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孙二钱不再跟祁进掰扯,“你这般费劲苦心,他们根本不懂,丝毫不念着你的好。”
祁进:“顾不上别的了,活着就行。再说,他们记恨我,总比死气沉沉强,将来能把他们都活蹦乱跳的还给殷良慈,还给征西,我就够了。”
孙二钱白了祁进一眼,“我怎么不知,祁进竟叫殷良慈给修成了菩萨。”
祁进骂:“去你的。”
将征西的人悉数还给征西这事,远没那么容易。
一个月后,仁德帝问祁进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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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在说刀哎…每个人对刀的感受不同,有的人可能觉得是小刀,有的可能觉得是大刀。就岁银这个故事而言,刀子确实是贯穿始终的,刀子关乎这个故事总体的完成度,有的地方如果轻飘飘写过去,不疼不痒的,那就不是岁银的故事了。我想写完整的人,就不能只写他们的风光,我要写他们的挣扎、破碎、哀恸,我要写他们紧咬牙关走过的这一路。大家能接受刀就继续看,接受不了就选择一个喜欢的节点,把那个节点当作结尾吧~
第88章 节哀
殷良慈将人托在祁进这里,祁进自然不会松口将人给皇帝。
皇帝此般,祁进早有料到,遂按计划同朝廷展开巧妙周旋。
祁进苦苦周旋良久,最终以海上正是用人之际为由,拒绝将人送去给中州卫军用。
仁德帝气得将屋中摆件摔得稀碎,他站在一片废墟中目露凶光。
在此之前,仁德帝怎么也料不到,祁进这个靠自己一手提上来的人,最终又长成了自己的一片逆鳞。
祁进就像那个该死的殷良慈一般,全都是寄托在他身上却又生出异心的逆鳞!
仁德帝继而想到以祁宏等人的性命威胁祁进。
此法虽恶毒,却屡试不爽。
然而此法到了祁进这里,竟毫无作用!
只因祁进巴不得他们死,根本不在乎。
祁进一句轻飘飘的“身在其位,不求两全,任君处置”就将仁德帝打发了。
仁德帝骇然。他早就知道祁进心狠手辣,否则也不会踩着自己亲生父亲上位,但他们毕竟是骨肉至亲,而今他要取祁宏的性命,可祁进连装模作样地替祁宏求求情都不屑于干!
殷良慈尚有几处软肋可以拿捏,这祁进竟是个指使不动的钢筋铁骨么!
仁德帝对祁进无计可施,怒火沉积在心。正巧属国冯国上奏,称南郡山匪频频作乱。
冯国……
祁运在冯国。
仁德帝想起,当初邯城之战,是祁运将祁进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若是生养之恩、手足之情皆没有,那么救命之恩呢
仁德帝心生一计,勾唇轻笑。
天历509年冬,冯国都尉祁运被调去镇守南郡平定山匪,中道遇袭,寡不敌众。
祁运一命呜呼,其妻子并未相随,故逃过一劫。
噩耗传来时,祁进刚下船。
祁进在海上巡航了一日一夜,眼睛干涩,躯干连带着四肢都被夜风吹得僵硬酸疼。
祁进听到噩耗,身形一晃,孟含笑立时上前将祁进托住。
“总督节哀。”报信的人道。
“我大哥……回去了么”祁进声音嘶哑,低声问询。
“回去了。但听说,身子不全了。”
祁进听罢静默好久,在场的人不知祁进如此冷静,是悲恸过度呢,还是无动于衷。是也无人出声,静静等着祁进发令。
“祁家祖宅已经没了。我大嫂,还有舒然,现下在何处安身呢”祁进问。
传信的人不答,祁进怒喝:“说啊!他们在哪儿呢!”
报信的人扑通下跪,哆哆嗦嗦道:“在、在牢中。说是祁运祁大人耽搁平叛有罪,人死罪还在,要让家眷顶罪。”
平叛
有罪
呵。祁进心想,天底下没有这般巧的事,他才刚拂了皇帝的面子,大哥就出事了。到底是他思虑不周,将大哥一家连累了。
祁进即刻就要启程北上,生怕晚一步,留给他的就是三具尸骸。
薛宁看祁进神色不定,怕他出事,要孙二钱跟着。薛宁自己需要守在大本营里,要不是他身上背着征西的责任不好抽身,治丧救人这事怎会轮得到孙二钱这个半大小子。
郑鼎恣闻言撂挑子不干了,将孙二钱拉下马来,中气十足喝道:“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郎中,真出了事能做什么你在这守营,我跟祁进回去一趟。这种事我有经验。”
薛宁意味深长看了郑鼎恣一眼。
郑鼎恣也是世家子弟,只不过后来没落了。他少年时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某天好端端的打猎回来,旁人来给他报信,说他家里的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
少年的天骤然坍塌。
当时是胡雷带着郑鼎恣回的中州。
具体的事薛宁不清楚,他那是年纪轻,没人跟他详细说这些沉重的事。
薛宁只知道人没有救回来。兴许是看在胡雷的面子上,行刑前让郑鼎恣进牢里看了一眼,跟家人最后说了些话,从此阴阳两隔。
郑鼎恣心直,也心软。他虽然骂过祁进,但同祁进在擂台上打过一架后,也不再记恨了。
都是局中人,安能诸事顺心
两人不分昼夜疾驰至大瑒都城,仁德帝见祁进千里迢迢赶来,便知祁运算是杀对了。
仁德帝不放人,甚至根本不让祁进跟嫂侄见面。
郑鼎恣见状,问祁进:“可是得罪了皇帝”
祁进不答,郑鼎恣接着道:“他抓着女眷和孩子,是想问你要什么他是要收你的总督之位么”
祁进点头:“嗯,我不想给他。”
祁进总不能直说,皇帝这般,是为了要你们这些征西来的将帅。但要将帅跟要总督这个位子,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告诉你,为人臣子,该有为人臣子的分寸,不该吞的,还是尽早吐出来为好。
郑鼎恣嗤笑:“你既不舍得官位,还来这里做什么来给他们收个尸,将来地下见你兄嫂,图个心安祁进,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祁家到你这里,真真要死绝了。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郑鼎恣心直口快,他并不是想要祁进难堪,他只是无法理解祁进的意图。
要说祁进野心重吗
可他们征西的人来海上这许久,祁进一没有向他们收缴烈响,二没有将征西的将士改换军籍彻底变成海上的人。
要说祁进没有野心吗
可如今他长兄过世,留下可怜的妻儿。祁进却咬紧牙关不跟皇帝低头,完全是宁死不屈的态度,不是为了权势又是为了什么
但若是为了权势,祁进大可以呆在海上,不必千里迢迢回来。
既然人都回来了,那就说明祁进是想做些什么的。
郑鼎恣心中百转千回,却听到祁进开口了,那是一种疲惫不堪却又万分倔强的声音。
“总督之位,我不会让。人我也会救,不劳郑长官费心。”
祁进示意郑鼎恣回房,他现在要一个人呆着。
祁进他们此行匆忙,住的是旅店。
郑鼎恣就住在祁进对面,他走前指了指桌上的食物,那是他给祁进送来的吃食。
“不管怎样,记得吃两口,别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郑鼎恣将当年胡雷同他讲过的话又说给祁进。
祁进独自坐在桌边,闭目凝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祁进推测,仁德帝此举是为了震慑他,而不是要拿掉他。
海上总督之位树大招风,征西更是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而此位并非寻常人可以担任。
祁进将朝中之人推了个遍,想不到谁能比他更合适。
仁德帝问他要人要不到,这才被逼急了眼。
但仁德帝要人真的是因为缺人么
这倒不一定。
中州卫军的油水足,但总额就那么多。征西的人若是去了,就得分给征西几口,此举显然并不益于中州卫军的内部和谐。
仁德帝出头强行要人,难得人心。
祁进直觉他能想到这一层,仁德帝也能。这样看来,仁德帝向他要人,更多的是想要一个态度——一个对帝王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的态度。
祁进心知狱中难熬,大嫂身体欠佳,舒然尚且年少,两人根本经不住他慢慢铺线搭救。既然仁德帝摸到了大哥祁运这里,那他就顺着仁德帝所想,留给仁德帝一个软肋捏,叫他暂且放心。
翌日,祁进进宫向仁德帝剖白心意,求仁德帝准许他娶长嫂米羌过门。
仁德帝不曾想过,祁家的这个庶子祁进有如此狼子野心,竟心悦于长嫂!
原来长兄之死并未触动祁进,真正将祁进召回来的不是长兄的尸骨,而是长兄的遗孀!
仁德帝暗中发出冷笑,心道自己高看了祁进。
这祁进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有七情六欲。
呵呵,谁还能真是那铜墙铁壁不成
如今既然发现了祁进的要害所在,也不必再向祁进要人了,只要米羌在中州,祁进他就不敢反。
祁进顺势向仁德帝立了毒誓,称今后若背叛大瑒、辜负圣上苦心栽培,则与家眷一起以死谢罪,万劫不复。
仁德帝松口放人,还赐了祁进些许娶妻的物什,全然一副慈悲帝王的做派。
此事过后,朝中对祁进这个海上总督皆是骂声一片。
有好事者如伍丹青,当着众人的面揶揄姜烛。
“姜丞相,您的外孙,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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