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第17章

作者:四火夕山 标签: 宫廷侯爵 爽文 腹黑 美强惨 权谋 古代架空

平日里,近身服侍主子的也只有厉锋一人罢了。

流言却并未止息,反而钻得更深,传得更远。

人人都道,长乐宫已是穷途末路。

眨眼之间,雪里都酿出了年味。

除夕宫宴所在的太极殿,灯火璀璨,暖香袭人。

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舞姬水袖翻飞,曼妙的舞姿引来阵阵喝彩。

巨大的烛台将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官员们身着吉服,命妇们珠翠环绕,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华章,君臣同乐的景象。

皇帝高坐御榻,接受了皇子公主,宗室亲贵与重臣们的轮番敬酒与吉祥祝词。

五皇子谢泰率先举杯,声音洪亮:“儿臣恭祝父皇龙体康健,万寿无疆,我朝国运昌隆,四海升平!”

皇帝面露微笑,颔首饮尽。

三皇子谢永紧随其后,言辞恳切:“父皇励精图治,方有今日海内承平之象,儿臣愿父皇松柏常青,福泽绵长,愿我朝江山永固,社稷长安!”

连素来骄纵的乐陶公主也巧笑盈盈:“女儿祝父皇新年万事顺心!”一声声吉祥,如潮水叠浪,推得御颜愈暖。

唯独勋贵席末,秦烈玄衣孤坐,无妻无子,只一人独自饮酒。

有相熟的武将过来敬酒,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秦兄,禁足一月,辛苦了!今日佳节,多饮几杯,去去晦气!”

秦烈举杯回敬,神色平静:“多谢,都过去了。”只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地掠过御座之下,那张空着的席位,像被谁凭空凿去一块,黑得刺眼。

皇帝显然心情不错,与身旁的淑妃低声笑谈了几句。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无意间扫过那个空位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招来内务府总管,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还空着的?”

总管太监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一遍:“陛下恕罪,是奴才们想着大殿下若身体康健,或能与会,故而未曾撤去……奴才这就命人撤下去……”

“罢了。”皇帝抬手制止,目光落在空椅,一时竟有些恍惚。满堂喧腾,那一处缺人,便似缺了温度,叫他心里泛起极细的刺,说不出是悔是疚,只默许了椅子继续空着。

五皇子觑在眼里,喉头滚动,刚欲开口,被身旁淑妃一眼瞪回。

五皇子自己也正焦头烂额着,他妹妹乐陶公主,自秋猎回来后不知抽了什么风,竟闹着不肯嫁给秦烈了。

秦烈如今已解除禁足,但五皇子因秋猎冲突对秦烈观感复杂,淑妃又严令他不许再去长乐宫走动,让他两头为难。

淑妃曾低声告诫他:“陛下此次惩戒,缘由深远,非是简单冲突,这个时候我们都不应该插手,若谢允明真成了弃子,便不值得再费心,当他不存在好了。”

当太极殿的欢声笑语透过重重宫墙,长乐宫内,只有寒风打在窗棂上发出的呜咽声。

殿内炭盆的火光微弱得可怜,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呵气成雾,寒冷刺骨。

谢允明蜷缩在层层锦被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泛着紫绀。

他浑身冰冷,每到冬日便是寒症发作,什么也驱散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他微微睁着眼,眼神有些涣散,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目光却像被冻住的湖,映不出任何光亮。

“冷……”他无意识地喃喃。

厉锋单膝跪在榻边,紧紧握着谢允明一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它,却收效甚微。他看着主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厉锋请求:“主子,药……再喝一口吧?”

谢允明摇头。

厉锋只好放下药碗,寻些让自己身体发热的法子,抱住谢允明帮他取暖。

可效果甚微,他见谢允明苦楚,不由心如刀绞,空有一身武功,在这时却起不到半点作用。

他想起之前谢允明与他说过的话,皇帝因那「福星」名声太盛,动过让主子就藩,远离京城的念头。

为此,主子才不得不兵行险着,自污其身,给了皇帝一个利用的机会,借惩戒他来打压锋芒过露的秦烈,同时告诫所有臣子,皇权高于天命。即便是有福星之名的皇子,亦在帝王掌控之中。

效果似乎达到了,皇帝确实借此立了威。

可厉锋心中忧虑更甚,主子被皇帝利用完后,就像一件用旧了的器具,被随手丢弃在这角落里,仿佛已被彻底遗忘。

谢允明只是叫他等。

可要等多久,谢允明自己也算不出答案。

“若我此刻主动去紫宸殿寻他和解,服个软,父皇或许会顺势施舍些许恩露……但这并非我想要的。”

谢允明说:“我最希望的,是他在某个志得意满,身心舒畅的时刻,忽然想起我,想起他利用了这个对他最天真依赖的孩子,却还故意冷落了他……他会觉得愧疚,但他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皇帝怎会有错?世人皆需向他低头。他想要我主动低头,变回从前那个温顺无害的解语花……这可不好,因为我娘就从不低头。”

“我要让他失意,让他发火,可又舍不得真的没了我。”

病得最重时,谢允明甚至带着几分自嘲对厉锋说:“若我真的病得要死了……便算我赌输了。”

“到时……你就像从前一样,去砸开紫宸殿的门如何?不过这一次,你不必抱着我去了,抱着我,你可就跑不快了……”

厉锋闻言,只将谢允明抱得更紧,眼眶瞬间通红,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从不管谢允明的真正的苦楚。

恨意逼到舌尖,他一字一句咬出来:“我恨死他了!”

“我恨……”话音戛然而止,他恨自己手中无权,连秦烈都不如。

谢允明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和了一句:“我也恨他。”

他仿佛烧糊涂了,什么都说了出来,“可我做这么多,都是想成为他。”

第19章 谢允明要复宠了?

肃国公府,秦烈自解除禁足后,一直深居简出。

府内门庭比往日冷清了不少,那些曾借着各种名目攀附的官员都暂时观望起来,他照常上朝,议事,面对三皇子明显带着拉拢意味,他既不拒绝,也不深交,只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距离,一切照单全收,却滴水不漏。

然而,他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他派人打探过长乐宫的消息,回报都说大殿下病势沉重,整个宫殿如同被冰雪封冻,圣眷似乎真的已彻底远离。

他不禁怀疑,谢允明那日林中一番布局是否弄巧成拙,陷入了这看似无解的困局?他到底有没有后手?

恰在此时,宫中传来旨意,皇帝召见。

秦烈心思电转。

如今这情势,旁人避长乐宫唯恐不及。而他,这个在明面上害得谢允明被禁足失宠的罪魁祸首,若前去探望,在外人看来,只怕更像是去落井下石,反倒不会惹人生疑。

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光明正大接近长乐宫,一探虚实的机会。

他果断决定,没有先去复命,反而径直先往长乐宫方向而去。

宫门前的积雪已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斑驳的污渍与枯败,愈发显得萧索。

厉锋独踞阶前,铁锹每一次落下都带起火星般的碎冰,仿佛要把整个冬天劈成齑粉。

他背脊绷如弓弦,黑衣被汗气蒸出一层薄霜,远远望去,像一柄倒插雪中的断戟。

脚步踏碎枯枝,秦烈甫一现身,厉锋便抬头。

那目光穿过雪幕,冷而直,像鹰隼掠过荒地,精准地攫住来者的咽喉,却没有一丝意外。

“秦将军。”厉锋率先开口,嗓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锈铁,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你今日会来此,倒没让主子失望。”

秦烈在三步外停住,问:“殿下知道我会来?”

厉锋点头:“我奉主子的嘱咐,一直留心着宫中的动向,你受了陛下的旨意进宫,主子便叫我在这里等你。”

秦烈听了稍稍心安:“殿下何在?带我去见他。”

厉锋却摇头:“主子近日不见客,我们就在此处说。”

秦烈只好作罢:“那殿下身体可还安泰?”

厉锋手下未停,将一块顽固的冰块铲起扔开:“主子仍在病中,是低烧,体虚,不能起身。”他略一停顿,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待这残雪化尽,寒气退去,主子便能少受些折磨,想来……康复之期不远。”

秦烈心头蓦地雪亮,连忙问:“殿下可有示下?”

厉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主子吩咐,将军此番面圣,什么也不用刻意去说,只需……步履放缓些许,即可。”

步履放缓?

秦烈先是一怔,随即豁然开朗。

他长吐一口白雾,似叹似笑:“殿下神机,秦烈……明白了。”

厉锋不再应答。

他转身,继续俯身铲雪,铁锹划出一道又一道清越的冷光。

雪沫飞溅,沾了秦烈衣襟。

他抬手拂去,指缝冰凉,却觉得血在烧。

于是转身,步履果真慢了下来。

秦烈赶往紫宸殿时,天色渐晚,他在殿外理了理衣袍。紧接着,是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镇北将军秦烈殿外候见。”

皇帝抬头:“宣。”

秦烈在御阶之下约十步远处停下,没有丝毫迟疑,撩袍便拜:“臣,秦烈,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皇帝并未立刻叫他起身,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视着他,“北疆军报传递,素来讲究迅捷,战场上也快而攻之。怎么,到了朕这紫宸殿,秦卿的步伐反倒慢了?”

秦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陛下息怒,宫禁森严,殿阁重重,非北疆旷野可比,加之雪融路滑,臣愚钝,一时不辨东西,延误圣召,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皇帝看着他衣袍都湿了半截,哼了声:“又要朕罚你?”

秦烈道:“臣惶恐。”

霍公公在旁开口:“陛下,老奴斗胆替秦将军说一句,秦将军是沙场虎将,惯于驰骋疆场,对这宫中的迂回路径,确实难免生疏,回想第一次面圣时,将军亦是稍迟片刻,此乃无心之失,绝非有意怠慢天颜,还望陛下念在其忠心为国,宽宥则个。”

“上次……”皇帝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秦烈立即大着胆子接了一句:“臣第一次进宫遇了贵人,如今倒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行了!”皇帝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如此说来,倒是朕这皇宫修建得不够敞亮了?莫非还要朕特意下旨,命人在这宫道岔口,为秦大将军竖立指路石碑不成?”

秦烈立刻将身体伏得更低,“陛下言重!臣万死不敢作此想!是臣愚笨,不堪驱使。”

皇帝看着他伏地请罪的身影,怒气不减,这接连几日,谁都在向他请罪,春闱将近,老三和老五争抢不断,乐陶又频频向他请旨,说什么也不愿意嫁给秦烈,闹得群臣都在看笑话,让他与秦烈面子上都过不去了,显得他忘了曾经的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