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误 第20章

作者:林三醒 标签: 强制爱 天之骄子 虐恋 狗血 古代架空

“让她滚吧。”玉生道,“我不喜欢这样猜测来猜测去。”

李束纯便着人取了卖身契给春柳,春柳看着那身契,手在颤抖,她惶惑地看着四周,很不明白一般,先仰头看着公子,可玉生没有看她,视线错乱着,她看到夏桔,可夏桔也是一脸类似麻木的神情,春柳心中疑惑,可现在不敢问,也不能问。

得了身契,她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她本可以待天亮再收拾东西也不迟,好歹是最后一个晚上,可她睡不着了。

她就要走了,刚被卖做丫鬟时,她哪里想过要走的事呢?

她开始收拾东西,什么东西该留,什么不该留,她也不知道,可这些东西里,有多少是她舍不得的?她收拾出了衣裳,还有一些细软,都是攒的,在公子身边,月例银子不少,也是拿到身契她才想起来,王府也不缺死契的奴才,怎么就轮到了她?她运道好,可如今,又偏偏轮到她,还是不好?

包裹要卷起来,衣裳倒好,可那副画,那副画,春柳将画卷了起来,是带,还是留?

突然就怅然了,呆呆坐着,迎面对着窗,大半夜过去,天还没亮透,眼前是昏暗,许久,终于见一道红光在天边了,春柳眼圈通红,低低的哭了起来,将东西装好了,度过孤清的长廊,更是悲上心来。

才出了门,她是离主的丫鬟,不好走前门,才选了后门,正走出半里路,巷子里,有人喊她:“春柳姐姐!”

第34章

十六(三)

真是清脆又响亮的一声,春柳惊地看去,竟是万儿,她穿的一身浅碧色的荷边裙子,也俊也俏也活泼,春柳声音哑哑地,脸也暗沉沉地,没精打彩就问:“万儿,你怎么在这儿?”

万儿说:“小姐令我接你,你随我走吧。”

春柳不解:“我跟你走?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走?”眼前突然亮了,一个人突然跃上心头,万儿竟知道一样,拦住她:“姐姐,你跟我走吧,小姐也在等你呢。”

卿涟确实等春柳许久了,见了春柳,叹道:“春柳,你是要留在我这,还是回去找个地方自己过?”

唠家话一般,春柳却抓到什么:“卿涟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是不是公子告诉你的?”

卿涟也变化了许多,女子及笄身量约摸就定了,但她不知什么缘故,许是这些年在外行走,除时虽吃过许多苦头,但也都走过来了,腰肢反而更挺拔,鬓发珠钗衬得她熠熠生辉。

听她这样问,笑着走了几步,竟是行走带风,语间笃定:“不是。”

“不过,这一见,是为了告诉你,你要跟着我,从此你与万儿也是差不多的,不跟着我,日后若有难处,来寻我便是。”

春柳道:“若不是公子,卿涟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卿涟道:“春柳,你是王府的旧人,王府的人聪明,这几年也与你打了交道,你更是一个心思澄明的人,我话只能说这么多,但与人交与上交,与下交,话也不是全说的。”

“不是不想,是不能,你别想玉生了。”

春柳这才发现,从前尊贵美丽的卿涟小姐,眉间竟也聚了一道始终化不开的痕迹,不同一般的闺阁愁怨而成,她见识浅,可也知道,女子行商,肯定有许多难处,难怪卿涟小姐像变了一个人。

她果然如卿涟说的一样聪明,再不言语,反而回答了卿涟的那个问题:“小姐,我留下。”

卿涟浅笑道:“我知道你会留下,你虽是当奴婢出身,可那几回见你,后来由你与我传信,你心里不比旁人低,所以我也告诉你,衣食用度我不会亏待你,可在我这里,说不准还比不上布衣百姓。”

春柳捏着包裹袋子:“布衣百姓纵然好,可小姐不说,不能让我不找。”

卿涟没有再劝,让万儿带了她熟悉环境,春柳这一番,身份又是不同了,算管事的,只是这样一变,她也是如鱼得水,适应自如。

这是一个好消息。

对李束纯来说来说同样如此,春柳走了,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他只要春柳走,走去哪,还不需要在意,玉生看他一时便高兴了,行走间比夜间春凉的风还袭人,道:“你如愿了?”

李束纯笑笑:“这怎么算得了愿望?不过是一个不顺心的奴才,不过你舍得让我打发,我自然高兴。”

玉生冷笑,直接往敛珠苑去,李束纯快步几下抬起披风,将玉生笼罩,道:“你偏这样不爱惜自己,这样夜里也不知披件衣服?”

“我又不冷。”玉生道。

李束纯却已握住了他的手,觉出冰冷一片,接着几乎是半带着玉生,揽着他一路快走回到屋中,玉生脚差点离了地,推开李束纯,冷道:“事情既已做了,那便睡吧。”

李束纯却心旌摇荡,为他今天这样的“体贴”,不由想,他是否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应是猜到了的,可他却也愿意这样做,也同意了,实在难得。

于是又亲了亲他:“玉生……”

玉生任凭他亲着,也不动,就被人半抱扑倒在了床上,却不知今夜李束纯犯了什么病,整场情事下来又是急又是缓,从未如此磨人过,玉生皱着眉,抬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欲掩住那呼吸,“天……快亮了……你还不快些……”

李束纯却在此时含笑看了他一眼,亲吻是早已习以为常的,早已有过不知多少次的,李束纯却看着他一身粉白的皮肉,心头剧烈地跳动,有一股莫名的心喜难以抑制,于是,他就那样看了玉生一眼,低身亲过那出,甫一张口,那蔫蔫儿的东西就滑了进去——

“哼——”玉生弓身发出一记泣音,推距着,震惊地看着李束纯。

李束纯那一双眼里依然带着笑,又添了探究的目光,此时此刻,他们两人都该震惊,他这样的身份,他这样的人,也会做这样的事,当初他用来折辱玉生的,如今却也成了他愿意做的,并甘之如饴的。玉生看着矮身的人,目光渐渐放空,额间的汗出得更多,半晌过去,李束纯张开口,有些恼地看着那东西,怒火却不是朝向玉生,而是对周信年:“周信年实在不中用,喝了这么多药,身体还没调理好。”说着,又心疼地吻了吻,抱着玉生睡去。

玉生慢腾腾地翻了下身,背朝着李束纯,但紧挨着李束纯,李束纯便不管,手揽着,头放进了他的侧颈窝里,缱绻温柔地蹭蹭,这样接触间,恍惚间,早已天差地别,恍然隔世。

玉生的眼中却压抑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他已一个略微有些怪异的姿势,如一只熟了的虾子,生硬地抵抗着某个点,后一步是李束纯,前一步是坚硬的墙壁,玉生一直保持着弓身的姿势,像是陷入了极为羞耻的困境,又像坠入了深渊,他咬着唇,许久后,才松泄地吐出一口气,与此同时,发出一阵极低,极哑的啜泣,他一惊——

忙去注意后方动静,李束纯竟是已经睡熟,听到这动静,含糊着问了句:“怎么了?”

玉生忙一躲一回身,也做出那睡熟的样子,缩在李束纯怀中睡了,他装得实在好,只听了呼吸看了模样,真真是毫无破绽了。

李束纯一夜好眠,合上门,又朝管家吩咐道:“这几日不要让公子随意出门了,免得麻烦。”

管家道:“若是公子问起……怎么交代?”

李束纯道:“……他不会问的,他也没了那份心思,何必寻这份不痛快,且只是不要让他随便出去,你只说府中现在乱得很,毕竟,也确实在准备他的生辰礼呢。”说到这儿,他话语间又见轻见柔了不少。

管家会意,又正巧手底下的人又来报,只说皇上的队伍应是已到了城外,是不是要去接。

一瞬间,李束纯连眼神都暗了,道:“不必,他不是微服私访么,本王怎么知道他来了?”

但那人沉默间,李束纯往外走,“到正厅去,皇兄若真来了,少不了我作一场戏。”

又递出一个眼神给了管家,管家颔首退下。

第35章

十六(四)

他一走,玉芜就又来了,他知道玉生在等子兰,他们都在等子兰,子兰一定会来,但还需要等一等,玉芜说:“时机还未到呢。”虽是开解,却也有焦急。

玉生笑道:“无妨,三年我都等了,你也多些耐心,况且,我也有事未了。”

玉芜说:“是啊,不过那个丫鬟有什么呢?让她走什么?不过一个丫鬟,等我们离开,她既然是活契,说不定可以让离府后跟我们去京城,你不是说她照顾得好?”玉芜说着,也是真心同意,玉生历来是清瘦的,三年煎熬,得幸底子还在,他也存了一份好心。

玉生道:“你在京城寻不到比这好的丫鬟小厮了?她在这虽好,到那就蠢了,本来就是蠢的,只是没比出来罢了。”

玉芜立马笑道:“自然,去京城,那里人杰地灵,比这机灵的不知道多少呢!”

玉生也只是淡淡地笑,笑着笑着,呢喃道:“我等着呢……”

可这场等待缺不了何子兰,何子兰一压再压,终于等到了圣上李束远,九千岁冠南原的到来。

并非浩浩荡荡,很寻常的一队人,圣上亲临,要么广而告之中兵把守以防意外,要么隐蔽行踪杜绝意外。李束远没有过分张扬,知道的人却又有听州官场的几个中心人物。

论远近,来巡抚曙是名正言顺,该何子兰来接;可论亲疏,去豫王府才是正理,但李束远却没有告诉李束纯,其中用意不明。

人已经来了,何子兰远远就跪下迎接,又是巡抚曙,这样的架势,倒不算引人驻足。

只见先头两人,一身着鲜艳鹅黄的衣裳,缀以暗纹,纹路隐没在光线之下,纹光粼粼气派自显,由衣到人,是一张白皙明朗的脸,显得和善可亲。他念了句平身,与身旁那人说了什么,那人一笑。

再看那笑的人,生得俊美阴柔,一身桃红犹如泼染,张扬美丽,却是通身的霜冷肃杀之气伸敛其内,与那鹅黄合成一道鲜妍刺目的景。

L*生  何子兰低了头:“见过皇上,九千岁。”

李束纯道:“不必这样多礼节,麻烦,刚才我才和南原说了,你比我们没早来多久,竟这样利索,把这打理得不错,倒像你的性子。”

冠南原笑道:“他最是急性子,不敢什么差事,都是办得又快,又好,不知在赶什么。”

何子兰道:“微臣愚钝,早办好了,有差错,皇上千岁提前看了,也能知道,好指正。”

玉芜已经回来,在一群人角落里,他期待子兰快点去带玉生,但也是头一回面见圣上和这位九千岁,更是头一回见何子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说话办事又是另一番模样,却也正是天家威严。

玉芜低下头,不再看了。

冠南原听了这话,脸上乍现一个笑,“皇上,你瞧他,倒是谦虚,但也实在谦虚过了头。”

李束远道:“朕看他不是谦虚,是真这么想,是你这九千岁调教得好。”

何子兰立马道:“微臣自是这样想,也幸得圣上与千岁愿意给微臣这个机会,乃微臣之幸。”接着语气一顿,话锋一转,“为报皇恩,微臣有心荐一人与圣上,若此人有幸,陛下定然能得一良臣。”

几人都往里走,其余闲杂人一干都退了,只加有宋之祁,宋少廉,玉芜三个陪着。

听了这话,冠南原那近乎妖异的、空明的瞳孔闪了下,道:“就是你常说的那位至交好友?”

何子兰忙道:“正是。”

冠南原笑:“既如此,我们还正得一见了?”他看了眼李束远,“皇上说是不是?”

李束远撇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嗯。”

何子兰道:“不知,皇上想什么时候见他?”

冠南原马上道:“既是已经到了地方上,自是越快越好,不知此人在何处?”

何子兰对上冠南原的目光,马上接道:“此人名为白玉生,当初因故科举不得,留在了听州,一留,便留三年,微臣之才比他,犹如明星比之皓月。”

冠南原道:“既如此,那此人才定不能失,你说是不是,皇上?”

李束远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双簧戏,冠南原走近些,“皇上?”

李束远便点点头:“既有这样的良才,便叫他来罢。”

何子兰马上面露为难:“回皇上,玉生是良才美质,有人目——”

宋之祁此时道:“皇上,此人微臣也知道,只是既是良才美质,少不得有人起惜才爱才之心,如今要夺人所好,怕是不美,不若皇上下旨,召他前来。”

冠南原便奇了,冷笑道:“皇上要见,还要特意下一道旨意?”

何子兰换过说辞:“自然,如今我那好友所在,正是豫王府邸。”

李束远终于起了兴,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身边的桌上,“豫王。”

他想起来这个生母出身不高的弟弟,“他竟会主动留这样的人?”看向冠南原,轻飘飘地:“你说,他这是要做什么?”

冠南原眸色一冷,笑道:“王爷的事,奴才怎么敢说呢?总不会是什么造反的事。”

空气一静,众人的呼吸的屏住了,李束远却笑了笑,他长得十分硬朗,这样一笑,并不缓和其气质,反而更有威势。目光又扫向众人,何子兰欲将真相全盘托出,宋之祁却按下他,竟是宋少廉说:“皇上,微臣守听州多年,对王爷为人有些了解,他王爷行事不说尽善尽美,但忠心耿耿,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不会有?”冠南原却道,“既不会有,那怎么皇上好端端的经世奇才竟被他收了去,还轻易见不得了!”他捻了捻指尖,挥手正如一个斩杀的姿势,“宋知府,你倒是好好说说。”

宋少廉这才明白为何说九千岁权倾朝野,此情此景,分明越过了皇上,皇上竟也任他如此?

宋之祁吸了一口气:“千岁,知府大人绝非此意,造反事关重大,也不能一下盖棺定论,那人就在王府中,将他招来便是,至于其他,只需调查便能知真相。”

何子兰便追加道:“皇上,不若现在就召他前来?”

李束远看着眼前一个两个,全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低低一笑,他这样笑时,终于显露出与李束纯同出一父的样子。