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只有祁进笃定殷良慈会来,不仅会来,还会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来。所以祁进决定主动发起大冲锋,直接杀进东录人的地盘。
祁进下定决心要冲在前阵。
他要先将东录打疲,等殷良慈到的时候,再让殷良慈乘胜追击,将东录彻底打服,再不敢挑衅大瑒。
祁进根本不会给殷良慈冲在前面的机会。
他要在前面为烈响开路,让烈响的威力真正发挥出来。
李定北不同意抢先冲进敌阵。
李定北目眦欲裂,对祁进出言不逊:“你不能等等烈响吗有没有脑子!上赶着去送死呢!”
祁进冷哼一声:“能不能等到,你我心知肚明。现在刚接到援军将至的消息,军中好歹涨了几分士气。若等三五个月等不到援军,队伍早泄气了,你拿什么跟东录打”
李定北又何尝不担心祁进说的应验,但他还是选择闭着眼睛骗自己:“殷良慈若不来,那就是违逆圣旨,他肯定得来!”
“征东以前是怎么待征西的”
祁进冷静发问,一句话就将李定北给问住了。
李定北脸色沉下来,不得不听祁进跟他叙旧。
“征西有难时,也是一道圣旨下来,是,征东去了,但征东去救征西了么征东是去看着征西死。李定北,你做梦呢还指望他们征西来救你。征西能不能善心大发过来把你尸骨埋掉都得另说。”
祁进步步紧逼,不给李定北寻借口逃脱的机会,皮笑肉不笑地问:“还是你想糊弄我,把我单独推上前锋,你好躲在我身后苟且”
“李定北,你做春秋大梦呢。”
“此战,你能上就上。不敢上就立时上报朝廷,让朝廷派能上的人过来!”
“你——你个疯子!”李定北被祁进说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喉间堵得半天骂不出声。
李定北自然不舍得抛下他好不容易从父辈那继承的权势地位,纵是再凶险的仗,他也得舍命跟祁进上,否则,这海上的功劳都将落入祁进的手中了!
五日后,祁进和李定北带人杀向东录。
行至一半,海上起了大雾。
李定北派人去跟祁进商量,想择日再战,但祁进没有同意。
李定北心道祁进就是个疯子,说不定祁进就是算好了今日起雾才主动出击。而今人在船上,船在雾中,贸然折返可能会迷航,李定北只能硬着头皮随祁进往前走。
多亏有雾遮掩,大瑒的海上行伍这一路相当顺利。
东录俨然没想到这种天气大瑒会出其不意杀过来。
待祁进他们抵达东录的界域时,夜色黑尽,浓雾将散。
祁进按计划令前阵五十艘海上护卫船一字排开。大瑒海上护卫队的弓箭手就位,东录的船正在射程之内。
祁进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弓已拉满,箭头正对东录人的后脑。
一箭射出,目标应声而倒,东录人立时警醒,仓皇上阵。
祁进的人早有准备,抢占先机齐齐放箭,将东录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东录擅长海战,不多时就反被动为主动,大瑒渐显吃力。
这一战从半夜打到天明薄雾散尽,又僵持到夜里雾起。
李定北称自己伤亡过重,着急忙慌赶在雾浓前返航。
祁进没有回。
此战没有击溃外敌,祁进不愿就此作罢。
李定北撤后,祁进弃了十一艘破船,将兵力集中,强撑着又往前开了二十里,逼得东录驻军不得不收拢船队,保卫后方。
东录以为是大瑒新来了后援,遂将最好的船和精兵派在最前。
祁进的人则愈战愈勇,迎面跟东录的最强战力对决,竟是不落下风。
祁进久未休息,双眼遍布血丝,他在战船间来回跑动指挥,身上脏兮兮的,脸上的汗湿了干,干了湿,还混着不知从何处喷溅的血。
祁进判断东录那边也在强撑,约莫很快就会现出颓势。他们这些人只用再撑一两个时辰,应该就能得胜。
祁进已经决定,待到胜利,他回去要办的第一件事便是问罪李定北。这斯不仅溜得快,明知这边尚在苦战竟不及时遣人过来增援助!若这些船都被打沉了底,他势必要让李定北也逃不脱干系!
夜里风浪变大,祁进在船上行走险些滑到,有人匆匆跑来传信,称邵将军中箭负伤,血流不止,但坚持不退。
“邵安”祁进拧眉,心跳如鼓。
一般情况,将士受了小伤不至于专门跟主帅报备,而今属下来报,说明邵安伤得很重,血流不止估摸是伤到了要害。
很快,祁进就知道了邵安不退的原因——他带的队伍杀上了东录的船,给海上护卫军打开了进攻的缺口。
祁进急道:“把邵安给我拽下来!给他止血!军医呢叫孙二钱过去给他止血!把邵安给我医活!”
孙二钱自祁进调到海上后不久就跟着奔赴而来,他经历过征西的战场,再到海上时显得从容许多,但这一战除外。
伤者太多,孙二钱和其他随军医官忙得脚不沾地,纵是祁进要找也找寻不见。
战局急迫,不容喘息,祁进刚下令将邵安强撤出一线,便有将士高呼道:“主帅!南三的船给打漏了!”
祁进令道:“伤重的还有死的接下来,伤得轻的还有活着的,弃船,下水游过去,从邵安打的缺口杀过去!谁把那艘船上主帅的首级带回来,军衔升三阶!”
“报!箭还剩三千发!”
祁进:“打!全给我打出去!”
“主帅!北一主帅阵亡了!”
祁进:“让副手顶上!”
“副手白天就没了!”
祁进:“让北二去管!”
“报!东录人爬上北七了!”
祁进:“北七干什么吃的把北七烧了!让北七的废物给老子滚下来!”
“报!我军伤亡过半!主帅,退不退”
祁进:“退什么退!半寸不退!传我令,凡畏战者,皆按军法处置,胆敢后退,就地斩杀!”
“主帅,您的腿在流血,还是包扎一下……”
祁进将人挥开:“回你位置上去!把西边给我盯好了!”
“主帅,您背上有箭,叫人来给您处理一下吧,以免伤到要害。”
祁进:“给老子闭嘴!有没有伤到要害我会不知道吗”
“是!”
这夜无月,看不出海水已经变成血水,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辨海面浮着断臂残肢。
祁进久久站在船头指挥,脚下已经汪了一滩血,有他自己的,也有他身边将士的。
之前提醒祁进包扎伤口的小卒,现在倒在地上,喉间耸着一支箭。他的眼还睁着,但身体已经没了热气。
天快亮的时候,最黑。
祁进不觉伤处疼,唇齿间只有难以说出口的恨。
他想要将李定北杀了,但只杀一个李定北便够了么
身在高位的贪生怕死之徒多的是,攀附大瑒而生的米虫也根本挑不出来!不论是邯城还是现在,打起仗来都是这个样子……
唯一的区别是他那时候死便死了。
现在若是真死在这里,殷良慈怎么办
祁进不禁想,殷良慈在示平和刺台,生死关头之际,是否也是这般心神不宁
死亡本身不足惧,惧的是此生拼尽全力,还是要辜负你……
轰——
祁进听见后方爆出巨响,震得船身猛地摇晃起来。
“烈响!是烈响!”
“是咱们大帅来了!大帅带着烈响来了!”
烈响的火星驱散了海雾,水面现出一轮新月。
祁进倚着栏杆往后看去,正看见第二发烈响在海平面上炸开,海浪汹涌,大航船破浪而来。
祁进被烈响掀起来的磅礴巨浪惊住,烈响做成前他已撤走,还未亲眼见过。
祁进心道:原来这就是殷良慈一心要做成的东西。这东西确实好,值得费尽心思去弄出来。
“给援军,让路。”祁进下令。
将士们兴致高昂,欢呼雀跃:
“给援军让路!让开!快让开!烈响来了!”
“烈响来了!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让路!让援军过去!”
祁进守在正中央的一方小船上,两边的航船避让时,小船颠簸得厉害。祁进理了理衣服,叫身旁的副手过来:“含笑,将我背上的箭身砍了。”
孟含笑提起剑,哆哆嗦嗦下不去手,苦着脸说:“将军,我的剑卷边了,我怕砍不断,将伤口扯得更大。”
祁进手一扬将自己的开山刀扔给他,催道:“快些。”
快些砍了,殷良慈就要过来了。
祁进将手上的血污往身上擦了擦,然后身姿笔挺站在甲板上,看装着烈响的大航船由远及近,最后近到可以看清那船上站的人。
祁进冲那人笑,还跟他挥了挥手。
“笑什么笑!小王八蛋!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要气死我!”
船行得极快,殷良慈刚骂了一句,就跟祁进错过去大半个身位。
“祁进你给老子滚回去!”
“滚回去包扎!”
“小兔崽子别让我再在海上看见你!开着你的破烂船,带着你的人,滚蛋!”
殷良慈老远就看见那么多艘大船中间夹了艘小船,想都不用想,这是祁进的指挥船。
殷良慈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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