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28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殷良慈听闻,心道不妙。薛宁在西北部,只有两千人马,撤下来的示平少说也有他们的十倍。

到底是在示平的地盘,薛宁的藏身之地再隐蔽,也瞒不住示平人。很快,两军交火。

示平探到对方只两千余人,登时士气大振,扬言两日内将其绞杀完毕,薛宁处境极危。

征西大部还与示平大部在边界纠缠,能立即赶过去的只有殷良慈。

殷良慈方大战告捷,但也有伤亡,目前还剩两千余人。

四千对两万,可以一战。

就是有些辛苦。

示平不知怎么知道了从西南来的这支队伍领头的是征西主帅,一个个疯了似的要砍获征西主帅首级。

立秋后,示平又从大部撤回一波人马,跟殷良慈他们死死绞在一起。

殷良慈和薛宁两部皆轻装简行,并未带足粮草,是以赵丙冲急得喉间直长燎泡,一天不间断地发起攻势,却仍嫌推进的速度太慢。

其实征西主营而今也不过八千余人,对面的示平可是有足足两万八千人。示平他们步步紧逼,征西主营应付起来已然吃力,就连一向沉着的兰琥都忍不住指天骂地,他摔了征东援军发来的函,咬牙切齿骂道:“遇伏遇伏!鬼去伏他了!一群王八犊子!”

示平域内,殷良慈也在大发雷霆。

他今日才知道,原来薛宁一直穿的是他的备用甲!

那哪里是备用甲,那简直是夺命甲!

薛宁只是校尉,铠甲与将军甲不同,战场上以甲识军衔,薛宁穿上将军甲,上了战场就是替他殷良慈吸引火力的人肉靶子。

“谁准你这么干的薛子敬,你要反!老子还没死呢!你耍什么威风!”殷良慈揪住薛宁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到墙上。

薛宁刚从战场上下来,熬了个大夜,累得站不起来,索性靠墙坐了下来。

薛宁脸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见殷良慈这般恼火也毫不放在心上,只说:“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我说,给我,倒,杯,水!”薛宁一字一顿道,“姓殷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啊!这是军事策略,只有上下级,没有兄弟情,你是主帅,我是下属,你这身衣服我穿定了!”

薛宁知道殷良慈知道后指定要闹一场,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们两人汇合后又兵分两路作战,一般情况下碰不上面,今日是赶巧了才在这山沟子里遇上。

入秋以来下了好几场雨,好在示平并不冷,虽然下了雨,却还是闷热。大家身上都不爽利,再加上天天不得安生,脸上都显出疲态。幸得征西军个个都是肯吃苦的,指哪打哪,并未有怨言。

但他这当领头的却心焦得不行。因为粮草快用光了。

援军进不来,他们只能去抢。

殷良慈这趟就是来给薛宁送他刚抢到的粮草的。

“哎,殷良慈,方才我见那个示平女人在外头,怎么,真准备将这异域女子带回去当妾”薛宁想捡些俏皮话缓和下气氛,但一张嘴就又拱起新火。

“我就该将你这破嘴给缝上。”殷良慈并不吃这一套。

薛宁:“啧,不让说就不说呗。但那天,我听说啊,那天人家姑娘哭那么厉害,最后还不是您老人家给哄好的”

薛宁说的那天,是甫赫洛被捉的那天。

甫赫洛的头脸被殷良慈一脚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西征军将术师尽数斩杀。甫赫洛拼命嘶吼谩骂,见到尼祥辱骂更甚。

“尼祥尼祥,你吉祥个屁!你这个妖妇!”

“你跟你娘,全都是妖妇!所以诡火才会找上你们娘俩,你就该跟你娘一样,被诡火吃了!连骨头都不剩,全吃了!啊!”

殷良慈抬起另一只脚,狠狠揣上甫赫洛的脊椎,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后,甫赫洛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殷良慈收脚离开,低声呢喃:“吵死了。”

诡火并不在甫赫家宅,应该是被带去了前线,只留术师在这里施法。没了术师,诡火也就失了牵引。但殷良慈还是不放心,他担心甫赫图身边还有术师。

尼祥说就算那边还有术师,也不成气候了。但殷良慈还是派人送密信给主营,令其谨慎行事。

直到五天后,征西主营捷报传来,殷良慈才松了口气。

后来殷良慈带兵支援薛宁,尼祥也不声不响跟着。殷良慈赶不走人,便也随她去了。那天处理甫赫府家眷,一个小孩扑过去抱住尼祥的腿,求她放他一命。尼祥将这孩子的手一根根拨开,最后一巴掌将其打到地上。

“我饶你一命谁饶我孩子的命!”

尼祥今日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不是被尼福诅咒而死,而是被他们的亲生父亲下药毒死。尼祥悲痛难忍,在众人面前失态,殷良慈将甫赫家眷尽数扣押,将来遣送大瑒,世代为奴。

这个将来,比殷良慈预计得要久。

从夏天直打到冬天,双方皆消耗极大。

示平多山地,据点繁多,殷良慈他们拔除一个又一个,但行伍规模也在逐渐缩减,只剩不足两千人。

赵丙冲数十次派兵突围进来送粮草,只成功了四次。

为了不让示平占到便宜,殷良慈下令不许再运送粮草,除非大部攻进来,但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尼祥探到消息,甫赫图在全示平征召术师,此人贼心不死,还想操弄诡火。尼祥忧心忡忡:“将军,得快些了。”

殷良慈:“听说示平冬季多雨,常生洪涝之灾,可是真的”

尼祥不解:“嗯。看天色,大雨就要来了。”

殷良慈:“哦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五日后,示平主营。

甫赫图收到喜讯,游走在示平后方各据点的征西军分部突遇山洪,全军覆没。

“那殷良慈呢”

“城主,是全军覆没,自然包括殷良慈。”

“消息可靠吗是亲眼所见,全军覆没”

“可靠。半面山都塌了,那征西军营就扎在山脚下。他们北方来的,哪里知道山地扎营的路数能平安苟到现在,已算是运气不错了。咱们的人还说,前些日子征西大营送进去的粮草都打着旋被冲到南边去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费力气拦他们,尽管让他们送去吧,送完了好在黄泉路上用。”

当天,甫赫洛等被接出征西军的牢房。

征西军完了。

区区八千人,甫赫图根本不将他们这些残兵放在眼里,遂不再重兵设防,巴不得他们这些疯狗冲进来,好将他们一窝绞杀。

但对面军营毫无动静,说死寂或许更恰当些。

甫赫图站在瞭望台看了许久,他的属下候在一旁,问:“城主,咱们杀进去吗他们失了主帅,军心定然不稳,此时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啊!”

甫赫图摇了摇头,说:“阿应,你还是年轻。征西军失了个主帅,就军心不稳么你太小瞧了征西。他们万把人不到,硬是在这里跟咱们纠缠了这么几个月,谁也没落着好,这群守在主营的将帅,也不是吃素的。”

“属下私以为,对面痛失主帅,想必无心恋战,如此一来……”

“不。”甫赫图打断他,“征西大营一声哀嚎都未传出,军纪严明至此,我方更是不可轻举妄动。刚死了娘的小儿逼急了都要咬人的,何况对面的可不是乳齿未脱的小儿,而是拿着真家伙的疯狗。你且看吧,他们不来便罢,来了定是一场恶战。”

黄昏时,征西如往日一般,发起冲锋,入夜便冲破了示平设的五道关卡。征西凶猛如斯,纵是甫赫图都面露惊骇。继而心底欢喜异常,征西军这般打法,更说明殷良慈在示平遇难,真乃天助示平。

很快,甫赫图将驻守示平西北西南的队伍召回前线,集结六万七千人马,势要与征西决一死战。

征东闻讯,一夜之间,整装待命,预备作那个挡在大瑒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征东摩拳擦掌,只等示平攻破征西大营。

征西一破,此后便是他们征东独大。

与此同时,薛宁盘腿坐在殷良慈身边,正有滋有味嘬着鸡骨头:“你真不吃吗”

殷良慈躺在榻上假寐:“嗯。”

薛宁:“我再问你一次,真的不吃吗我马上就吃完了昂”

殷良慈抓起旁边的草枕朝薛宁砸了过去:“有你这样请人吃烤鸡的吗你吃鸡肉,请我吃鸡屁股你还好意思说得出请这个字”

薛宁满嘴是油,可怜巴巴地说:“还不都是你,把小侯爷千辛万苦送来的吃食全丢河里了,把我饿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猎了只野鸡,一个没留神就只剩个鸡屁股了。你真的不吃吗那我吃了昂。”

殷良慈嗯了一声。

薛宁边吃边说:“你现在睡得香,等咱们回去,看赵丙冲不拿鞭子抽你。啧,赵丙冲抽完,秦总督抽,秦总督抽完你爹抽,你爹抽完你娘抽。哎,殷良慈,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怎么就能想出来这招呢”

殷良慈兴致低落,道:“还能是什么。殷良慈不想耗在这里了,他想回去了。”

如果顺利,年底便能回去,兴许能赶上祁进的生辰。

殷良慈站来,利索地穿上外衣和铠甲,对薛宁道:“别啃了,跟我去点兵。”

薛宁闻声从地上弹起:“将军您请,小的随后就来。”

这一仗,可算走到了终局。

天历503年冬,示平大军压境,征西主营被围。

双方酣战两日两夜,征西一步不退,示平半步难进,三十里外的征东坐不住了,派小卒前去探看。

小卒回来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话都说不利索,祁宏抬手一盏凉茶泼醒了他。

“将、将、将军!征西主帅、他他他……”

“殷良慈怎么”

“征西主帅没死!”

是了,征西主帅殷良慈,没死。

殷良慈不仅没死,还到的正是时候。

赵丙冲只派了八百人守在城墙上,其余人编成百人小队,依次冲锋,两日两夜轮下来,竟不输对面的阵仗。但再好的兵,两日两夜之后,也渐渐要撑不住了。 殷良慈恰在此时炸开了示平大营上游的河道。

初时不显,再加上草木遮挡,未成大患,但耐不住殷良慈找准了四处要塞,连炸四次,将最后的炸药尽数用去。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示平前锋的军械都泡到了水里。

很快,汹涌的河水冲垮了示平的桥,将示平的军阵分隔两地,后方的大队为避洪水,不得不撤到山上,不知不觉落入殷良慈设好的陷阱。征西方才炸的要塞之一便是这里,山底炸空了一半,洪水一来,山体必然坍塌,山上的山下的,哪个都跑不了。

甫赫图在前线,迟迟等不到十里外驻扎的示平大军,却等来了殷良慈。

甫赫图意识到殷良慈诈死,怒火中烧。

征西大营见到主帅死而复生,愈发势不可挡。

生死一刻,甫赫图想到了诡火。他抓起站在自己身旁的阿应,直接将他丢进了诡火里。

没有古籍记载诡火不能吃男人。

其实,也没有古籍记载诡火吃女人。

阿应一脸不可置信,而后声嘶力竭的哀嚎,最后成为诡火。

甫赫图抓住术师,喝道:“调遣诡火!你等什么呢我让你调遣诡火!把殷良慈给我杀了!”

“城主,我、我我不行,诡火并不听我的。”新来的术师吓得脸色惨白,他说的是实话,他刚到这里几天,还没找到调遣之法。

“我让你杀了他!诡火刚吞了人,火力正旺,去杀了殷良慈!不然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