国风味的菜肴,又落回到晏迟封那张从容含笑的脸上。
“燕王这是……”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打算用这几道梁国菜,来贿赂我?”
晏迟封亲自执起玉壶,斟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慕容久安面前。
“那你愿意接受本王的贿赂吗?”他顿了顿:“本王自己去买的菜,亲手做的,不曾用侯府一分一毫。”
慕容久安被他逗乐了。
“我难不成差这点银子?”话虽如此,他还是坐下:“色香俱全,燕王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晏迟封的厨艺的确不错。
他爹娘感情甚好,府里也只有一两个别人送来的姬妾,父王常常亲自下厨为他和母亲妹妹做饭。
他当年还曾不屑道:“君子远庖厨,父王也不嫌自己灰头土脸,失了体面。”
但父王告诉他,为心爱之人做饭,算什么没体面。
为此,晏迟封苦练了许久厨艺。
其中做的最好的一道菜,叫笑口常开。
也不难,金丝小枣祛除枣核,塞糖蒸熟就好。
慕容久安尝了一口。
第44章 宛陵谢氏
他脸上有些错愕:“不是甜的?”
蜜枣加糖,可吃着却不甜。
晏迟封似乎提了一口气,看他的表情有些拿捏不准:“……本王听说,你不爱吃甜。”
这句话,是当初时久告诉他的。
时久很少表露自己的喜好,那是唯一一次。
他甚至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他听见的一句呓语。
慕容久安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并没有不爱吃甜,只是身子弱,吃不得甜食罢了。
但这一点平时应该未曾表现出来过。
晏迟封怎么知道的?
“味道不错。”
哪怕是不甜,红枣他也不能吃太多。
他吃了一颗便放下:“燕王妃日后真是有福了,就是不知道燕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晏迟封看着慕容久安那双写满纯粹疑惑的冰蓝色眼眸,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讥讽,只有真正的不解。
他是真的在好奇,大梁的燕王会喜欢怎样的王妃。
这认知让晏迟封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带着试探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
“本王……暂无此念。”
慕容久安似乎有些意外,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不自觉散发的冷厉气息淡化了些许,透出几分符合他年纪的好奇:“哦?燕王身份尊贵,竟未曾考虑过终身大事?莫非是心有所属,求而不得?”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晏迟封心上最痛的地方。
心有所属,求而不得。
是啊,他心有所属,那个人曾近在咫尺,却又被他亲手推开。
如今更是近在眼前,却形同陌路。
可笑他非要经历一番生死才认清自己的心意。
“是心有所属,但我待他不好。他便弃我而去了。”晏迟封顿了顿:“侯爷呢?……可有什么心悦之人。”
这话刚落,慕容久安还没说话,门忽然被人撞开。
“久安哥哥!”
来人好像对这侯府很熟悉,门也不敲便进来,生的明媚张扬,眉心一点朱砂更是璀璨。
慕容久安倒是没什么表情:“宛陵公主怎么来了。”
宛陵公主萧月是太子的嫡亲妹妹,不可得罪了让姐姐难办。
萧月笑嘻嘻道:“太子妃嫂嫂跟我说你要去宛陵?正巧我也打算去我的封地看看,不如一起?”
去宛陵?
晏迟封有些错愕,慕容久安也要去宛陵?
至于为什么说是也。
前几日谢妙妙给他传来消息,老燕王当年的死,还有隐情,似乎为身边人所害。
而当初燕王府的侧妃,谢氏,如今就藏在宛陵。
他正打算这几日动身去看看。
慕容久安没想到姐姐会把此事告诉萧月,不过他去宛陵查案本也是要告知萧月的,倒也无妨。
“如此也好。”慕容久安随口应下。
晏迟封脸上一僵。
他看着萧月自然而亲昵地站到慕容久安身侧,那双明媚的眼睛几乎黏在慕容久安身上,而慕容久安虽然神色依旧淡漠,却并未表现出抗拒。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晏迟封的心脏。
“侯爷要去宛陵?”晏迟封开口,“真是巧了,我也有些私事,要去宛陵,不知道能否和侯爷同行。”
他必须去!他不能让慕容久安脱离他的视线,更不能给这位公主任何可乘之机!
慕容久安闻言,冰蓝色的眸子终于转向他,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和审视。
“我是要去办案。”慕容久安道:“你去,你觉得合适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帮你。”晏迟封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为了上官家的案子吧。”
上官家的事情他听说过,家主所中的和他父王是同一种毒。
没成想,线索最后都会指向宛陵。
他缓缓道:“实不相瞒,我父……亲亦是亡于此毒。”
在萧月面前,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老燕王吗……
慕容久安对梁国的了解并不算多,姐姐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他和梁国的一切接触。
但老燕王的事情,这世上应当无人不知。
“好。”
反正他不答应晏迟封估计也会自己去,既然如此还是他盯着放心。
萧月没想到慕容久安居然答应了。
慕容久安性子冷僻,连她都是因为跟大哥的关系才能和他亲近几分,但……她隐隐感觉的到,慕容久安对面前这个男人有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她看着晏迟封,按理来说她不至于对一个男人有敌意。
可是,自她认识慕容久安以来,就没见他对除了太子妃嫂嫂之外的女子有兴趣。
大炎民风开放,她父皇宫中也豢养了不少男宠,难不成……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不知名男子喜欢久安哥哥。
“这是久安哥哥的朋友吗?”
能让慕容久安答应带着她已实属不容易。她才不会无理取闹。
萧月温婉一笑:“是哪家的公子,本宫怎么没见过?”
“江湖之人,不足为公主挂齿。”晏迟封道:“不过略通武功,有幸结识了侯爷。”
慕容久安道:“……你叫他宋含封就行。”
他倒是直接套用了之前宋含清随口编的名字。
宛陵。
作为陛下唯一嫡女的封地,宛陵并不富庶。
多山,耕地少,当地人便以种茶为生。
宛陵有山,名曰昭亭。
山上,立着绿雪庵。
慕容久安想找的那位上官家表小姐,就在那里出家。
马车内。
萧月是女子,不方便与慕容久安坐在一起,此时此刻,马车内只有慕容久安和晏迟封面面相觑。
慕容久安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白玉念珠。
晏迟封看着他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色,看着他因马车颠簸而微微蹙起的眉心……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与他记忆中的时久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