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祁进嗯了一声。
孙二钱:“丧事已经办完了,银秤哥,你也该走了。明日就走吧。”
“我再坐会。”祁进没有回应孙二钱,只是淡淡地开口让孙二钱回去,“你回去歇着吧,我想自己守一夜。过了今夜我就回赤州。”
孙二钱暗暗叹气,却无可奈何。
今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对祁进而言无一不是重创。祁进强撑着将嫂侄带回南州后便病了,腿上的伤口也一点不见好转,真真是支离破碎。
孙二钱走前,柔声叮咛祁进:“尼祥给你煎的药,我放这里了。天冷,药凉的快,你记着喝。”
祁进木然点头,哑声对孙二钱说:“你回吧,别担心我。”
入夜以后,南州落雪了。
寂静的夜,宅门外传来马鸣。
宅子没有落锁,不速之客径直来到堂前。
那人披风上尽是雪,已经看不出披风的本色。
他伸手解开披风,单膝跪在了祁进身前,伸手将祁进抱进怀里。
怀中没有刺骨的冰雪,没有凛冽的寒风。这个拥抱干燥温暖,祁进是溺水的人,濒临窒息间,终于够到了他的岸。
祁进大口呼吸,挣扎着向这个怀抱索要氧气。
“大嫂说……”
祁进哽咽,他浑身紧绷,不知怎么往下说。从启程回南州那日起,祁进便一滴泪未落,他根本没资格掉泪。
“银秤,说什么”殷良慈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像是生怕惊醒梦中人。
“说两清了。”
“好。两清了。”
“我不想、我不想他们死。”祁进鼻音很重,“我食言了。”
“你没……”殷良慈并未说完这句,就被祁进先声打断。
“我有能力保住他们,可是我没有保住。这根本不是两清,是我不配当大哥大嫂的弟弟,是我不配当贤儿的小叔。是我愚蠢,是我思虑不周,我是灾星,我把他们照顾得一团糟……”
“可大嫂却、却说两清了。”
祁进一席话说得断断续续。浓烈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人也跟着虚弱无力,他俯身藏进殷良慈怀中,状似受惊了的小动物般颤抖。
殷良慈按着祁进的背,轻轻拍了拍,又拍了拍。
“银秤,缘浅缘深,强留不得。这是老天爷不忍他们分别,许他们团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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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不虐不成文。
看到这里的朋友们请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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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无悔
殷良慈名义上是在朔东建行宫,其实跟蹲大牢无甚差别,去哪都得请示,请示完还有人跟着他。
祁贤遭残杀一事从南传到北,只用了五天。
殷良慈得知此事,立时便要启程南下,恰在此时关州传来密信,要殷良慈速回。
这封信被皇帝的人截走,随后朔东加大了对殷良慈的看守力度,殷良慈寸步难行。
殷良慈觉出蹊跷,猜测是征西大营出事了。
但密信已不可查,殷良慈只打探到有速回二字。
殷良慈立时下定决心,皇帝将他看守得再严,他都得回去。
殷良慈心道:祁贤米羌一死,皇帝再难拿捏祁进,这是将算盘又打在了征西的头上,想让中州卫军吞了征西。
仁德帝的恶毒超乎殷良慈想象。
仁德帝将正值青壮当打之年的殷良慈按在朔东,反让日益年迈的胡雷上阵,就想让殷良慈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区区一个失了百姓拥戴的武镇大将军,谁还会在意他的死活呢没有人在乎!
殷良慈收到密信的当日就策马扬鞭,越过了朔东阻挡他的关卡,但通向西边的官道不开,专拦殷良慈一个。
朔东督察使对殷良慈拜了又拜,恳求殷良慈给他们留条活路。
殷良慈越过关卡,已经算是抗旨。他们这些当差的拿不住堂堂征西大帅,但也万没有替抗旨之臣开路的道理。
若是放了人,将来圣上深究起来,他们势必逃不了干系,那是要被株连的!
官道不通,硬闯的话都是关卡。
殷良慈不假思索,调转马头,奔向山道。
山路崎岖,纵使有千锤和多岁两匹快马交替骑行,也多耗费了一倍的时间。
殷良慈出发时就听说,祁进已经动身回了南州料理后事。
殷良慈日夜兼程,到南州地界已经不知是第几天。
路上,殷良慈心急如焚。若丧事办妥祁进已经返回,那他们这次就错过了。
征西要他速回,他来不及去赤州看一眼祁进。
他来不及奔过去替祁进擦去脸上的泪。
好在,殷良慈赶上了。
堂中阴森可怖,地上铜盆里的碳火还残留一丝火星,微弱地烧着,驱散不走这一室浓重的寒气。
殷良慈一进门就看见他的银秤正坐在黑影里,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殷良慈呼吸一滞,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知道祁进对大哥一家的情谊有多重,而今阴阳两隔,祁进多半要将这些恩怨尽数归咎于自己头上。但祁进不推脱这份责任,并不意味着祁进承受得了。
殷良慈沉默着走过去,将祁进拥入怀中。
祁进身子很凉,不知他今夜独自坐了多久,整个人都像是被冻透了,僵硬且木讷。
殷良慈拥着祁进,心口不由得一紧,忧心祁进能否从此般阴霾中走出。
祁进知道是殷良慈来了,但他浑身无力,连眼珠转动都艰难,只能藏进殷良慈怀里。祁进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喉间干涩,全都说不出。
堂中只有隐忍的啜泣。
良久,殷良慈唤了声银秤。
祁进心神被唤回,呜咽着说:“两清了。”
殷良慈听不得这些,语无伦次地安慰祁进,但祁进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句,只是一味摇头,说自己不配。
“殷良慈,我不配……”
“我与大哥一家,有今生、无来世。”
殷良慈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殷良慈暗道怪不得!
怪不得祁进没有穿白衣,原来是他们不愿再跟祁进有纠葛。
祁进并未彻底崩溃,他哭过后神智恢复,立时从殷良慈怀中挣出。祁进紧紧抓着殷良慈的衣襟,颤声问:“你、你怎么来的”
祁进眼睛遍布血丝,蓄满了泪,说话间又有一两滴豆大的泪珠滑落。
“你、咳咳、你怎么来了!”祁进这一句说得急了,险些呛着。
祁进眉头紧锁,心想殷良慈抗旨从朔东跑出来,皇帝怎会放过他!
“我要回关州,义父叫我。”殷良慈轻轻摸了摸祁进的脸。
“你不能!”祁进哑着嗓子出声阻拦,“我还没有将征西的人送回去,你现在不能去……”
殷良慈打断祁进:“听着,银秤,还不是征西主力回去的时候……”
殷良慈刚说了半句就被祁进抢了去,祁进声音盖过殷良慈,“现在也不是你回去的时候!”
“殷良慈你骗我!我去过征西大营,我见过了你义父胡雷,胡雷不可能让你现在过去!”
“你义父才不会叫你回去送死!”祁进歇斯底里。
殷良慈不知祁进竟还去了征西,眼下无论如何是瞒不过去了。
殷良慈压下心中诸多思绪,试图安抚祁进:“义父已经扛了这么久,我得去帮他。”
祁进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这是抗旨!”
“边关要守不住了,皇帝顾不上治我的罪,当务之急是守好大瑒。银秤,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错过这次……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祁进眉头紧锁:“你拿什么守你的人都在海上呢,你怎么守”
殷良慈言语恳切:“皇帝总会派援兵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刺台杀进来。”
祁进轻呵:“他派援兵就算派也是派中州卫军过去,中州卫军怎么可能听你的,他们跟刺台库乐一样,都巴不得你殷良慈去死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退半步。
最后还是祁进先松开了殷良慈。
祁进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泪痕,冷声撵人:“你走吧。趁我还没有疯,走。”
殷良慈知道祁进说的疯是什么意思,祁进若真下决心要拦,恐怕会将他绑了送回朔东。
但祁进没有。
祁进知道若不让殷良慈去,殷良慈会抱憾终生。
胡雷对殷良慈恩重如山,胡雷有难,殷良慈岂会安坐朔东
征西的老将从北关一路追随,他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殷良慈怎能不闻不问
“银秤,最后一次。若这次没有援兵,征西就反。”
天历510年冬,殷良慈从朔东回到征西大营。
这一路官道不通,格外艰难,行至西州时,殷良慈得叶老将军叶传青与赵丙冲赵小侯爷相助,得以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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