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34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仁德帝望着殷良慈,头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杀意——此人不可控,不除难以安寝。

“你退下吧,朕乏了。”

殷良慈走出宫门,天已经黑尽。

殷良慈对等候许久的尼祥说:“孙敏童和孙二钱明日清早就能从牢里出来了,还得劳烦尼祥姑娘接他们一下,若他们愿意,不妨来我府上休整一番再回南州。”

尼祥见殷良慈要翻身上马,问:“将军您是要现在上山去”

“嗯。”殷良慈点头。

在示平那会,殷良慈便幻想了无数回归家的场面。

殷良慈早就盘算好,凡事皆往后放,他先要去找祁进。

却不成想,他这归途这般坎坷。

尼祥劝阻:“可是将军,您的身体不宜劳累过度,回去睡一觉再去也不迟啊。况且您现在去,不说月黑风高又天寒地冻,您赶到山上最快都要过子时了,祁公子应该也歇下了。”

殷良慈低声道:“他睡便睡了,我总归要去的。”

殷良慈说罢,策马疾驰而去。

尼祥忍不住唤他:“将军!下雪了,您路上千万当心着!”

雪很凉,殷良慈身上却是热的。

直到现在,殷良慈才确定自己真的还活着。

说不清是碧婆山的雪在给他引路,还是他将中州的雪带到了碧婆山。离祁进越近,雪下得越大,扑簌簌跟银片似的,乘着月色翩翩起舞,兴致盎然地陪他走过这一路。

到半山腰,路不平整,马儿反比殷良慈脚程慢。

殷良慈索性跳下马来,顶风急行。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得不甚稳当,但速度没有降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殷良慈踩到了个土坑,重心不稳狠狠摔到地上。

殷良慈缓也不缓,撑起身子就要站起,抬头却望见一个黑影,碍着层层叠叠的雪,看不真切五官,但殷良慈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在薄如银片的漫天雪花中,看到了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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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良慈:银秤我想死你啦!!

祁进:混蛋!!

第40章 说梦(上)

殷良慈从未见祁进穿黑衣,浅色更衬他。

殷良慈愣了愣,认出祁进身上穿的是他没带走的衣服。

跟做梦似的,前一瞬还在脑海中的影儿,下一瞬已经朝自己飞奔而来,果决地将那深不见底的幽冥昏暗远远甩开。

他的银秤……来接他了。

殷良慈站起来,骤然忘了如何行走,就那么站着,直到被祁进紧紧抱住。

几乎是本能地,殷良慈低头吻住了祁进。

殷良慈双手抚上祁进的后背,十指早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他笨拙又蛮横地将祁进往自己怀里按,想用自己的心跳感受祁进的心跳。

久别重逢的两颗心挨在一起,砰砰作响。

等两人反应过来,这个吻已经成了凶猛的撕咬。

祁进在喘息的空隙中呢喃:“你保证……”

殷良慈发现祁进已泪流满面,他用指腹抹去祁进脸上的泪珠,柔声问:“什么”

祁进的手掌一直贴在殷良慈的颈脉上,是以殷良慈一说话,喉颈的震颤便清晰传了过来。

但祁进并不满足,他恨声道:“保证这不是一缕魂魄。”

殷良慈心口闷闷作痛,半响才红着眼开口:“银秤,我的魂魄不敢来见你的。”

祁进不语,睁大眼睛看着殷良慈,像是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似的。

殷良慈又倾身吻住祁进,但祁进只回应了一下就偏头错开,哑声问:“你何时醒了你怎么才醒我等你这么久你都不醒……”

“对不起,我让你等这么久。”

“殷良慈,我害怕、我好害怕……”祁进声音越来越低,再说不下去。

殷良慈听见祁进说怕,心都碎了。祁进何时说过害怕二字可他却让祁进独自一人呆在山上,为他担惊受怕这么久。

“别哭了,银秤,别哭。”

殷良慈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祁进,胡乱开口,“我得问问你,你怎么能让我跟别人成亲我差一点就要跟旁的人拜堂了。”

殷良慈不提还好,一提祁进便狠狠咬住了殷良慈的唇。

殷良慈吃痛,不退不避,由着他咬,直到两人口中都弥漫着一股红锈味。

祁进的手缓缓垂下,攥住殷良慈的衣襟,声如蚊蚋:“我以为……我要等来生了。”

“来生”殷良慈心中尽是悲怆。

两人眼中都是雾蒙蒙一片,含着道不出的思念和苦楚,双双意识到对方的命跟自己的命早就缠到了一处,无法生生剥离。

殷良慈想说什么安慰祁进,但喉间却生涩得难能挤出一个字来。他只能用掌心托住祁进的后颈将人拢入怀里,用炽热的怀抱告诉祁进:不必祈求来生再见。

殷良慈用额头温柔地抵着祁进,哄道:“我这不是来了我舍不得你一直等的,银秤,我舍不得。”

祁进擦去坠在下巴的泪,问:“你的伤呢,现在怎么样了”

“只留了个丑兮兮的疤而已。”殷良慈避重就轻道。

祁进嗯了声,几乎抽噎道:“多岁,对不起。”

祁进知道,今天是殷良慈成亲的日子。他本想要避开的,但夜里还是放不下心。明明最身不由己的是殷良慈,他却将殷良慈留在中州了。

祁进不禁设想,若今日昏迷不醒的是他,殷良慈会如何选择呢

祁进想不出,唯一确定的是,若他昏迷不醒,无论如何都不愿自己被殷良慈留下。

既如此,他凭什么将无知无觉的殷良慈留在那里,去跟别人拜堂成亲呢

一时间,祁进懊悔不已。

心想,如果可以,把他带走吧。

不能将人带走是一回事,他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祁进立时决定下山去找殷良慈。

夜里山中昏黑,又是雪天,不便赶路。

祁进脚步踉跄,不管不顾往山下急奔,生怕去迟了,让殷良慈跟别人拜堂。

祁进不是没想过擅闯将军府的后果。或许他根本进不去守卫森严的将军府,即使进去也会被当成刺客杀死。

但若这是他最后的结局,至少他死在了殷良慈身边。

这结局也不坏。

“我……对不起你。”祁进呜咽道。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平安回来,是我把你吓到了。”殷良慈拍着祁进的背连声安抚。

祁进摇头:“对不起,我将你留在那里。就算你今日不醒,我也该去找你的。我不该留你一个。”

殷良慈心下一惊,意识到本不该在半山腰碰上祁进。

殷良慈立时猜到了祁进要做什么,出言训道:“谁许你来的犯什么傻!”

祁进当然不会承认。他咧嘴笑着,将话题扯到别处:“你不是成亲么,我不去,你跟谁成亲呢”

殷良慈默然。他虽生气,但瞧着祁进泪痕尚在却笑眼盈盈望着他的这副样子,又实在不忍心责怪。

这事本是因他而起,祁进却跟着受了这么多的苦。

殷良慈顺着祁进的话,说:“你没去真是可惜,没赶上我府上热闹的场面。”

殷良慈是指自己砸了个天翻地覆的热闹场面,但祁进却不知道,以为他说的是成亲的场面。

祁进脸上的笑立时一僵,怔愣着望向殷良慈。

殷良慈蹭了蹭祁进的唇,柔声道:“银秤,想什么呢嘴巴撅那么老高。”

祁进向后退了半寸,冷声开口:“可是怪我耽误你的好事了”

“你不就是我的好事么”殷良慈将祁进又拽回身前,与祁进紧紧贴在一处。祁进反应不及,下腹已经被抵住。

“你府上什么热闹场面你们拜天地了吗”祁进心里难过,非要问个一清二楚。

殷良慈后知后觉祁进正为此吃醋,不由心疼:“我怎么可能同别人成亲喜服烧了,喜字撕了,皇帝配给我的新娘子我也退回去了。银秤呐,我只有你,我只要你。”

祁进:“你从示平带回来个女人。”

殷良慈闻言面上一沉,“你怎么知道的你下山去找我了”

“我只是去问了夜莺姐。”祁进闷闷出声。

祁进没有提他为了见殷良慈而发生的种种,“夜莺姐让我回来等你,她说待你醒了就会来找我。莺儿姐说得不错,你果然来找我了。”

殷良慈心中钝痛,不敢想他昏睡这些时日里,祁进是怎样挨过来的。他实在是亏欠祁进太多。

“那个示平女人叫尼祥,我跟她没有什么。尼祥被夫家利用,成为示平邪术的祭品,她心灰意冷才投奔的征西。”

“她报仇雪恨以后无处可去,便跟在营中想要寻机会报答我。我忙得很,没功夫管她,这才被营里的兄弟误会了。这人叫薛宁,尤其多事,以为尼祥跟了我。后来战事突发,我受伤回王府,薛宁用自己的人头跟我义父作担保,将尼祥送来王府照应我。”

“你的伤跟邪术有关”祁进想起自己曾偷听到太医的诊断,喃喃道,“天底下竟真有这般可怖的邪术”

“连孙二钱和他师傅都无计可施了吗”祁进追问。

“多亏孙二钱在我身边,他想出以毒攻毒之法,为我续了命。只是两毒冲撞,我有些吃不消,昏了过去。”

“我当时跟大部走散,义父找到我时,我身边只有孙二钱和尼祥两人。义父看我昏迷,怀疑是孙二钱和尼祥两人不安好心,便将他们押回去审问。孙二钱是个老实的,交代了以毒攻毒之策,恳求尽快放他回去,继续下一步诊治。”

殷良慈说到这里,祁进已经提前猜到后续,“你义父不相信孙二钱所言,他将你送回王府,另寻太医来看。”

“是的,有两位太医是我义父信得过的。只是示平邪术险恶异常,太医并不如孙氏医馆那般费心钻研过,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吊着我这条命,让毒物渐渐发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