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你是怕……”祁进几乎猜到了殷良慈在怕什么,他反握住殷良慈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手心相贴,一点点将不可多得的暖意存贮起来。
“我是怕,他要赶尽杀绝。”殷良慈眸中闪过一丝不忍,继而迅速换了神色,“银秤,如今海上护卫部是最安全的。这里本就是皇帝的,皇帝一手将你提拔起来委以重用,就是想制衡征西,他暂不会朝你下手。我心里盘算多时,寻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眼下只有征西主力过来,才有生路。”
祁进握着筷子的手越攥越紧,隔了许久才隐忍着问:“那你呢”
殷良慈被祁进问得说不出话,他有办法安置征西年轻的将帅,却没办法将祁进糊弄过去。
“你的生路,在哪儿呢”祁进双眼已然通红。他想挣脱开殷良慈的手,但两人方才握得紧,此时难以挣出。
殷良慈握住祁进的手,不让祁进走。
“放开!”祁进挣脱不得,想把桌子全给掀了,但转而想到这一桌是殷良慈费心思做的,便也舍不得掀了。
殷良慈急声开口:“他不会杀我,银秤。我祖父没有被杀,我义父也没有被杀,他自然也找不到理由杀我。”
“你有没有听过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这几个皇帝,就数仁德心最黑!从他要你下山帮他起,他就没打算让你活了!”殷良慈这一路的艰辛危险,祁进尽数看在眼中,他抬眼望着殷良慈,几乎是恳求,“你不要顶上去了,好不好”
殷良慈见祁进这般,心里跟着难受,再次后悔当初在山上时非得招惹祁进。祁进本可以无拘无束过一辈子,却因为他,不仅得遭受皮肉之苦,还得日日夜夜牵肠挂肚。
殷良慈放开了祁进的手。
“银秤,这都是我自己选的。若你不愿意……”
“你根本没得选!”祁进拍桌而起,不想再听殷良慈说下去。若你不愿意后面还能跟什么
若你不愿意,那就不把征西送到你这里
还是若你不愿意,我们就分开,从此各走各路,生死殊途
殷良慈迅捷拉住祁进的手腕,不让祁进走。
祁进气得头晕眼花,但还是憋着口气一巴掌把人推开。动作大了些,连带着牵动到桌子,放在桌边的面碗被颠到了地上,汤汤水水泻了一地。
祁进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攥着他的手,不想让他一走了之的殷良慈。
“银秤,先别走,我们好好谈谈。”殷良慈站起身来,把祁进按入怀中。他小心避开祁进后背上的创口,摩挲着祁进因动怒而尚在发颤的身体。
“银秤,当年温太傅问我,愿不愿意为民而死,我那时什么都不懂,没有给他答复。后来在山上遇见了你,知道了你在邯城的事,你小小年纪就将自己的生路留给一城百姓……我那时才明白,什么叫为民而死。银秤,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祁进靠在殷良慈身前,无声流泪。
祁进知道殷良慈这般,已经下定决心,劝是劝不动的。但前有狼后有虎,祁进不得不强打精神,逼问殷良慈:“你把征西最好的将帅留给我,将来西边若不太平,你拿什么跟他们打单靠烈响吗”
殷良慈:“不止将帅,精兵我也留给你。这趟跟我一起过来的援军,我一个都不往回带。”
祁进咬唇,良久才吐出一句:“殷良慈,你疯了。”
殷良慈晃了晃祁进的手,同祁进解释:“海上护卫部远远不够规模,等到东录缓过劲,势必要杀回来。征西来的这些人能尽快让海上队伍步入正轨。万事讲究一个不破不立,事已至此,我早就不怕刺台再来了。”
殷良慈听出祁进鼻音浓重,猜祁进应是哭了。
他托着祁进后颈把人从自己身前拉开,而后低头一点一点吻去祁进脸上晶莹斑驳的泪,末了轻轻一笑,“他们若来,最好争气点将征西给打没,也让中州养尊处优的军爷们尝尝吃败仗的滋味。中州再差,军械马驹都是顶好的,想来不至于被打得丢盔弃甲,连累百姓。”
祁进想将殷良慈的手给甩开,但定睛一看发现是伤的那条手臂,便也不舍得用蛮力,就这么由着殷良慈卡住他的后颈。
祁进沉声问:“你这般大刀阔斧,征西的将帅知道么秦总督知道么胡雷大将军呢”
殷良慈早就料到祁进会这么问,一五一十地说:“我祖父还有义父那,自不用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比我清楚。”
“征西大营里,老将都知道。来之前我问过他们,是跟我走还是留下,他们都决定留下。”
“至于年轻些的,薛宁还有兰琥知道,其余的就算了。要都知道了,我就走不了了,一个个的能嗷嗷到天上去。你也不必担心用不动他们,他们再怎么犟,还是会听薛宁的。”
殷良慈逻辑清晰地说完一席话,话里话外将所有人都考虑到了,他说完静静等待祁进的反应,但祁进听到最后只笑了一下。
“你都安排好了,是么”祁进咬住殷良慈的唇,直咬到破皮见血方才松口。
殷良慈的血将祁进的嘴唇也染得猩红,祁进掐着殷良慈的下巴尖,恨声反问:“可殷良慈,你是不是将我忘了”
殷良慈说不出话来,他的确亏欠了祁进。
“哦,你没忘。你要我在这,平步青云。”
祁进反手回握住殷良慈的手,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攥住殷良慈,再开口声音却是细若游丝,“殷良慈我问你,我们呢”
殷良慈亲手做的那碗面祁进还未吃完,现在洒在地上早已凉透。
祁进松开殷良慈,重新在桌边坐下来,就着殷良慈那碗面接着吃。他拿起殷良慈的筷子,挑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祁进不想听殷良慈给他的问题现编一个答案,一点都不想听。
殷良慈在饭桌上说的这席话,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我们啊——”
殷良慈走过来,弯腰把脑袋搁在祁进肩窝,他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祁进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缕长发散落下来,遮住眼帘。
殷良慈伸手理了理祁进垂落在耳畔的发丝,“我们将来回山上,养四五只大鹅,栽两三棵桂花树,年年都酿桂花酒,岁岁相拥赏皓雪。如何”
--------------------
殷?画饼大师?良?疯子?慈:你好,吃饼饼。
祁进:你好,不吃。
……
“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出自《史记·绛侯周勃世家》
第85章 红痕
祁进吃干净了面,对殷良慈郑重道:“我不同意你将征西的人留下。只有你先留下来,他们才能留下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进说罢,将面碗连带着殷良慈一起推出房门,而后将房门从内里落了锁,不留一丝余地。
殷良慈守在门前拍了又拍,祁进没有理。
巡逻的人听到动静,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殷良慈摆摆手,道:“没什么事,我来给你们祁将军送顿饭。你们过会儿进去收拾一下,刚才面撒地上去了。”
“有劳大帅了。”驻地巡逻将士伸手接过殷良慈手里的空碗,恭恭敬敬道,“是我们考虑不周,这种小事您吩咐属下来做就是。”
“无妨,我闲着也是闲着。”殷良慈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一丝动静。
祁进的态度已然明了,并不愿意再跟他谈判,没得谈,不爱谈。
殷良慈本想再在门外耗一些时候,指不定祁进就要心软将他叫进屋里,但眼下两个巡逻将士紧密注视着他,为了不让人家海上护卫部起疑心,他不得不走。
殷良慈走前不放心,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句,“祁将军,我先告辞了!你提防着伤,等会孙二钱就来给你换药!他若是忘了你记着派人喊,换药可不能耽误。还有,你不论怎么样都先休息好,身体是最要紧的!”
祁进坐在桌边,俯身趴着,没回应殷良慈。
祁进承认,自己是在意气用事。
殷良慈同他说的,已经是现下最好的法子了。
现在只有竭尽全力保全更多的将士,未来才能有更多打赢外敌的胜算。
殷良慈身居征西主帅的位子上,本就应该如此权衡利弊,抓大放小。
但抛开这层身份,殷良慈是他的。
祁进不愿意让殷良慈冒险。
假如殷良慈把自己手里的人放在他这里,这些征西的将士是保住了,可殷良慈稍有不慎就要被皇帝给吞吃了去。
此关头,征西需要殷良慈的牺牲。大瑒的皇帝也需要殷良慈的牺牲。
然而中间横着一个祁进。
想要殷良慈为了谁牺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祁进不会轻易撒手,不会眼睁睁看殷良慈牺牲了去。
祁进想自私一次。不是为了救殷良慈,而是为了救他自己。若是殷良慈出事,他也活不了。
若是殷良慈不愿当这个恶人,那就他来当。
海上护卫部正是缺人的时候,他这时候强行将征西的主帅和烈响扣在手里,人们只会说他野心够大,报复心够重。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殷良慈好好活着就行。
至于接下来轮到谁死,祁进不在乎。
至于亡国……
亡就亡了,这大瑒早就风雨飘摇了,改朝换代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祁进正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做,外头突然有人在使劲推门,门还锁着,自然推不开。
“祁进”
是孙二钱。
孙二钱来得够早,并未出现殷良慈说的完全将换药这事抛诸脑后的情况。
祁进起身开门,将孙二钱放进来。
孙二钱对祁进忠心耿耿,一手端着煎好了的汤药,一手提着随身带的药箱,肩膀上还兜着从城里买回来的麦芽糖。
药实在是太苦了,喝完药含着糖会好受些。
“你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不厉害要是疼得紧了,我给你的敷料里再加些麻药。”孙二钱连声关切道。
“不怎么疼。”祁进仍是坐到桌边,支着脑袋趴在那。
孙二钱蹲在地上,弯腰看祁进,“你最好别这样趴着,容易扯到伤口。”
孙二钱示意祁进去床边坐着等他。
“没事,不疼。”祁进起身,将外衣脱下来。脱到一半突然想起跟殷良慈胡闹了一场,身上还有印子。
“脱啊,你这样脱一半不行,伤口露不全。”孙二钱在一旁督促道。
祁进顺从脱下,不仅伤口露出来了,吻痕也露出来了。
孙二钱到底是年纪小,没经过事儿,他叨叨着“昨天还好好的啊”凑近了去看祁进身上的斑驳红痕,仔细甄别是否是伤口引起炎症,导致短期内起了红疹。
“嘶……”
孙二钱一嘶,祁进的心便跟着扑通通乱跳。
“这个形状不对劲啊,我怎么没见过。”
孙二钱皱眉,他凝神苦思,脑子里将医书里记红疹的这部分过了一边又一遍,而后下定论道:“应该不是红疹。”
上一篇: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下一篇:清冷直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