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畔灯郎
谢怀风心里咯噔一下:“他答应了?”
“是啊,”他娘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他说那是个高个的姑娘,家里是养蛇的,有钱。我说那可不行啊,钱不钱的倒是不重要,对你好就行。但是养蛇多危险啊,这蛇要是咬了人怎么办?可不行,太吓人了。”
谢怀风听着这描述,越听越不对劲——高个儿姑娘,家里养蛇,这听着怎么像是斐献玉他自己……
他娘没注意到他古怪的脸色,自顾自继续说:“斐公子还说,养蛇的姑娘很能生,跟蛇待久了,一下子也能生好几个。娘没读过书,这是真的假的啊?咱们家里养鸡也没见过人身上长毛啊。”
谢怀风:“……”
斐献玉都在跟他娘胡说八道什么啊!
“娘,”谢怀风艰难地开口,“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现在……现在还不想成亲。”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不想成亲?”他娘放下手里的活计,皱起眉头,“身边有个体贴你的人,是好事。”
谢怀风打断她,“哎呀,娘。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真的。再说了,你别听斐公子瞎说,他那是跟你闹玩的。”
“瞎说,我看斐公子那模样,不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他娘显然不信,“再说了,我看斐公子对你的事挺上心的,还专门去给你打听姑娘……”
谢怀风头疼得要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含糊地说反正他现在不想成亲,让他娘别管了,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时,斐献玉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谢怀风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你跟我娘说那些干什么?”
斐献玉这才抬眼看他,表情平静:“我说什么了?”
“高个儿姑娘,家里养蛇,很能生。”谢怀风每说一个词,眉头就皱紧一分。“她真信了。”
“那不挺好的。”斐献玉笑了笑,他就是随口胡说八道,没想到谢怀风的娘真信了,孩子跟娘一样,都好忽悠。
“你还不如一开始就跟她说没有,她心里老挂念着,这一阵子又要唠叨我了,到时候还要问我跟养蛇的姑娘怎么样了?”
“你就说跟养蛇的姑娘很好。”斐献玉亲了亲他皱起来的眉头。“马上就要跟她成亲了。”
“你别捣乱了,到时候娘让我带人回去看我怎么办?”
谢怀风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是爱唠叨的娘,一个是爱胡说八道的斐献玉。
斐献玉想了想,说道:“那我换身衣服再过去见她。”
“换什么衣服?不会是你上次那件……小肚兜吧……”
斐献玉人虽然人单薄,但是个高,骨架大,哪怕脸长成那样,穿那么一件小衣服也很奇怪,当时差点把谢怀风骇死,别说给他娘看了……
谢怀风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感觉十分震撼。
“别……”
谢怀风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他可不想他娘见了穿小肚兜的斐献玉两眼一黑直接躺地上。
见斐献玉没应声,谢怀风大着胆子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真的别,求你了……我,我喜欢你现在这样,你现在这样最好看了。”
斐献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说得一愣,耳尖悄悄红了。他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袖子,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真的?”
“真的。”谢怀风趁机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了蹭斐献玉的颈窝,“你现在这样最好看,穿别的,只能我看。”别人看了要骇死,还以为他们大祭司中邪了……
斐献玉被他蹭得有些痒,轻轻推了推他:“油嘴滑舌。”
谢怀风松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娘那边我自会想办法,你信我,好不好?”
斐献玉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认真,不像敷衍,才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谢怀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难得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那说好了?”
“说好了。”斐献玉被他亲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解释道:“屋里有点热。”
“还行吧,我感觉屋里温度正好。”
“反正我热,我要出去走走。”
斐献玉站起身来,径直出了屋子,绕了大半个寨子到处闲逛,见到人也不挑刺找事了,而是挨个夸了一遍。守心还跟荧惑悄咪咪说,少主跟跟中毒了一样,脚底下的步伐都轻飘飘的。
荧惑照常点点头。
但是到了守心这里,斐献玉嘴一撇,“你就算了,勤能补拙,人笨还是得勤快点才行。”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守心跟荧惑面面相觑。
而谢怀风正在屋里翻箱倒柜,他趁着斐献玉出去的功夫,把斐献玉那件小肚兜翻出来藏到衣柜的最下面。
要不是这衣服是斐献玉他娘给他缝的,对他很重要,哪怕抠搜成谢怀风这样,也起了扔掉的心思。
第69章 有情人终成干柴烈火
自那日之后,两个人在寨子里的日子像被泡进了蜜罐,甜得能拧出蜜来。谢怀风藏好了那件惹祸的小肚兜,斐献玉也没再提起要穿那件衣服去见谢怀风他娘的事。
直到有一天,斐献玉忽然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进山。”
谢怀风问他要去干什么,斐献玉只说你猜,谢怀风当然猜不出来,只觉得他可能又要作妖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斐献玉就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其实也说不上叫,只是先把两只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来,两只手变得冰凉之后,再往谢怀风后颈一贴,就能一下子把在熟睡中的人给弄醒。
谢怀风皱着眉头捂着脖子,一脸懵地看着他。
“快起来了。”
斐献玉催促道,下了床把谢怀风的衣服给他拿了上来。谢怀风只好半闭着眼把衣服穿上,被斐献玉拉着手走出门去了。
山路难行,晨露又多,没走几步两个人就被打湿了裤脚。谢怀风迷迷糊糊跟在斐献玉身后,被他牵着走,绕过崎岖的岩石,拨开挡路的藤蔓。
苗疆的山多,小路也多,这条路看着像是最近没多少人走过,已经长了稀稀拉拉的杂草。
又因为时间尚早,晚上的瘴气还没散开,再加上晨雾,两个人宛如登上仙境一般,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将整座山笼在一片朦胧的白纱里。
“到了。”
斐献玉停下脚步。眼前的地方却让谢怀风十分眼熟,斐献玉之前带他来过这里
“山神仰阿莎,你还记得吗。”
斐献玉往前走了几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罐,从银罐的上下两头各取下一个小杯子。他跪下来,动作庄重地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谢怀风。
“来。”
谢怀风不明所以,但见斐献玉神色肃穆,便学着他的样子跪了下来。
斐献玉将另一杯酒举过头顶,对着山神朗声道:“山神在上,今日斐献玉在此立誓——”
谢怀风心头一跳。
“我与此人谢怀风结为夫妻,此生不离不弃。自此之后,他生我亦生,他死我绝不留世独活。”
话音落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将空杯轻轻放在石前。
山风骤起,吹得四周树叶哗啦作响。
谢怀风捧着酒杯,指尖微微发颤。他盯着斐献玉看了许久,才低声问:“为什么又要发誓?”
斐献玉转过头,回答道:“当初我们成亲后就该来的。情蛊的母蛊在我体内,子蛊在你体内。子蛊能感应母蛊生死,母蛊若亡,子蛊必反噬其身。可母蛊无法感应子蛊生死,这对你不公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不愿你受半分委屈。今日请仰阿莎见证,若有一日你先行离去,我斐献玉也绝不独活。”
他斐献玉要的是生同衾,死同穴,山神为证,天地共鉴的爱。
谢怀风没想到他会想的这么细致、周全,看着一脸严肃的斐献玉,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连带心口也滚烫起来。他将空杯与斐献玉的并排放置,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对方微凉的手指。
“你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我想好了。我也一样,我……”
“嘘。”
斐献玉忽然伸出食指止住了谢怀风的话,“回家跟我慢慢说,我不喜欢别人听见,仰阿莎也不行。”
谢怀风酒量不行,喝了这么一小杯酒现在就已经上脸了,本来要说的话又被迫咽了下去,听话地跟着斐献玉往回走。
两人下山时晨雾已经散去,天光大亮。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好走了许多,谢怀风甚至能分心去看路边新开的野花,听林间鸟雀的清鸣。
回到寨子已是午后。斐献玉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径直去了祭祀堂。
谢怀风以为他要去见阿伴,便没跟去。结果斐献玉却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当着他的面翻开其中一页。
那是斐氏族谱。在最新一页,斐献玉的名字旁,工工整整地添上了三个字:
谢怀风
墨迹新干,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谢怀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挠了挠头,表情古怪地问:“你老祖宗看见你娶了个男人,真不会半夜来找你吗?”
斐献玉合上册子,神色平淡:“他们若有意见,自可来找我理论。”
反正我也不听。
谢怀风想象了一下斐家历代先祖半夜排队来找斐献玉“理论”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斐献玉瞥他一眼,将族谱收好,没再多言。
是夜,谢怀风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祠堂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牌位,每一个都散发着幽冷的光。牌位前站满了看不清面容的人,一瞬间,他们齐齐转头看向自己。
其中一个白须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声音苍老而严厉:“吾家血脉,岂容你断绝?”
谢怀风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又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手中竟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冷冷道:“既为男身,便不该误我儿孙。”
话音未落,那人竟挥刀向他下身斩来!
谢怀风骇然惊醒,冷汗已浸透里衣。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差要蹦出来了。
他定了定神,发觉身旁的斐献玉呼吸平稳,还在熟睡。谢怀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喝口水压惊。
一只脚刚沾地,另一只还没伸出去,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被中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谢怀风吓得差点叫出声。
“做什么去?”斐献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头也没转过来,只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手指却攥得很紧。
“下、下去喝水,”谢怀风稳了稳心神,“要不要给你端一杯来?”
“不要。”斐献玉摇摇头,手松开了,却叮嘱道,“喝完快回来。”
谢怀风应了声,裹紧外衣走到桌边。提起水壶一倒,才发现只剩个壶底,勉强润了润喉咙,根本不解渴。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出去了。
谢怀风动作麻利,将水灌满茶壶后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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