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燕堂
马车只能坐两个人,他又不能和公主同乘,就只好骑着马在外面。
这段时间晏迟封天天跟着慕容久安,根本没空理他,没成想这一见面,他就半死不活的躺地上了。
慕容久安这才想起队伍里面有个现成大夫。
“还愣着做什么?”
慕容久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依旧半跪在地上,稳稳扶着意识渐沉的晏迟封,将自己的外袍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他若有事,你这医谷谷主的名头,也不必再要了。”
宋含清:“……”
我们到底谁是晏迟封的好哥们。
但他也顾不得多想这位安平侯为何突然气势如此骇人,连忙提着药箱扑到晏迟封身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检查伤口。
“箭上没毒。”
宋含清松了口气,
但伤口很深,失血过多,需立刻止血缝合。
他快速取出药箱中的工具,手法娴熟地为晏迟封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慕容久安始终半跪在一旁,稳稳扶着晏迟封,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含清的动作。
直到伤口被妥善处理完毕,晏迟封因失血和疼痛而昏睡过去,呼吸逐渐平稳,慕容久安才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晏迟封平放在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血迹沾染了他月白色的衣袍下摆,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可他没空理会,目光落在晏迟封苍白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
这次,是他欠了他。
晏迟封扑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是真的……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不过认识几天罢了。
这世上,除了阿姐,怎么还会有人愿意为了他去死。
还有那些怪异的熟悉感。
宋含清处理好一切,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站在窗边如同冰雕般的慕容久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的伤需要静养,短期内不宜移动和劳累。”
慕容久安“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他以前……可曾为谁如此拼过命?”
宋含清被问得一怔,看着慕容久安那张与时久极其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焉不详地道:“真要说……大概也就只有郡主了吧。”
老王妃殉情后,晏迟封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性情大变。
他一边顶着朝廷那头的追责安抚王府众人,一边亲自挂帅出征,击退敌军。
在晏迟封还不是大梁战神的那段日子,他过得极为艰难。
除筹集了朝廷有意克扣的粮草之外,那时候还有很多人将主意打到了晏明珠身上。
那时候,年仅十岁的晏明珠被抓,晏迟封单枪匹马一个人端了贼人老巢,身中数箭依旧抱着妹妹回了王府。
几乎是确定到达燕王府的下一刻,他就昏迷不醒。
这还是宋含清头一回看晏迟封这么在意除了郡主之外的人。
他看着慕容久安的侧脸,倘若晏迟封真把他当成时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他不用被困在三年前了。
“我知道了。”慕容久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好生照看他。”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晏迟封却忽然极其微弱的唤了一声:
“阿久。”
慕容久安的身子顿住。
阿久?
是在叫他吗?
他姐姐叫慕容久宁,他叫慕容久安,一般没人会直接叫他阿久。
但除了他……还会是谁吗?
慕容久安转身,看着宋含清:“阿久是谁?”
“阿久……”宋含清下意识结巴了一下。
阿久还能是谁,时久呗。
他刚想着撮合慕容久安和晏迟封,怎么现在就让慕容久安知道时久了。
那还怎么好。
想着晏迟封的幸福,宋含清决定做了个违背祖宗的事情。
“阿久……除了你还能是谁?”他道:“迟封很喜欢你。”
喜欢……他?
慕容久安冰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我与他不过相识数日,何来……何来喜欢之说!”
宋含清既然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无奈:
“侯爷,感情这种事,哪里是时间长短能衡量的?迟封他……他对你一见如故,那日街头惊马,他见到你第一眼就……我也是看他这次为你连命都不要了,才忍不住说出来。他昏迷中都念着你的名字,这还能有假吗?”
慕容久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榻上的晏迟封,那张苍白的脸,那夜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姿态,还有那句昏迷中无意识唤出的“阿久”。
难道……宋含清说的是真的?
晏迟封对他……存着那样的心思?
这个认知让慕容久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自有记忆以来就被姐姐保护得很好,身边虽不乏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人,但从未有人对他流露出如此直白、甚至不顾生死的情感。
而偏偏这时,处于话题中心的晏迟封醒了。
他看着慕容久安,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阿久?”
第47章 不是喜欢,是我爱你
原谅晏迟封暂且脑子有些跟不上。
他这样叫完之后,便意识到了不妥之处。
“慕容……”
慕容久安却忽然坐到他身侧。
他冰蓝色的眼睛好像做足了勇气,盯着他忽然道:“你喜欢我吗?”
他并不在意男女。
若是真的……那他也不是……
没成想晏迟封却摇了摇头。
他脑子有些发懵,有些认不清现在的状况。
慕容久安怎么会来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呢?
定然是他在做梦。
但这梦太好,他有些舍不得醒来。
他看着梦中的时久,缓缓道:“不是喜欢,阿久,我爱你。”
这句他从未对时久说的话,终于还是在梦中说了出来。
……爱?
慕容久安整个人彻底僵住,冰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扩散,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最荒谬绝伦的话语。
这是爱吗?
晏迟封愿意为他挡箭,太子姐夫也愿意为姐姐付出一切。
他看着晏迟封,对方的目光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恍惚。
他忽然有些害怕。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晏迟封,总能如此轻易地搅乱他的心绪?
为什么这句告白,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痛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脑子里混乱的碎片席卷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最终,他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甚至带倒了旁边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不敢再看晏迟封的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留下。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