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燕堂
按理来说,享尽世间荣华,她没什么可求了。
但……自从时久死后,迟下玉便怨上了她,她也没回齐国,就一个人静静住回了曾经她在大梁住过的宫殿。
就连唯一的儿子,也不和她亲近。
谢苏叹了口气,她如何不知,是时修瑾在怪她。
所以,在听到时修瑾居然主动来见她时,她是不可置信的。
“皇帝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冷清地方了?”
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时修瑾站在殿中,并未立刻上前,母子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疏离和……若有若无的僵持。
“母后。”时修瑾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沉稳,听不出喜怒,“儿臣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母后。”
时修瑾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道:“母后可还有五姐的画像。”
当年谢苏离开时,时宁已经十五岁。
按照宫中规矩,公主十五便要在诸大臣之间寻找合适的驸马,并为公主描相。
只是他不知道,那幅宣城公主时宁的画像,如今在哪。
“宁儿……”
时宁到底是迟下玉的爱女,她当然不会随便对待。
那幅画像,后来被她带去了齐国,送给了迟下玉,几乎形影不离。
那次回来,迟下玉亦将画像随身携带,只不过……
时久死后,她不可置信悲痛欲绝,竟然连画像也顾不得,就自顾自住进了那座破败的宫殿。
时修瑾接过谢苏递给他的画像,眼瞳一缩。
像!
太像了!
时间隔得太久,他已经记不清那位五姐的相貌。
但他早就让影一给他画过炎国太子妃的面容。
当时他只觉得炎国太子妃慕容久宁只是隐约给他一种熟悉感……
却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当年和亲齐国却病逝路上的宣城公主时宁!
如此一来,倒说得通了……
如此一来,那个慕容久安,必然是时久无疑了……
时修瑾长舒一口气。
忽然便有些想笑。
真好啊……时久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失忆又有什么关系?
谢苏自然注意到了儿子的反常。
她很久没见时修瑾这么高兴过了。
张口欲要问,就听时修瑾道:“母后,阿久还活着。”
“……什么!”
谢苏猛的站起来:“你说真的?怎么……”
“慕容久安就是阿久,慕容久宁就是我那早逝的五姐。”时修瑾道:“他们都还活着,像你和德母妃一样,欺骗了我们。”
谢苏心头巨震。
紧接着是遏制不住的高兴。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离开长乐宫,告诉迟下玉这个好消息。
如此,阿玉应当不会再避着她了吧。
燕王府。
慕容久安一身白色常服,看着晏迟封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是跪了一下,他至于如此拿来一堆跌打损伤药吗?
要是这样就能救姐姐,让他长跪不起他都愿意。
“迟封。”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只是跪了一下,膝盖甚至都没蹭破皮,真的用不着这么多药。”
晏迟封正拿着一罐气味清冽的药膏,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怎么用不着?那地砖又冷又硬,你体质本就偏寒,跪了那么一下,寒气入体怎么办?淤青若不及时化开,明日走路都难受。”
话刚说完,突然察觉到慕容久安对他的称呼。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迟封啊。”慕容久安愣了片刻:“怎么,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没有!”晏迟封连忙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这亲近的称呼,可比王爷之类的好听多了。
晏迟封看着他微红的侧脸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心底软成一片。
几乎是下意识,他想亲一口。
但这样的想法迅速被他压下。
如今的慕容久安,是他根本连想都怕亵渎的存在。
他也绝对不会再强迫他干任何事。
突如其来的紧绷和沉默,以及肩头一松一紧的力道,让慕容久安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见晏迟封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极其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迟封?”慕容久安轻声唤道,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关切,“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他以为是雪莲的事情,让晏迟封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说动了时修瑾。
“没有。”晏迟封道:“你怎么可能让我为难?”
“那就好。”慕容久安道:“你是不是该上朝了?快去吧。”
晏迟封:“……”
他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慕容久安:“那你随便在府内逛逛,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人,没人敢不听你的。”
屋外树上。
暗十六看的一脸牙疼:“老大,王爷上哪找到跟十九这么像的。”
要不是那双眼睛,他险些以为是十九的魂魄飞回来了。
“什么十九。”暗一瞪了他一眼:“那是九殿下。”
他垂眸,看着屋子里的人影。
是啊,真是相似的一张脸。
但却比时久幸福的多。
晏迟封再不舍也得走。
而他一走,慕容久安便收敛了刚刚的神色,道:“来人。”
他这里一个侍卫婢女都没有,此刻叫来人,叫的是谁不言而喻。
暗一眼里划过异色,翻身下树。
“公子有何吩咐?”
慕容久安静静的看着他。
那目光有审视,也有好奇。
第53章 阿久真的是他吗?
他原本只是试试,没成想真能叫来燕王府的暗卫。
“这府中……”慕容久安道:“我还不太熟悉,不如你带我逛一逛。”
这群暗卫盯着他许久,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暗一没想到他会有这种要求。
他看着那张脸,有些恍惚,随即道:“王爷若是没说什么地方不能去,那您随意就好。”
他这话便是拒绝了。
慕容久安神色复杂:“你似乎很不喜欢我?”
暗一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属下不敢。您是王爷的贵客,属下岂敢有不喜之心。”
慕容久安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从踏入燕王府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压抑的激动?
慕容久安不明白这种种情绪从何而来,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暗一,或者说这些暗卫,对他的态度很特别。
三日后。
这一次的接风宴,出乎慕容久安意料,格外隆重。
汉白玉为砖,身着鲜明铠甲的禁军持戟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与丝竹管弦之音。
各路王公大臣、宗室亲贵身着隆重的朝服或吉服,彼此寒暄。
如此规格,堪称绝无仅有。
慕容久安微微蹙眉,心中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