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畔灯郎
僵持片刻,斐献玉忽然松了力道,上前一步。
谢怀风本来正全力对抗那股拉力,猝不及防,向前跌了一步,险些撞进斐献玉怀里。
“算了,你既然是我的阿伴,我让让你。”
斐献玉说完,竟真拿来一把精巧的铜钥,“咔哒”一声,锁扣应声而开。铁链从谢怀风脚腕上滑落,即使包着一层软布,也仍在谢怀风腕上留下了一圈浅红的压痕。
谢怀风没想到斐献玉会这么做,站在原地不敢动,惊疑不定地看着斐献玉,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斐献玉抬手,扯起袖子,将缠绕在他自己小臂上的青豆给扯了下来。
坏了!谢怀风心想。
可斐献玉的动作快得谢怀风来不及反应,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已贴上他的后颈。
青豆细长的身躯自然地环过他的脖颈,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抬起,吐着鲜红的蛇信,亲昵地蹭了蹭他。
谢怀风顿时浑身一僵,因为他曾经被青豆咬过两次,银环现在还挂着呢,所以对青豆很是忌惮。
斐献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挑衅一般道:“走吧,小阿伴。”
颈间的冰凉触感无比清晰,谢怀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瞪人了,也开始喊少主了,“少主……只能二选一吗?”
斐献玉点头。
片刻沉默后,谢怀风嘴里蹦出一句“我要链子。”
斐献玉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向着谢怀风伸手,利落地扯下青豆收回袖中。又将链子重新扣在谢怀风的脚腕上,但这一次,斐献玉只是松松地牵着另一端,并未用力拉扯。
“早这么乖该多好。”斐献玉语气轻松,牵着链子,率先向门外走去,谢怀风毫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苗寨的房屋在晨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谢怀风被斐献玉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
那根链子有些笨重,随着两人的步伐发出摩擦碰撞声来,一路上引得的寨中村民纷纷侧目。
他们的眼神复杂地掠过自家大祭司,最终都黏在了那根醒目的链子上,以及链子另一端拴着的人——谢怀风。
虽说是他们的新阿伴,但谁不知道这个汉人男子绝非善茬,成亲当日,堂还没拜完,就给了他们大祭司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还带着响。
如今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被链子锁着,跟在大祭司身后亦步亦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自愿的。
谢怀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投过来的眼光,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丝毫没察觉的样子,继续跟在斐献玉屁股后面走。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险些撞在斐献玉身上。他见了斐献玉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斐献玉的衣摆,带着哭腔喊道:“大祭司!大祭司您可要救救我家的羊啊!”
跟老头一起来的寨民立刻上前劝阻:“阿伯我都追不上你!跟你说过了大祭司还有正经事,这种事用不着再去麻烦大祭司!”说着就要拉他走
“不行啊!”老头不肯走,急得直跺脚,“我家那只头羊估摸着是中了邪,得了失心疯!在圈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只羊羔了!寨子里其他人看的法子都试过了,没用!我只信大祭司您了,求您去看看!”
他们说得是苗语,谢怀风听不懂,但是他见老头神色紧张,心知一定是什么要紧事。
斐献玉眉头微蹙,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的谢怀风,“怀风,你说要去吗?”
谢怀风一愣,问我?半信半疑地指了指自己,斐献玉点点头。
“少主,我听不懂,但是看他脸色着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要不去看看?”
斐献玉听了后只是笑,“好,那听阿伴的。”
谢怀风见他又用苗语跟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那老头看自己的眼神都变恭敬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寨子边缘一处略显凌乱的羊圈前。
羊圈里,几只羊羔惊恐地挤在角落,另有几只则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咩咩哀叫着,显然是受了伤。
而羊圈正中,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公羊正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粗气,一双羊眼赤红,死死盯着圈外的人。
谢怀风看着这些羊还有些亲切,他还以为苗寨不养正常牲畜呢。
“就是它!就是它!”老头指着那头公羊,心痛的直抽气,“大祭司您看,就是它发疯,把其他羊都撞成这样了!它之前不是这样的。”
斐献玉看去,面色渐渐凝重。他低声对试图靠近圈门的寨民道:“别过去。”
接着也把谢怀风往后护了护,“你也小心点,那羊的眼神不对,有杀气。”
杀气?
一旁的谢怀风听见斐献玉说这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只羊能有什么杀气?斐献玉在说什么啊?
谢怀风嘲笑斐献玉不懂,羊这种牲畜,最是温顺不过。他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还帮人放过羊,再烈的头羊也见过,就是没看过有杀气的羊。
斐献玉好心叮嘱他,反被嘲笑,冷脸道:“你信不信你一进去就被它追得满羊圈跑?”
谢怀风没说话,但是明显不相信。他觉得斐献玉娇生惯养,肯定没放过羊,自己怎么说也是放过一年羊的人,难道还会不如他懂?
“少主,我要是没被它追着跑,能不能把链子放长。”
“不行。”
斐献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接着转头嘱咐道,“把这只羊杀了,折算成钱给他。”
“不行!”老头一听要杀了他的羊,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谢怀风一听要杀了它,一侧身就从木栅栏的缝隙钻进了羊圈。
“谢怀风!回来!”斐献玉脸色微变,想拉紧链子将他拽回,却因谢怀风动作太快而落空,链子绷直,发出“铮”的一声响。
圈外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老伯更是急得直喊:“阿伴!快出来!那羊真的疯了!”
谢怀风听不懂苗语,后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斐献玉又立马转回头去。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只焦躁的羊,他伸出手,试图去触摸公羊的脖颈,那是驯服羊只常用的手法,嘴里说道:“看吧,它只是有点紧张才,你好好跟它……”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硬的羊毛。
公羊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庞大的身体肌肉紧绷。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公羊猛地向后撤了两步,蓄力,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低着头,眼见着朝谢怀风撞了过去!
“小心!”斐献玉快要吓死了,猛地往后拖链子,将谢怀风甩到一旁。
谢怀风完全没料到他印象里一向十分温顺的牲畜竟真爆发出这样的攻击性,狼狈地摔在地上,虽然避免了后脑着地的重创,但依旧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疼痛,他抬起头,正对上斐献玉带着薄怒和惊悸的眼神。
斐献玉现在打不开谢怀风脚上的链子,只能松开自己这一头,叫他快出来。
谢怀风何尝不想出来,但是那羊一直死死盯着他,他害怕自己翻身出去的时候会被趁机来攻击他。
那公羊一击不成,愈发狂躁,眼睛死死盯着谢怀风,鼻孔喷着白气,蹄子不断刨着地面,显然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谢怀风快速扫视四周,羊圈狭小,躲避空间有限,硬抗绝非明智之举,这畜牲的蛮力刚才已经领教过了。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到脚踝上的链子。
这链子够长够结实……
就在公羊再次低头猛冲过来的电光火石之间,谢怀风看准公羊冲来的路线,在羊头即将撞上自己的刹那,身体极其惊险地侧滑避开锋芒,同时将手中那段链子猛地向前一甩、一绕!
精准地套向了公羊的前腿。
公羊冲势太猛,前腿骤然被绊,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愕的嘶鸣,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翻滚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谢怀风也被链子传来的巨力带得一个趔趄,但他迅速稳住下盘,就着公羊摔倒的势头,巧妙发力,用链子将其两只前腿紧紧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公羊倒地后拼命挣扎,后蹄乱蹬,但前腿被缚,一时竟难以起身,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扭动,发出愤怒的嚎叫。
谢怀风用的是捆年猪的手法,年猪分量重,挣扎力气更大,他们觉得谢怀风是个小孩按不住,没让他帮忙,就让他在一旁看着。一来二去就让他学会了
他拽着羊角,将挣扎倒地的羊拖拽出羊圈。
斐献玉来不及跟他生气,连忙蹲下给他把链子打开,接着一拳头怼到他肩膀上,“你想死吗?!”
谢怀风自知理亏,打他也没吭声,“少主,找个人按住它,我快没劲了。”
斐献玉这才连忙叫人过来把羊拖走。
眼见着自己烦心的链子没有了,谢怀风都不知道是该笑该哭,毕竟斐献玉脸色不好,还捣了自己一拳头。
眼见着链子拴到了羊腿上,谢怀风脚踝空空,斐献玉拽着谢怀风就往回走。
他才是最该反悔的,他就不该心软带谢怀风出来,他一点也不听话,差点在羊圈被羊撞飞了。
谢怀风本来还跟着他走,但是斐献玉拽着拽着手就开始用力了,一直在拧他,谢怀风不满地嘟囔道:“你能不能别拽着我?”
“那你去前面走。”
斐献玉不放心让他跟在身后,害怕他跑,索性让谢怀风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只是一会就能到的的路程硬是让谢怀风领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久。
斐献玉终于忍不住了,“一会就能到家的路,你到底要在外面玩多久?”
谢怀风这才停住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少主,我不认路。”
作者有话说:
十分钟:
斐:太久没出来了吧,玩一会吧,我假装不知道
谢:他怎么还不问我这是哪里
半个小时:
斐:别太过分
谢:怎么还不问我
一个小时:
斐:得寸进尺
谢:求你问我
第55章 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
其实走到一半的时候,谢怀风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回头看了一眼斐献玉,发现他臭着一张脸,便不敢告诉他,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斐献玉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快走两步,一把扯住谢怀风的胳膊,将他拽得转过身来。“不认路你不早说?”
谢怀风手腕被攥得生疼,看着斐献玉的眼睛,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看你脸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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