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燕堂
竟然被一个贼子囚禁在宫中。
这也是时修瑾生气的地方。
不是气谢相,他的好舅舅居然敢谋反,而是气他明明让影一滚的远远的,他居然还冒险闯进来。
如今的皇宫到处都被谢怀远的人围着,他就不怕被抓吗!
晏迟封搞什么东西,都说了别让影一知道,他还真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啊!
时修瑾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掷在地上,宣纸散落一地:“你还敢管朕了?现在连你也不拿朕的话当回事了,对吗?”
“属下没有。”影一道:“属下只是担忧陛下。”
他膝行着过去将宣纸一张张捡好,轻声道:“这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陛下这样浪费实在可惜。”
时修瑾被他逗笑了:“可不可惜朕不知道,朕看你是实在皮痒了。”
“陛下要罚属下,属下绝无怨言。”影一道:“但陛下得让属下陪着陛下。”
“你来都来了,朕还能让你再滚出去不成。”
时修瑾冷哼:“过来,替朕研墨。”
影一应声起身,动作利落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碰乱了御书房里的物件。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那方端砚,又取过墨锭,手腕轻转,在砚台里缓缓研磨起来。
时修瑾看着他垂眸研磨的模样,指尖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忽然开口:“晏迟封那家伙,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影一研墨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声回道:“属下走的时候,燕王还和……九殿下在一起,按理若是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能抵达城郊。”
这是晏迟封赶回来的时间,但他还要调度兵马,那就不好说了。
时修瑾道:“云城王呢?”
影一一愣以为陛下是关心时修瑜的安危:“云城王尚在边境。”
时修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边境……”
影一磨墨的动作慢了半分,抬眼看向他,低声道:“陛下是担心云城王?”
“担心?”时修瑾嗤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朕如今最该担心的,我自己才对吧。”
影一握着墨锭的手紧了紧,却没再接话。
“朕想喝羊汤了。”时修瑾随口吩咐道:“你去御膳房看看,你还能使唤得动谁。”
羊汤?
影一记得时修瑾并不爱吃羊肉啊。
他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放下砚台便转身离开。
他穿过回廊,御膳房里冷冷清清,几个老厨子正垂头坐着,见了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眼底却满是惶恐。
影一沉声道:“陛下要喝羊汤,劳烦诸位尽快备下。”
老厨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颤声道:“大人……如今御膳房的采买都由丞相府的人管着,这……”
“那陛下也还是陛下!”影一眸色一冷:“怎么,一个个笃定了陛下要做亡国之君,急不可耐的讨好新君了?”
老厨子们被这话刺得脸色发白,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大人息怒!小的们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丞相府的人盯得紧,但凡进御膳房的食材,都要经他们手查验,实在是……”
谁也摸不清谢丞相到底想干什么。
大家都觉得,留着时修瑾暂时不杀,估摸也是因为怕自己得位不正。
只是这些天的膳食都是丞相府的人送去的,他们……不敢掺和进一点啊。
影一眸色沉得厉害,他知道这些厨子是被吓破了胆,也知道谢怀远的手段有多狠辣,没必要再逼他们。
可是陛下想要,他怎么能不替他拿来。
“羊肉在哪?如今看守食材的人是谁?”
老厨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年长的颤巍巍开口:“食材都锁在后院的冰窖里,看守的是丞相府的护卫,领头的是个姓王的校尉,听说……是谢丞相的远房外甥。”
影一沉吟片刻,忽然抬脚往冰窖的方向走:“带我去。”
正巧,他也不放心他们来做陛下的吃食。
年长的厨子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引路,脚步慌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穿过御膳房后巷的窄门,冰窖门口的冷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两个挎着腰刀的护卫正倚着门框闲聊,见有人来,立刻横刀拦下:“站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影一没说话,只是缓步上前,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
那两个护卫被他眼底的戾气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还是强撑着叫嚣:“你……你是什么人?敢来这里撒野!”
“陛下要喝羊汤。”影一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你们的王校尉出来回话。”
话音刚落,冰窖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锦袍的矮胖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王校尉。
他斜睨着影一,嘴角扯出一抹讥诮:“陛下?现在还有什么陛下?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
他的话还没说完,影一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欺近,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上。
王校尉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两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拔刀呼救,影一已经反手夺过其中一人的刀,刀鞘重重砸在两人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把冰窖的门打开。”影一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气,“敢喊一声,我就废了你们的舌头。
“是……是!”
两人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明的王校尉,连忙爬起来按照影一的吩咐做了。
冰窖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影一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将两个守卫和王校尉捆绑好,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曾经在天影阁受训时,他倒是学过一门巧计。
第102章 羊汤
影一端着羊汤回去时,时修瑾已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但当皇帝的自古没有一个睡眠深,影一一进来,时修瑾就醒了。
他抬头,看着端着汤跪在他面前等他用膳的影一,皱眉道:“怎么才回来?”
影一将羊汤轻轻放在桌案上,垂首回道:“找食材耽搁了些时辰。”
羊汤还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漫开,冲淡了御书房里的沉闷。时修瑾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声音放轻了些:“不想吃了,你吃吧。”
影一闻言一愣,抬眸看向时修瑾苍白的侧脸,犹豫片刻才低声道:“陛下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用膳吧。”
时修瑾抬眸,这话没错,谢丞相给他的饭食里都下了软骨散,就是要他没力气折腾,又不得不吃。
但影一呢?
他看着影一愈发消瘦的侧脸,突然道:“朕没好好用膳,那你呢?”
影一能这么快赶回来,想也知道是不眠不休,不知道多久没用膳了。
影一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属下皮糙肉厚,扛得住。”
他不敢说,赶路的这几日,他只靠着干粮和冷水填肚子,更不敢说,闯宫时为了避开谢怀远的暗哨,在御花园的假山里藏了整整一夜,滴水未进。
但他不说,不代表时修瑾就不知道。
他拿过羊汤,在影一以为他要喝时,将勺子递到了影一唇边:“张嘴。”
影一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对上时修瑾那双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
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威严的眸子,此刻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喉头微动,终是不敢违逆,微微张了嘴。温热的羊汤混着浓郁的香气滑入喉咙,一路暖到心底,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时修瑾看着他喝完一勺,才收回手,将碗塞到他手里,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影一握着温热的瓷碗,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垂着头,低声应道:“是,陛下。”
他没想到陛下会这么细心的注意到这些。
直到一碗汤喝完,时修瑾才道:“天色不早了,你去偏殿休息吧。”
影一诧异,脱口而出:“陛下不要属下侍奉吗?”
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时修瑾看他的表情有些怪异,欲言又止又不愿承认。
他只好道:“朕累了,也要休息。”
他现在中了软骨散,哪有力气干那事!
他之前竟然没发现,影一居然……这么重欲吗?
影一一看时修瑾的表情就知道他家陛下定然是误会了。
他脸上有些发红,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陛下……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时修瑾道:“罢了,你和朕睡一起好了。”
影一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握着空碗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陛……陛下,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之前不都是如此。”
话是这么说。
但御书房的龙榻更是只够一人安睡,两人同榻而卧,传出去岂不是要落人口舌?更何况陛下还中了软骨散,身子虚弱,他哪敢有半分逾矩。
时修瑾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揶揄:“怎么?方才还嚷着要侍奉,现在又怕了?”
他说着,撑着发软的身子往榻边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过来,夜里谢怀远的人说不定会来查探,你守在朕身边,朕也能安心些。”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影一没法再推辞,只能红着脸,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躺下。
榻边的烛火跳了两下,昏黄的光映得影一的侧脸愈发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