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祁进吃痛,发出一声闷哼。但手上动作却不停,手腕一退一旋,持刀将刺台王的脖子割破了皮。
祁进的开山刀相当锋利,刺台王一时间血流如注,但他却浑然未觉,提刀抢步朝祁进狠狠劈去。
祁进左侧肩膀负伤,连连后退至桌案边,单手持刀顶住刺台王的攻势。这一招应对极为巧妙,刀身死死护住了心口和脖颈,这是殷良慈早先逼着祁进学会的正派武艺,虽致杀气锐减,却能保得性命安稳。
刺台王紧闭着嘴,但他口中的血水不止,尽数滴落至祁进眉骨,又顺着眼窝流进眼中。
祁进一只眼睛被血染红,视线变得模糊之际,听觉却异常敏锐。
祁进听到血液滋滋涌出的声音,有刺台王的,也有他自己的。
祁进的肩膀方才受了一刀,此时伤处的血已经晕染得半个身子都成了红色,在黑夜里也触目惊心。
但祁进始终咬紧牙关,没有丝毫让步。
双方僵持不下。
刺台王动用蛮力,虽隔着开山刀,其手中利器已几乎捅入祁进的喉结。
生死攸关之际,祁进听到了殷良慈声嘶力竭的呼喊和咒骂。
殷良慈又在骂他小王八蛋。
祁进急促喘息,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将刺台王的刀尖一点点从自己的脖子上推远。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在这里,殷良慈怎么办
会有人欺负殷良慈。
不,他不允许有人欺负殷良慈。
祁进想将自己受伤的那侧手臂抬起,但他抬不起来。
祁进暗暗祈求自己的臂膀撑住,不要折在这里,就当是为了殷良慈……殷良慈还在等他,他不能叫殷良慈看到他惨死的模样。
终于,幸得上天垂怜,酸痛的臂膀重新听从祁进的指令。
祁进屏住呼吸攥紧手中的暗器,猛力将它按进刺台王的侧颈。
嘶地一声响——
声落命殒,刺台王死在征东总督祁进手中。
祁进力竭,左臂沉沉落下。
刺台王的鲜血喷涌而出,血是热的,让祁进感到恶心。
祁进咬牙将刺台王掀开,而后提上自己的开山刀,借着大雨遮掩,撤出刺台王的主帐。
祁进伤口处的血汩汩涌出,跟地上的雨水混在一处,很快便无踪无影,仿佛今夜无事发生。
祁进前脚刚走,谢云滨就潜入帐中。
谢云滨双手持刀,本打算以命相搏,拉刺台王入地狱,凝神却嗅到浓重的血腥味,再一看,昏暗帐中,刺台王上半身仰面朝天躺在桌案上,双腿了无生气地坠在地上,身子还没硬,但已然冰凉。
谢云滨骇然。
竟有人抢了先!
谢云滨环顾四周,发现帐中虽遍布鲜血,但打斗痕迹并不多,行刺的人下手利索,并不恋战。
谢云滨眸色阴沉,心想,库乐王死在刺台王手上,那么刺台王是为谁所杀呢
谢云滨眉头一跳,莫非是祁进!
也就是说,祁进根本没去刺杀殷良慈,也没去刺杀大瑒的太子,而是藏在暗处挑拨库乐和刺台!
谢云滨脑海中浮现出祁进形似捕猎的狼般藏在暗处。莫非祁进一直耐心地等着,等着刺台王杀了库乐王,又趁刺台王大意之时趁虚而入,结果了刺台王的性命……
思及此,谢云滨不寒而栗。
他早该想到的,祁进年纪轻轻,能一步一步走到海上总督之位,还能把征西主力从殷良慈手中要来,绝非寻常之人!
双王皆死,联军必败。
谢云滨大仇得报,心里却更空了。
一直以来都是仇恨指使着他行动,此时阴差阳错被祁进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却愈发觉得难以支撑。
谢云滨如幽灵般飘回到自己帐中,静待天明。
天将要破晓之际,刺台库乐两方大营双双传出噩耗,大王死了!
刺台库乐的将帅直指双王遇害是祁进所为,唯独谢云滨一声不语。要不是夜里谢云滨见了刺台王,恐怕也会认为是祁进所为。
一夜之间,双王殒落。余下的几个小王互相推脱,谁也不愿意接眼下的烂摊子。
不知是谁猛地一喊:“糟了!太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爬带滚地去看人质是否安妥。他们既无力也无心去讨大瑒的江山,此时当务之急是保住人质,以求全身而退。
万幸,太子无碍。
昨夜守在这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今晨营中大乱,这些人还是死死守在这里不挪动,因他们都被下了死命令得守在这里。
谢云滨挤了进去,将啼哭不止的太子抱起。
紧跟在后的其他王见此纷纷退后,像是怕谢云滨将这块烫手山芋塞到自己手里。
其中一人不太放心,问:“咱们是要把他还给大瑒吧快些还了吧!还了后就投降。”
投降哪有这般好事。
谢云滨心道:这些王,都该死。
谢云滨抱着大瑒的小太子,沉声道:“定是祁进杀了两王。我要杀了大瑒未登基的新帝,给两王报仇。”
谢云滨想将太子杀了,将大瑒将士们彻底激怒,到时候刺台跟库乐一个都跑不了。
一伙人围着多库克,生怕多库克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祸事,七嘴八舌地劝:
“多库克,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是啊,五弟,昨日已经决定了,要将人质还回去,怎能说变就变”
“小王子,两王死了,咱们还得活啊!祁进这不是帮大瑒,他是连着咱们和大瑒一起报复回去了,咱们拿他做人质,他恨啊!要不是这里守备森严,太子也得让祁进给杀了!祁进这是想让大家伙一起完蛋!”
“来人,把多库克绑了,归还人质前,不可再生事端!”
几人一起拥上,谢云滨被死死缚住手脚,挣扎不得,看着他们抱着嚎哭不止的太子渐行渐远。
谢云滨早知道他们会如此。
这群废物,现在只想全须全尾逃回去,怎么可能呢
双王死了,就算他们还了太子,只要殷良慈不痴不傻,怎肯饶过刺台库乐。
只是祁进连双王都杀了,为何不杀太子
守备森严
谢云滨不信,祁进设计连杀两王,谋略和身手皆不俗,这点守卫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可以杀,却没有杀,莫非……
莫非这一切都是大瑒给他们下的圈套!
莫非祁进没有叛国!
大瑒以此险招直击刺台和库乐的腹心,更是成功诱敌深入,足已彻底了结刺台库乐!
至于祁进和殷良慈是盟友还是劲敌,于谢云滨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谢云滨仰天长笑,笑着笑着落下泪来,刺台和库乐终究是要死到临头了!他终于大仇得报!但——
他们都死了又能如何
他此生再也见不到他的爱人了。
他天真可爱如同初生羔羊的妻子,终究是死了。
天光大亮之际,谢云滨登上高山,纵身跃入悬崖白云之间。
他不再是与人世格格不入的一缕孤魂,他的妻子在黄泉之下也不必再形单影只。
大雨倾盆,联军内部早已军心动荡。
柳鹤骞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祁进成功了。他正忧心祁进逃去何处,下一瞬就见祁进掀帐进来。
柳鹤骞被铁链捆着,他本想让祁进挥刀砍了他身上的链子,但转眼却看到祁进被雨水浇了个彻底,脸色苍白,显然情况不好!
不止是雨水,祁进还沾着满身的血,一半是刺台王的,一半是自己的。
“你这伤”柳鹤骞惊悚地看着宛如血人般的祁进,“你”
祁进滑坐到地上,撕下衣摆将自己的伤口胡乱包扎了一下,还不忘对柳鹤骞道,“你暂且将就一下吧,我没力气砍断你身上的铁锁了。”
柳鹤骞眉头紧皱:“就算外面没有守卫,你也不能坐在这里啊,万一被他们抓到怎么办得了”
祁进有气无力道:“不会,他们去还人质了。接下来,就看殷良慈的了。”
柳鹤骞双目圆睁问祁进:“说起这个,你杀了双王,有没有留下什么哪怕留根指头,将来也好证明人是你杀的,不然如何叫大瑒再相信你我”
祁进失血太多,身上发冷,他不自觉蜷缩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道:“麻烦。”
柳鹤骞立时急了,恨不得跳起来去揪祁进的衣襟,连带着锁链丁零当啷响个不停,“废了这么大力气给大瑒除了双王,到时他们翻脸不认怎么办要处死我们怎么办”
祁进对柳鹤骞作了噤声的手势。
柳鹤骞却冷静不下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殷良慈可是手握重兵,就算你替他杀了双王,他也不见得会放过你!更别提你都证明不了这双王是你杀的!祁进,你这哪里是给自己讨命,你是给大瑒卖命!”
祁进瞥了眼肩头的伤,点头附和:“嗯,你说得对,殷良慈不会放过我。”
祁进着实没想到,刺台王嘴巴冒血还能反手向他砍来。
那大刀太重,刺台王往下坠着发力,竟将他肩头压出这么深一道口子。
“死到临头了,你还坐着等死吗快起来!快逃命去吧!”柳鹤骞好心劝祁进。他是被拴住了逃不了,祁进没理由陪着他等死。
此时大营正乱,正是遁逃的良机啊!
祁进已经没有精力去听柳鹤骞究竟说了些什么,在他听来都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祁进紧紧掐着自己掌心,不敢昏睡过去,怕一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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