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第58章

作者:四火夕山 标签: 宫廷侯爵 爽文 腹黑 美强惨 权谋 古代架空

他挺直脊背,抬起头,大声道:“草民谢允明,叩见三皇子殿下。”

他跪在三皇子面前,行着标准的大礼。

看着谢允明如此卑微地跪伏在自己脚下,三皇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快意,忍不住畅快地笑出了声,他蹲下身,伸出手,猛地掐住谢允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谢允明,你也有今天啊?”三皇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这可是你自己把大好机会送到我面前的!没了老五那个蠢货,还有谁能与我争?这储君之位,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谢允明被迫仰着头,但他眼中没有丝毫屈辱,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可你……不还是怕我?”

“谁怕你!”三皇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谢允明甩开,力道之大,让谢允明踉跄了一下,伏在地上,用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谢允明低低咳嗽两声,忽地轻笑:“你若不怕我……又何必急不可耐地跑来,对着一个你口中已是庶人的阶下囚耀武扬威?你不过是想确认我是否真的再无威胁,想给自己壮胆罢了……你就不怕,老五的下场,有一天也会落在你自己身上?”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三皇子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不屑,“你还有什么本事翻身?父皇已然厌弃了你!秦烈被勒令不得入宫,连早朝都已经免了,谁还能救你?”

“哦……还有一个魏贵妃。”

他嗤笑一声:“魏贵妃如今虽是后宫最得意之人,可她若敢在此时为你求情,只会让父皇更加厌恶你,认为你们早已暗中勾结!谢允明,你没有人了!你身边最得力的狗,此刻正躺在大牢里等死!这一次,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是你输了!”

谢允明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竟还在笑,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意味:“你既然什么都想得如此明白,还跑来……向我求证什么呢?”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那只深不见底的眼睛,“难道,你想听我亲口告诉你,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嗯?”

他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和挑衅,让三皇子心头莫名一寒。但他随即压下这不适,只当这是谢允明穷途末路的虚张声势。

“垂死挣扎!”三皇子冷笑一声,“谢允明,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你要好好活着,看着我如何一步步走上那个位置,你放心,我是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大哥,你昔日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厚爱,我必定会……一寸寸,全部还给你!”

谢允明却伏倒在地,一声接着一声,一像要把肺腑都咳出来,溅在他的靴尖上。

看着他这副痛苦狼狈的模样,三皇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被巨大的愉悦和满足取代。

殿门外驻守的侍卫听到里面剧烈的咳嗽声,担心出事,连忙赶了进来,见到谢允明蜷缩在地,连忙躬身劝道:“三殿下,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在此久留,请您莫要为难我等。”

三皇子心情正好,也不计较,朗声笑道:“无妨,本王只是来探望大哥,这就走。”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身影,意味深长地道:“大哥,你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志得意满地大步离去。

侍卫看了一眼仍咳嗽不止的谢允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不敢靠近,只是默默退回了门口岗位。

直到三皇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才从殿柱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阿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谢允明,将他搀回内殿的软榻上。

她刚才一直藏身暗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三皇子如今气焰正盛,谢允明叫她先小心躲藏着,三皇子暂且不能动他。但随便找个由头处置一个不守规矩的宫女,易如反掌。

谢允明靠在榻上,咳嗽渐渐平息,但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阿若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身边少了厉锋,他其实……很不习惯。

阿若敏锐地察觉到了,自从厉锋被带走后,主子的睡眠变得更浅,夜里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而此刻,厉锋正被关在刑部大牢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阿若深知那种地方的残酷,阴湿,肮脏,充斥着绝望的气息。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苦楚,万一……万一有人暗中授意,动用私刑呢?或者,更直接一点,一杯毒酒,一根绳索……让厉锋病逝或自尽在狱中,彻底断了主子的臂膀,也并非不可能!

这正是秦烈放下一切,立即骑马赶去大理寺的原因。

雪虐风饕,皇城内外皆是一片肃杀。

秦烈得知宫中惊变,厉锋被下狱的消息时,心头猛地一沉,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调转方向,直奔大理寺狱,而非想着如何冒险进宫面圣求情。

他深知,在皇帝盛怒未消,局势未明之时,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适得其反。此刻,保住狱中厉锋的性命,确保他不被暗中加害,才是最关键。

皇帝将厉锋关押在大理寺,而非刑部或内侍省监,其中意味,秦烈稍一思量便明。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相对独立,这或许意味着皇帝尚未完全下定决心,事情尚有转圜之隙。

无需谢允明吩咐,秦烈也知道,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护住厉锋。

只要皇帝没有明确下达处死的旨意,他秦烈,以如今巡防营副统领的身份和往日在军中的余威,就有能力在这大理寺狱中暂时撑起一片天。

秦烈当夜就闯入了大牢,远远地,他便听到了皮鞭破空抽在肉体上的闷响,以及狱卒粗鲁的呵斥声。

加快脚步,果然在一条行刑的甬道里,看到了被绑在木桩上的厉锋,他上身赤裸,坚实的背脊上已然交错着数道新鲜的鞭痕,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厉锋紧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落,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住手!”秦烈一声暴喝。

行刑的狱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鞭子悬在半空,回头见是身着官服、面色铁青的秦烈,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秦……秦将军?”为首的狱头认得秦烈,有些惶恐地行礼。

“谁给你们的胆子,私自用刑?!”秦烈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狱卒。

“将军息怒,是……是上头吩咐,要问出实情……”狱头嗫嚅着解释。

“实情?陛下尚未定论,何来实情需你们严刑逼问?!”秦烈毫不客气地打断,“此人乃重犯,若有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立刻解下来,送回牢房!”

狱卒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这位如今在京城风头正劲,又明显带着军中煞气的将军,只得悻悻上前,将厉锋从刑架上解下。

秦烈带来的亲兵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扶住厉锋。

厉锋抬眼,看见秦烈,唇角竟扯出笑:“你再晚来片刻,我可就真睡着了。”

他声音嘶哑,却仿佛皮肉之苦只是隔靴搔痒。

秦烈将厉锋带回相对干净一些的单独牢房,挥退左右,只留两名绝对信得过的亲兵在门外把守,他看着厉锋背上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赶紧敷上。”

厉锋接过药瓶,动作因背部的疼痛而有些迟缓。但他脸上却不见多少痛苦之色,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一点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秦烈问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厉锋看向秦烈,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大仇得报后的,近乎狂热的畅快:“五皇子死了。”

厉锋将揽月阁内发生的一切吐出。

秦烈低呼道:“殿下……殿下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弑杀皇子,这是滔天大罪!若陛下盛怒之下,真将殿下剔除族谱,贬为庶人,甚至……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岂非顷刻间付诸东流?”

厉锋抬眼,眸色亮得吓人:“可陛下还没下旨。”

“只要没下旨,就还有棋盘。”

“我相信主子,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考量。”哪怕是此刻脑袋悬在刀口,厉锋对谢允明的信任,也未曾动摇分毫。

秦烈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忠诚,一时无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谢允明绝非冲动鲁莽之辈。

这让秦烈忽然想起了寿宴上,那首由谢允明安排演奏的《夜雨》,烈鸟冲霄,随后急坠陨落,陷入火海。

最终却浴火重生,直上九霄。

当时只觉得这曲子有些意境,此刻想来,那分明是谢允明在借此曲,向所有暗中追随他的人传递讯息,他在告诉他们,他会陷入险境。但绝不能因此自乱阵脚,让别人抓住把柄。

秦烈看向厉锋,沉声问道:“殿下……究竟有何打算?”

“主子说过,皇帝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这根刺,平日里不显,却会随着时间越陷越深,迟早有一天,会让皇帝无法容忍,成为他日后的束缚。”

厉锋咧嘴,血齿森然,“所以,主子索性不再等那根刺发作,他直接……往皇帝心口最疼的地方,捅了一刀,连皮带肉,把那根刺一并剜了出来!”

秦烈很快明白了谢允明的用意。

一直以来,朝堂上下,包括皇帝自己,都默认储君之争只在三皇子与五皇子之间,谢允明虽然回归,但在众人眼中,他更多是凭借皇帝的愧疚和福星之名立足,从未被真正视为皇位的竞争者,他在皇帝身边更像一朵解语花。

而现在,谢允明用最激烈,最残酷的方式,撕碎了这一切假象!

他不仅除掉了五皇子这个明面上的对手,更向皇帝,向所有人,亮出了他隐藏已久的锋利獠牙!他强行将自己塞入皇帝的视野,逼迫皇帝不得不正视他,正视他这个儿子,同样拥有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和……狠辣!

他要的,不再是躲在暗处筹谋,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到那权力的角逐场上!

但……这代价未免太大,也太险了!秦烈不由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了担忧:“陛下……从来不是会自行开解之人。他若认定被欺骗,被忤逆,怒火只会愈烧愈旺,殿下此举,等于承认了他一直在伪装,一直在算计,陛下……岂会轻易放过?又怎会再给他争位的资格?”

弑弟之罪,欺君之实,哪一条都是足以致命的。

厉锋却似乎并不十分担忧,他靠在墙上,微微合眼,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主子……已经选好了,能帮他在陛下面前开解的人。”

秦烈微微一怔,思考过后,一个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如今却因淑妃倒台,大仇得报而风头最盛的女人。

魏贵妃。

魏贵妃尚未陪在皇帝身边。

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仿佛成了一座座无声嘲讽的小山。皇帝手持朱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墨迹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在明黄的绢帛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污渍。

他烦躁地将笔掷开。

谢允明,他放的那把火,是将他这个父皇的心,架在了熊熊烈焰上灼烧,怒意未曾消散。反而在寂静中发酵,变得愈发煎熬。

他们母子!

阮娘!谢允明!一个个都如此待他!什么温顺孝悌,什么父子情深,全都是精心编织的假象,把他这个九五之尊,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陛下。”霍公公小心翼翼地趋步上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国师廖三禹在外求见。”

皇帝眼皮都未抬:“朕现在谁也不想见!”

霍公公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廖国师说……他是为了他的学生而来。”

学生?

皇帝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遍布,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殿门方向。

廖三禹的学生?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乎是咬着牙道:“宣他进来!”

廖三禹步入殿中,他依礼参拜。

皇帝不等他起身,便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廖爱卿,你今日前来,不会是想告诉朕,你那个学生……其实一直另有人吧?”

廖三禹缓缓直起身,坦然迎上皇帝探究而愤怒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正是。”

他顿了顿:“臣的学生,正是陛下的长子,谢允明。”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他霍然起身,指着廖三禹,胸膛剧烈起伏,“连你!连你也和他一起来哄骗朕?!你们……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面对天子的雷霆之怒,廖三禹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臣……的确犯过欺君之罪,不过,那已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贵妃娘娘曾对臣说,她并不相信陛下您,她认为陛下做不了一个好父亲,在未离开前托付臣日后发生什么,都要保殿下平安。”

皇帝瞳孔微缩,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所以,臣诓骗了陛下,将他送出了宫外,臣本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搅合进这吃人的权力斗争中。”廖三禹的声音低沉下去,“臣辜负了娘娘的托付,最终还是让他回了这旋涡中心,陛下若想治臣欺君之罪,臣……无话可说,甘愿领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