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100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耳谊:“大舅母和舒然出事后,他回来治丧。”

祁连心中不是滋味。

初闻噩耗,她也怨过祁进,怨祁进没有保护好祁贤,最后竟落了个这般结局。

后来祁进带着两具棺材回来,祁连手扶上棺木才惊觉——祁贤的死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她与祁运同父同母,原本该是她来照看祁贤的,她真是昏了头,眼看着祁贤跑去军营找祁进。

祁贤分明对祁进不满,又哪里会服从祁进的管教

祁进费尽心思将她们从牢中救出,怎会愿意看到这般结局

祁进心中的悲恸,只会比她更甚。

祁连从未见过这般死气沉沉的祁进,她抱住祁进哀哭,祁进却一滴泪未落,像是三魂已然去了七魄。

祁进对她说,害了祁贤的是自己的仇家。她追问下去才知,这仇是邯城之战结的。

邯城之战,祁进被当成弃子,是祁家的弃子,也是殷氏王朝的弃子。

大瑒如此待祁进,祁进真的甘心臣服于大瑒么

祁连暗暗心惊,不知祁进叛国有几分是为了殷良慈。她前几日听丈夫说,殷良慈挟持了皇帝,要立新帝,难不成殷良慈此举与祁进有关

若将来事败,祁进和殷良慈都得死!

这可是谋反之罪!

祁连忧心忡忡:“大帅,此战,当真可胜”

殷良慈听出祁连的顾虑,释然一笑,道:“我和祁进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殷良慈安置好祁连她们,一刻不停回了陈王府,薛宁已将李定北绑了来。

薛宁不便大摇大摆从海上过来,他是易了容偷偷跑来的。

殷良慈逼宫是大事,他不用海上的人,薛宁生怕出什么好歹,非得亲自过来看看中州护卫军现在是何情况。

殷良慈知道薛宁是头倔驴,一时半会儿撵不走,就让他去查刺台安在大瑒的眼线。

刺台破了关州后,一路杀到中州,他们行军的路线像是早就规划好的,哪里防线弱便去攻哪里,一定是有人暗中传讯。

薛宁咬准了是李定北干的,火一下子窜到天灵盖,直接将人给叼了过来。

李定北那次被郑鼎恣一箭射穿臂膀钉在甲板上,战后又被殷良慈扣上个临阵脱逃的罪名,丢了家里传下来的官职,他怎么会不恨呢

李定北是个有野心的,大瑒混不下去了,只能乞求刺台给他个机会,重立门户。

殷良慈却觉得不是李定北,叛贼另有其人。

殷良慈闭目凝思,缓声道:“李定北知道征西主力藏在海上,但刺台人不知道。正因为刺台不知,才会将我放了回来。”

薛宁难得动脑,条条分析道:“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李定北算到咱们会怀疑他,故意跟刺台隐瞒了这个来避嫌这样的话,无论是哪方得胜,他都能捞着好处。刺台胜,他就能在刺台大展宏图。若是刺台兵败,他就可以临阵倒戈,借着在刺台那得来的战报助力大瑒得胜。”

殷良慈表示赞同,“我怀疑,不止他一个。李定北若是真的投了敌,为了隐藏身份,刺台那边肯定有专人接应他,这个人很有可能在刺台领地和大瑒领地畅行无阻。刺台人面容与大瑒人不同,要想来去自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薛宁附声:“是了,这个人说不定跟那个柳什么一样,都是大瑒人。”

殷良慈:“李定北就先关去陈王府吧。不管他是不是叛贼,都不能走漏风声。若你真捉对人了,另一头没了消息来源,肯定知道这边出事了,到时再看他们有何行动。”

薛宁连连称是,即刻便要去办,殷良慈却将人叫住,“你别操心这些。今夜你就回海上去,海上无主怎么行放心,现下粮草武器充裕,我有把握收拾了这些蛮人。而且刺台和库乐这次攻入大瑒,为了节省兵力,破城以后并不死抗守军,关州西州看着是失守了,但不是毫无反攻能力,只要后续的军火能送过去,他们就能从后包抄刺台。”

薛宁沉默良久,闷声道:“你这次的策略,藏了私心吧。”

“胡大将军早先抵达海上,祁进叛国一事,事先已向胡大将军禀明。胡大将军为保祁进和你的安危,特派了一路人藏在暗处,预备天下大乱时给你们开路,护你们两人周全。但没想到,皇帝会用小太子换你。你既被换了回来,接管征西主力立刻便能扭转战局,何苦靠着中州卫军这伙废物与敌周旋”

“殷良慈,你有私心。如今祁进还在刺台,所以你宁愿用这些残兵去耗也不用征西的人。你怕征西主力暴露,你怕刺台和库乐联军恼羞成怒,杀了假献兵符的祁进泄愤。”

薛宁站起身跟殷良慈对峙,“殷良慈,不要忘了,你是征西大帅。”

薛宁的声音深沉有力,不无警告之意。

“我知你殷良慈与祁进关系非同一般,但稳中求胜是你作为征西大帅的本分。我姑且把你的策略当做是防着东录人趁虚而入,十五日后,若刺台还扒着中州的围墙,海上行伍就应召而战。此战,胡大将军是统领,我是前锋。”

薛宁推门出去,正对上陈王妃。

薛宁拱手告辞,陈王妃方才一直在外候着,她虽有满腹疑问,但知道薛宁赶着回赤州,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秦盼将打包好的吃食一股脑塞到薛宁手里,“是牛肉和软饼,还有牛乳,拿着,路上吃。”

包袱很沉,薛宁将包袱系在身上,谢过了陈王妃,转身冲里间的殷良慈扬手告别:“多岁,盼捷报早日传来!”

这句是薛宁心底最想说的话。

抛开一切不谈,他是跟殷良慈一同长大的。他小时候是可以跟殷良慈摔入同一个泥坑的玩伴,长大了是可以替殷良慈赴死的挚友。

作为玩伴和挚友,他不愿意看见殷良慈痛失所爱,不愿意看见殷良慈难过。

更不用说,仁德帝拆散征西时,祁进护住了征西主力,祁进对征西有恩。

仁德帝将殷良慈逼入绝境,祁进横身闯入杀局,他对殷良慈的情谊自不必说。

但战场上,赢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为了赢,所有的感性都得变作理性。

薛宁知道,自己给殷良慈留的这十五天,近乎苛刻。

但若超出十五天,就不能再意气用事去耗了。

中州的兵也是兵,人不能枉死。就算东录会趁火打劫,海上也得分出七成兵力支援中州。

祁进再重要,也比不上大瑒的百姓重要。

殷良慈没有出门送薛宁,他已经俯身在看中州的地形图了。

此时殷良慈听到薛宁这句话,抬头回应他道:“六天,刺台和库乐就得给我滚出中州地界。”

“再五天,西州守军和中州卫军就会联合起兵,呈前后夹击之势,叫他们进退不得。”

年轻的将军久未歇息,眼中遍布血丝,佩剑正正挂在腰间,急欲嗜血。

这一仗他有太多要守护的人。他要站在庇护他长大的义父前,他要站在抢着穿他铠甲的好友前,他要站在战死疆场的征西老将魂魄前,他要淌过尸山血海,将站在他身前的祁进从刺台库乐的血盆大口中拽回来。

他要赢,不择手段。

他要找回祁进,不惜一切代价。

“等我捷报!”

薛宁灿烂一笑:“盼着大帅将总督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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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薛宁平日里懒懒散散吃吃喝喝,遇到大事儿真的很拎得清,当得起咱们征西的王牌少帅。

祁进:同意,薛宁能扛事呢。

第100章 骄兵

祁进发现了刺台安插在大瑒的眼线,这人是库乐的小王,汉名叫谢云滨。

谢云滨长得像大瑒人,祁进猜他和殷熹一样,身上流着双重血脉。

祁进想找个机会杀了他。

但谢云滨很是机警,不给祁进动手的机会。

祁进试着跟谢云滨聊天套近乎,没成,谢云滨防着他呢。

奇怪的是,谢云滨这次从大瑒回来,明显有了点跟他聊聊的意思。

刺台王和库乐王本不允许谢云滨私下跟祁进有过多接触,但这次竟然也应允了,他们意味深长地看了祁进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

谢云滨此番带回来的消息,让刺台和库乐彻底将祁进视为一伙,因为祁进再无退路了。

帐中只剩下谢云滨和祁进,谢云滨汉话说得好,劈头就是一句:“殷良慈血洗耳府,一把火下去什么都不剩了。你背叛了大瑒,大瑒的皇帝容得下你的亲人,殷良慈容不下。”

其实仁德帝也容不下。但他怕杀了祁连一家惹怒祁进,祁进立时用兵符调遣海上行伍掀翻大瑒。祁进正是料到仁德帝不敢轻易动手,才当了这叛国罪臣。

但以防万一,祁进将兵符放在耳谊手里,还另外安排了高手藏在暗处保护,若仁德帝敢动耳府,那就真是自讨苦吃。这些事,祁进能想得到,殷良慈自然也想得到,是也先一步问罪耳府,不给仁德帝留任何下手的机会。

祁进从谢云滨口中得知殷良慈将怒火牵至耳府,心下稍安,这说明殷良慈已拿回兵符,且把连姐姐一家转移至更安妥的地方去了。

祁进活动了一下脖颈,打起精神继续唱完这一出叛贼戏。他眼神狠戾,发出一阵诡异的疯笑,而后收住脸上的狰狞,正对着谢云滨的眼睛,用着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意料之中的事。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不可能放过我仅有的亲人。”

谢云滨不寒而栗,半晌才堪堪出声:“你想杀了他,为你的亲人报仇雪恨。”

祁进闻言嗤笑:“报仇哈哈哈,我阿姊他们本来是不用死的,是你们非要把殷良慈放了!”

祁进说着说着便情绪激动起来,连带着脖颈现出青筋,他指着谢云滨的鼻子,喝道:“我告诉你,多库克,刺台和库乐部会为你们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谢云滨抿唇:“中州卫军不过是垂死挣扎。”

祁进:“你们忘了示平是怎么变成示州的么啊,你们不知道。不是因为毒药失效了,是狂妄。他们之所以狂妄,就是因为殷良慈从开战到终局,都在垂死挣扎。”

祁进冷笑着补充:“我让你们别放,你们偏放。上次活缴殷良慈是因为他腹背受敌,连最紧迫的粮草都没有,这次,再没有谁擒得住他了。你、我,刺台、库乐,全都死到临头了。你不是刚从大瑒回来么,怎么只跟大王报喜不报忧啊。”

祁进算着海上行伍应该正在来往中州的路上,不曾想殷良慈根本就没取兵符。但他这话歪打正着,各州正在给西州运送补给。但刺台和库乐对付中州卫军已经吃力,再分不出精力拦截。

接下来的仗,刺台和库乐将打得愈发被动。

之前攻破关州,刺台王本想抢烈响,谁知殷良慈为了不让刺台库乐得到烈响,根本就没有在大营留多余的存货。

现在殷良慈归位,关州的烈响也随之跟上,正在往西州送。

等到西州的军火就位,若刺台库乐还迟迟攻不进皇城,前后夹击下,联军就难逃出生天了。

谢云滨要的就是这个,他要刺台和库乐再无回旋之力,他要他们全都插翅难飞。

谢云滨现在想确定的是,祁进是不是大瑒下的一手好棋。亦或者,祁进才是布局人。因为他探到,征西的主力没有被拆散,而是整整齐齐藏在海上。

对此,谢云滨颇为疑惑:祁进与殷良慈积怨已久,他为什么给殷良慈养着征西的人

难道征西的主力已经彻底归顺海上

殷良慈回去后没有调遣海上的人,是不是因兵符确实是在祁进手上,纵使是殷良慈也无可奈何

蹊跷的是,祁进叛国后,兵符应该作废了。为何皇帝和殷良慈都用不动这海上行伍

难不成这海上新建的行伍,竟对叛国总督祁进忠心至此么

更有意思的是祁进投奔刺台和库乐的动机。

祁进跟柳鹤骞说,是因大瑒辜负了他的忠心,但他现在分明强军在手,只消殷良慈在前线战死,这大瑒的军权就单是他一人的。他可以用海上行伍与刺台库乐作战,且胜算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